作者:羊鼎天
在他身旁,如同鐵塔般站立着兩名聖盃騎士。
他們的銀白色板甲在慘淡的冬日下依舊閃爍着冷冽光芒,鎧甲前胸那莊嚴的聖盃徽記如同凝固的血痕。
腰間佩戴的雙手闊劍看似隨意下垂,但騎士的眼神卻銳利如鷹,如同磐石般掃視着瀰漫薄霧的海面和村後如猛獸蟄伏的陰暗山林。
其中一名年輕騎士的肩甲上殘留着一道未乾涸的綠色粘液和幾道新鮮的爪痕——那是一個時辰前帶隊搗毀村後湠┧沓惭粝碌挠∮洝�
他們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無聲地宣告:
女神的光輝之下,庇護已然降臨!
幾個原本眼神空洞的老漁民,渾濁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光。
一個滿頭花白的老漁夫扔掉柺杖,重重跪在井邊,對着修士和騎士的方向,用枯瘦如柴的雙手緊緊貼在胸前。
另一個稍大些的內陸城鎮廣場中央,巨大的篝火堆燃燒得噼啪作響,火光勉強驅散了深冬的嚴寒。
篝火周圍擠滿了表情各異的人羣:麻木的、絕望的、惶恐不安的,也有少數帶着一絲隱約期待的。
中心空地上,一位容顏清麗、氣質溫婉出塵的女祭司張開雙臂。
純淨的淡藍色光輝如同投入靜湖的漣漪,溫柔卻又堅定地以她爲中心擴散開去。
光輝所及之處,飽受驚嚇和污穢侵蝕的人們感到一股溫潤清涼的氣息浸透四肢百骸,沉重的眩暈感迅速減輕,胸口的沉悶感也在退散,人羣中傳出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帶着泣音的嘆息。
“望你們銘記女神箴言!她悲憫世人苦痛,滌盪污穢,賜下安寧!”
女祭司的聲音清澈如泉,帶着撫慰人心卻又不容置疑的力量。
“秉持騎士五德——勇氣、憐憫、公正、榮譽與精神的純淨!女神的光輝將指引方向,庇護子民!”
聖盃騎士們在她身後整齊排列成鋼鐵的弧線,銀甲在火光的躍動下閃耀着不滅的堅毅光芒。
他們沒有像永恆之火的狂信徒那般嘶吼着末日審判的預言,只是用那沉默如山嶽、沉穩如磐石般的姿態,鑄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昭示着在舊秩序崩塌的塵埃中,一種全新的、充滿生機的守護已然降生。
信仰如同在絕壁石縫中找到土壤的種子,正在悄然紮根。
而與宗教相伴生的,是另一種更爲世俗、卻也更加龐大精密的網絡,正在城市與鄉村的角落飛速擴張,如同蛛網般悄然收緊。
諾維格瑞港口區的心臟地帶,那座新建的獵魔人商會總部摩天石堡。
即使在深夜,頂層巨大的拱形戰略廳也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佔據一整面南牆的巨幅北方地圖前,插滿了顏色、符號各異的精細小旗。
席安娜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商會執事長袍,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關鍵節點,語氣斬釘截鐵:
“維吉瑪的塔蘭朵鐵礦報價比上月跌了三個點?馬上通知‘白鷗號’和‘浪尖號’兩條快船改道科維爾港,優先裝載塔蘭朵的鐵錠!全部喫進!”
“史凱利格羣島的醃魚訂單必須按時履約!啓用南部新開闢的‘峽灣航線’,告訴布蘭王手下負責護航的布林格森船長,繞開‘血錨島’,那裏最近有科德溫的海盜打着野豬旗劫掠商船!”
她的聲音冷靜犀利,像最精密的指揮刀切割着局勢。
周圍幾十名同樣身着獵魔人工會墨藍制服、胸口佩戴不同級別徽章的年輕書記員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將一道道指令綁在信鴿的腿上,飛向未知的遠方。
瑞達尼亞西南部山區,一個剛剛結束狼災的小村莊,空氣中還殘留着血腥和硝煙味。
在村子唯一的十字路口旁,一座原先廢棄的石磨坊被簡單修繕,嶄新的木質招牌掛起,上面刻着一對交叉的精鋼長劍,下方是清晰的“獵魔人公會·灰石谷聯絡點”字樣。
幾張滴着血水、還在微微冒着熱氣的灰狼皮被釘在門旁的木板上。
聯絡點內空間不大,瀰漫着藥草、皮具、硫磺和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氣息。
兩個身影站在粗糙的原木櫃臺前。
一個臉上有道新鮮爪痕、神情略帶緊張的年輕獵魔人學徒,剛把一枚冰冷、沉甸甸的徽章塞進一個黝黑乾瘦農夫佈滿皸裂老繭的手中。
他的導師,一個左臉帶着十字形疤痕、腰間掛着兩把獵魔人銀劍的艾斯凱爾,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監督。
“都清理乾淨了,”獵魔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穩,“一共宰了三頭成年公狼,六隻幼崽。我們在村子周圍兩千米的範圍仔細排查過,嗅鹽粉沒有反應,沒有大股狼羣的氣味殘留。這個徽章收好,是憑證,證明委託已由本公會處理完成。”
他從旁邊一個油膩的賬簿上撕下寫了字的憑證條,上面加蓋着聯絡點的特殊戳記和一個歪歪扭扭的狼爪印記。
“至於費用……”學徒看了導師一眼,見對方點頭,才繼續道:“按照灰石谷地區新開聯絡點頭三個月的扶持條例,本次驅逐委託的費用全免。回頭你們村長老來籤個字做個確認就行。”
乾瘦農夫顫抖的手指緊緊捏着那枚冰涼粗糙卻又無比結實的銀狼頭徽章,指關節發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喉嚨裏發出嘶啞不成調的感激聲。
在這朝不保夕的日子裏,能如此快速、乾淨地解決兇悍的狼羣,還不用付出血汗錢,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而他眼前這年輕學徒和他身後那位沉穩的獵魔人背後,是那個在整個諾維格瑞和維吉瑪都如同傳奇般存在、據說連國王都要禮讓三分的龐大組織!
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安全感和隨之而來的敬畏填滿了他乾涸的心田。
第302章 狼派獵魔人的幸福生活
威倫,沼澤地。
雨後的沼澤瀰漫着腐殖土與水藻的腥氣,夕陽將泥濘的水窪染成晃眼的橘紅。
幾株歪脖子枯樹在水邊投下扭曲的黑影,氣氛陰森。
維瑟米爾老爺子像一尊褪色的雕像,背對着夕陽站在溗D邊緣。
他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衣套着嶄新的狼派獵魔人鎧甲,斗篷邊緣還沾着新鮮的泥漿。
渾濁但依舊銳利的貓眼豎瞳死死盯着水窪深處幾個不斷冒出氣泡的渾濁水坑。
他身邊跟着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年輕學徒,臉上還帶着沒褪盡的少年青澀,正緊張地握緊手中的訓練木劍。
“眼睛別亂瞟,小子。”
維瑟米爾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瞬間讓名叫亞爾斯的學徒一激靈,
“沼澤裏的水鬼比普通河邊的水鬼更加兇猛,精得像泥鰍一樣。”
“看到那三個往外冒泡的窟窿眼沒?那就是它們的窩,它們會趁你放鬆的時候,從身後將你撲倒,咬破你的喉嚨。”
老獵魔人維瑟米爾粗糙的手指準確地指向三個最活躍的泡泡羣。
“現在,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請這幾隻喜歡泡爛泥坑的傢伙冒出頭來?”
亞爾斯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想:“書上說……書上說用阿爾德法印震盪水底,或者……或者引燃沼澤瓦斯用依格尼?”
“啪。”一塊泥巴精準地砸在亞爾斯腳邊。
“書?書裏的知識是死的,要靈活哂美u行。”
維瑟米爾哼了一聲,彎腰從腰間皮囊裏掏出一個小瓶。
“對付這種集羣又記仇的蠢貨,最穩當還是用‘水鬼剋星’。看着。”
他打開木塞,瓶子裏是某種刺鼻的渾濁黃色油膏,小心地在離那幾個水窟窿不遠的乾燥泥地上劃拉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火油線。
“位置要選上風口,沾不了水的乾燥泥地。引線不要劃太直,給它們留點猶豫的功夫,讓油臭味燻它們。”
“這幫蠢東西,在窩裏被煙熏火燎的臭味一激,肯定憋不住要竄出來,到時候就可以用劍來說話了。”
維瑟米爾一邊說,一邊已經麻利地掏出打火石。
刺啦!
火石迸濺出火星,點燃了火油線,一股刺鼻、帶着硫磺味的濃煙立刻升騰而起,被風捲向那幾個水窟窿。
噗通!噗通!幾乎只是幾秒鐘的時間。
三個混身沾滿淤泥、長着青蛙般凸眼和長滿利齒大嘴的醜陋身影猛地從水窪裏冒了出來。
它們發出尖銳、嘶啞如鈍鋸刮鐵的難聽怪叫,顯然是老巢被擾,暴怒異常。
“來了。”維瑟米爾低吼。
“記住它們的動作,遲緩但爪子狠。別被它們拖到深水裏,砍它們的下盤,最不濟也要削斷腿筋。”
“我數三……”
“二”字未落,老獵魔人猛地踏前一步。
看似沉重的身體爆發出不相符的靈活。精鋼打造的銀劍帶起一道森冷的白光。
咔嚓!噗嗤!
最前面那頭水鬼剛撲到半空,就被一劍精準地削斷了左腿膝彎處的筋腱,慘嚎着栽倒在地。
與此同時,維瑟米爾左手法印瞬間發動。
嗡!!
一股無形卻強勁的空氣衝擊波狠狠撞在另外兩隻剛撲上岸的水鬼身上。
撲通!撲通!兩隻水鬼被撞得向後翻滾,摔入湠瑸R起大片水花。
“到你了,小子。別發呆!砍翻那個倒地的。”
維瑟米爾厲聲命令,自己則如同磐石般橫在學徒亞爾斯身前,銀劍遙指着掙扎爬起的兩隻水鬼。
亞爾斯猛吸一口氣,鼓起所有勇氣,訓練劍狠狠朝着地上那扭動的水鬼脖頸劈了下去。
一次,兩次……噗嗤!
污血飛濺,腥臭撲鼻!
看着這個平時連殺雞都緊張的小子在實戰中被逼出來的那份狠勁,維瑟米爾緊繃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滿意。
結束戰鬥,維瑟米爾小心地處理掉水鬼的屍體,收集能賣錢的腺體和腦組織。
亞爾斯在旁邊幫忙,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煞白和剛纔用力過度的虛汗。
“師傅……我們今晚……還住那個磨坊?”
亞爾斯小心翼翼地問,語氣裏帶着點期盼。
他剛跟着老獵魔人沒多久,以前聽師兄們說過,以前任務完了要麼找個廢棄小屋湊合,邭獠缓眠�得睡野地。
維瑟米爾將處理好的腺體小心收進密封罐,頭也不抬:“對,磨坊旁的‘灰熊旅店’。那兒的老闆娘認得我這身行頭,公會提前給這邊發了任務通告單子,公會付錢,有熱水、熱飯,牀鋪也乾淨。”
他頓了頓,看着遠處村落裏升起的裊裊炊煙,眼中那些年累積的寒冰似乎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絲,連帶着沙啞的嗓音都溫和了些許。
“時代不一樣了,小子。”
“在基裏曼校長的旗幟下辦事,不用再像我們年輕那會兒,被人像過街老鼠一樣攆着跑了。”
“起碼……能睡個安穩覺,喝口熱湯。”
老獵魔人維瑟米爾發出感慨。
獵魔人公會現在蓬勃發展,他們這些導師,則帶着學徒裏面年紀較大,成績較好的學生,出來進行實戰訓練,接取各種任務。
越來越多的新鮮血液湧入到獵魔人這個行業裏,讓以前總是爲學徒發愁的維瑟米爾不禁感慨。
他們現在真的是趕上好時候,多虧了基裏曼。
…………
諾維格瑞城南區的“酸麥芽酒館”里正人聲鼎沸。
劣質麥酒的酸味、菸草的辛辣味、汗臭和廉價脂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典型的市井氣息。
光線最差的角落木桌,一個白髮的滄桑男人懶散地斜靠着牆,手指捻着幾張邊緣磨損的硬紙牌。
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獵魔人皮質上衣,一對狼首徽章用細鏈懸掛在胸前,正是傑洛特。
他對面坐着一個神情緊張興奮的少年學徒盧卡什,眼神不停在牌局和師傅之間來回掃。
桌面上鋪着北方最流行的昆特牌局。
傑洛特手裏捏着最後一張牌,表情毫無波瀾,嗯,白狼本來就是面癱,也很難做出什麼表情。
對面幾個粗壯的水手模樣的男人額頭冒着汗珠,死死盯着桌面。他們的點數明顯處於下風。
“見鬼……‘蟹蜘蛛女王’。這傢伙怎麼總在最要命的時候抽到他?”
一個大鬍子水手懊惱地拍着桌子。
傑洛特慢悠悠地將手中最後一張牌——畫着巨大猙獰甲殼蜘蛛的“蟹蜘蛛女王”放上桌面,瞬間翻盤。
“承惠。一共是……二十三克朗。”
傑洛特的聲音依舊平穩得近乎冷淡。水手們罵罵咧咧地把幾枚帶着汗漬的克朗硬幣扔在桌上,臉色難看。
“太厲害啦!老師,最後那張牌簡直神了。”
學徒盧卡什興奮得小臉通紅,一把攬過桌上所有的錢幣,沉甸甸的感覺讓他感覺像是在做夢。
之前跟着老師流落各地,哪見過這麼痛快地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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