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基裏曼大師拒絕女術士 第259章

作者:羊鼎天

  冰霜覆蓋的恐怖雕塑羣,冒着滋滋黑煙的粘稠腐蝕湖,連片的焚燒焦土,層層疊疊、姿態扭曲僵硬的屍體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所有地面,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濃重的血腥氣形成一層紅霧,與尚未散盡的灰白幽靈霧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絕望的顏色。

  三萬聯軍!灰飛煙滅!

  包括科德溫王國的數千精銳援軍,以及亞甸王國幾乎所有的有生力量和統治核心!

  弗堅城頭,倖存下來的守軍戰士全都如同石化般呆立着。

  他們看着城下那片人間地獄,看着那五條緩緩降落在城外曠野上的恐怖龍影,看着瀰漫在屍體之上的、還未完全散盡的淡淡怨靈虛影。

  眼中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震撼和對絕對力量的敬畏……甚至恐懼。

  塞西爾長老靠在冰冷的城牆上,手中的戰錘早已無力握緊,只是喃喃低語:“結束了……終於……結束了……”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解脫。

  薩琪亞則站在最高處,望着下方無聲的血肉平原,又抬頭望向基裏曼佇立的塔樓方向,琥珀色的眼眸中,勝利的喜悅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那是目睹了神罰之後,對力量本身的……深刻認知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基裏曼緩緩走下塔樓,踏過沾滿血跡和污物的城牆階梯,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微動,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橫陳的屍山血海,毫無波瀾,如同在看一片即將豐收的稻田。

  是時候收穫成果了,他想。

  然後,朝着法蘭西絲卡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300章 基裏曼閉關,亞甸動亂,起義軍崛起

  數以萬計的戰士的靈魂,並非是那麼容易消化的,哪怕基裏曼已經處在了聖者階位,也是一件消磨時間的事情。

  而且基裏曼現在發現,他過去那種直接將敵人的靈魂碾碎,化作本源的靈魂殘渣的手法,實在太過粗暴,而且有點浪費,是一種拔苗助長的行爲。

  目前的他,正處在向半神階位過度,收納信仰,以個人爲例調動天地能量的階段。

  直到這時,他才深刻體會到,個人的意志實在太過薄弱,想要進階成爲半神,處理來自大量信徒的各種雜念,各種渠道,被天地意志所左右,需要一個堅韌而又能夠容納百川的強悍的靈魂。

  或許從最初開始,他不應該智罅α砍砷L的這麼快,而是應該一點一點消化他人的記憶,人生體驗,七情六慾,就像修仙界中那種,百世輪迴,磨練自身一樣。

  否則等到靈魂到了半神階段,擁有大量信徒之後,很有可能會被信徒們各種各樣的雜念所影響,變得不那麼純粹。

  神靈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想要掌握世間的某種法則,就必須承擔世界上的某種責任,這也是世界的定理,哪怕想要改變它,也必須等爬到足夠的高位纔行。

  如今他能做的,只能是按部就班的修煉。

  …………

  弗堅城外的戰場死寂得令人心悸。

  濃得化不開的幽靈鬼霧已然散去,卻彷彿將所有的生機也一併吞噬。

  冬日灰白的天光冷漠地灑落在平原上,照見一片凍結在時間裏的恐怖畫卷。

  冰雕簇簇,凝固着死前的猙獰與痛苦;焦土片片,飄散着皮肉炭化的刺鼻焦臭;屍堆如山,姿態扭曲地疊壓在一起,凝固的血液將污黑的凍土染成暗紅。

  烏鴉的聒噪成了這片死域惟一的聲響,它們在屍山上起落,啄食着亡者的眼球。

  石頭大廳深處。

  基裏曼端坐在矮人厚重石桌的主位上,空氣中瀰漫着松脂油和血腥未能散盡的氣息。

  他面前攤開的是塞西爾矮人長老連夜統計出的戰報數據,但基裏曼的心思早就已經沒有放在這些小事上了。

  他的臉比往常更加蒼白,額角甚至隱隱有青筋跳動。

  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由內向外的……飽和感與喧囂感。

  每一次呼吸,彷彿都帶着無形的重量,數萬戰士臨死前的極致恐懼、痛苦、憤怒、絕望、怨恨……如同無形的精神濁流,在他靈魂深處洶湧奔騰,試圖沖垮意志的堤壩。

  法蘭西絲卡坐在下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美麗眼眸,清晰地看到基裏曼皮膚下隱隱流淌的、極不穩定的感情波動,眼中閃過擔憂之事。

  “你的身體和精神好像都出了問題,我的親王。”

  “必須要好好調理,調理妥當纔行。”

  法蘭西絲卡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着一絲罕見的嚴肅。

  “強行壓制,只會讓你的精神變得……混濁。就像強行攪拌沉渣泛起的水杯,最終難以澄清。”

  基裏曼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閉上眼睛,眉頭緊蹙,似乎在與體內某種無形的存在角力。

  過了半晌,他才睜開眼,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光影碎片閃過,又迅速沉澱,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嘶啞:

  “你應該猜出來了,我能夠通過吞噬失敗者的靈魂變強。”

  “是我過去太粗暴了……像餓鬼一樣囫圇吞棗。只知道碾碎汲取力量……卻忘了,‘消化’的過程,本身就是淬鍊。”

  他看了一眼法蘭西絲卡,“靈魂承載的不只是能量,還有記憶,還有情感,還有……一段段不同的人生。”

  他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幫我看着點弗堅城。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基裏曼站起身,動作依舊沉穩,但法蘭西絲卡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薩琪亞她們想擴張,隨他們去。那兩個國家……”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漠的弧度,“越亂越好。”

  沒有多餘的交代,基裏曼的身影在石室中無聲無息地淡去,連空氣的波動都極其微弱。

  法蘭西絲卡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

  她知道他要去哪裏——那個建立在湖中女神小島附近的獵魔人學院,他的根基所在,黑海鷗島。

  亞甸王國,北方某處貴族城堡。

  裝飾華麗但氣氛凝重的議事廳裏,壁爐的火焰燒得很旺,卻驅不散人心裏的寒意。

  幾名衣飾華貴、佩戴着不同家族紋章的大貴族和幾名手握兵權的地方指揮官圍坐長桌,空氣裏瀰漫着煙味、酒味和濃重的焦慮。

  “三萬人!整整三萬多精銳!就這麼沒了?!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一個留着精心打理八字鬍的中年伯爵狠狠將鑲銀酒杯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體濺得老高。

  “弗堅城裏才幾個泥腿子?!還有那個基裏曼!他再厲害,一個人能殺三萬?!”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另一個頭發花白的侯爵拍案而起,臉上鬆弛的皮肉因激動而抖動。

  “關鍵是國王!德馬維二世陛下和他的弟弟史登尼斯王子都死在戰場上了!王都那邊傳來的消息,剩下的幾個旁支已經打破了頭!都在爭那個空出來的寶座!”

  “爭?拿什麼爭?”

  第三個聲音冷笑,是個鷹鉤鼻、眼神銳利的將領。

  “禁衛軍幾乎死絕在弗堅城下了!王都就剩下一羣花架子衛兵,各地駐軍損失慘重,剩下的人心惶惶!現在不是爭王位的時候,是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領地和錢袋子!”

  他站起身,踱步到掛着亞甸地圖的牆壁前,粗暴地用紅炭筆在幾處交通樞紐和富庶區域狠狠畫了幾個圈。

  “我的人在邊境已經抓到了三撥可疑的斥候!科德溫的狗!亨賽特那個莽夫,昨天剛剛撕毀了和我們籤的同盟協議!他的人已經過了黑水河!目標就是他媽我的鐵礦!”

  將領猛地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帶着不加掩飾的貪婪:

  “別做夢了!王位?那是坨沾血的破銅爛鐵!現在誰能搶到糧食、牲口、武器,拉攏到傭兵和私軍,誰就能站穩腳跟!”

  “亞甸?哼,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換姓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城市裏,糧店的價格如同失控的瘋牛,一日數漲。巡邏的守衛肉眼可見地減少,眼神閃爍。

  巷子裏時常傳來鬥毆和搶劫的聲響,穿着不同家族紋章甲冑的私兵開始公然在街頭設卡收稅,或者彼此衝突。

  鄉村更是成了地獄。

  貴族老爺們派出的收稅官剛剛來過,沒幾天又來了幾個自稱奉“某某公爵”命令的新稅吏,舉着刀槍,連農民種在地裏的冬小麥都強行徵收!

  交不起?那就搶牲口!拆屋子!

  道路上,“盜匪”猖獗得前所未有,他們中不少都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拿着制式的武器,行動頗有章法。

  被打劫的商隊哭訴,他們分明認得某個帶頭打劫的騎士,是在德馬維國王的宮廷裏見過的!

  什麼盜匪?分明是某些貴族的私兵換張皮出來搶劫物資!

  “沒活路了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癱坐在自己被點燃的茅屋前,渾濁的老眼流不出淚,只剩絕望。

  “國王沒了!大人物在城裏搶寶座,小大人在鄉下搶糧食,強盜在道上搶命。這日子……還怎麼過!”

  弗堅城外圍營地,規模比十天前大了三倍不止。

  原本的營區早已無法容納。新的帳篷和簡易木棚密密麻麻地搭建開去,佔據了更多的林地。

  空氣中混雜着汗臭、劣質炊煙、新砍木材的味道和各種方言的呼喊。

  成隊的、手持草叉、木棍或繳獲生鏽武器的男人在進行着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混亂的行軍和隊列訓練,口號聲此起彼伏。

  女人們圍在巨大的粥鍋旁忙碌,孩子們穿梭其間,帶來幾分反常的喧囂生氣。

  薩琪亞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上,看着下方人頭攢動的新募士兵。

  她換上了一身更得體的、沾染了些許戰場硝煙的皮甲,眉宇間已不再是僅僅的聖女悲憫,更多了幾分沉靜的決斷。

  “塞西爾長老,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批從北邊跑過來的村子的人了。聽說那邊幾個男爵火拼,整片地方都被燒光了。”

  薩琪亞對旁邊的矮人長老說道。

  塞西爾長老捋着花白的鬍鬚,臉上沒有多少勝利者的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人是來了!可薩琪亞女士!”他用粗啞的嗓子抱怨道,“喫的呢?喝的呢?武器盔甲呢?新兵營裏操練個隊列都能打起來!”

  “這幫人以前都是扛鋤頭的,連斧子都拿不穩,給他們發塊板甲,他們穿上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時,一個穿着皮帽、風塵僕僕的斥候跑上木臺,急促地報告:

  “聖女大人!長老!西邊三十里!‘黑羽森林’附近又有一羣流民,大概四五百人!領頭的是幾個以前礦山暴動的老礦工!他們聽說這邊有聖女庇護,打倒了貴族,全都拖家帶口往我們這邊跑!但是……”

  斥候頓了頓,臉色發苦:“但是就在半路!被一夥‘匪徒’截住了!”

  “那幫人穿着克雷辛堡的狗屁紋章,一看就是克雷辛男爵那個混蛋的私兵!他們搶了流民最後一點糧食,還抓走了十幾個壯年男子,說是要押回去當‘戰俘’充礦奴!”

  一股怒火瞬間湧上薩琪亞的臉頰!她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

  “卓爾坦!亞爾潘!”“在!”兩個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矮人老兵立刻像打了雞血般跳起來。

  “點三百……不!點一百名我們自己的老兵!”薩琪亞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冷厲和殺氣,“帶上刀劍和騎弩!跟我走!去把克雷辛男爵派出的爪子……給我剁了!”

  “再讓那混蛋明白一件事!現在這片地方……”薩琪亞的目光掃過臺下聚集起來、眼巴巴望着她、充滿了期待和依賴的無數張面孔,“是起義軍在保護!不是他那腐爛的城堡!”

  卓爾坦和亞爾潘興奮地嚎叫着衝下木臺去召集人手。營地裏的氣氛瞬間被引爆!

  新兵們看着聖女大人殺氣騰騰地要去討回公道,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種找到了真正依靠的火熱!

  越來越多的農夫和破產工人,就像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一樣,湧向起義軍的營地。

  …………

  尼弗迦德帝國,首都尼弗迦德城。

  宏偉的宮殿深處,巨大的軍事地圖鋪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

  尼弗迦德帝國那金色的太陽旗幟覆蓋了地圖下方廣闊的南方區域,而上方代表北方的區域,此刻被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軍隊集結位置和進兵方向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黑色箭頭。

  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恩瑞斯穿着樸素的黑色常服,像一尊矗立在陰影中的雕像。

  情報大臣瓦提爾·德·李道克斯躬身站立在他身後一步之地,手中的卷軸如同他本人一樣精確、冰冷:

  “根據辛西婭最新傳來的消息,陛下,弗堅慘敗情報已確認無誤。科德溫與亞甸聯軍主力已不復存在,兩國陷入空前混亂,內鬥與掠奪已成常態,組織度降至冰點。”

  “根據專業探子們的評估,泰莫利亞與瑞達尼亞整合程度已達67%。其核心武力的恢復速度超出預期。基裏曼本人行蹤不明。”

  “泰莫利亞公主雅妲與瑞達尼亞殘餘勢力的整合能力不容小覷,輔以基裏曼的……非常規力量,一個強大且統一的北方聯盟將預計在一年之內成形。”

  瓦提爾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展開卷軸下一頁。

  “帝國各常備軍團、貴族私兵徵召令均已按您的最高指令發出,首批十五個軍團,總計十二萬人,已抵達雅魯迦河的預設永久性堡壘羣。”

  “阿爾巴師團、第一近衛騎士團、第十七黑日步兵軍團已進駐核心堡壘。”

  “軍械總局報告:新式淬火鋼弩箭鏃日產十二萬支達標;尼弗迦德重甲月產四千副;帝國新型快速輕騎兵軍團裝備率98%。”

  恩希爾抬起手,指尖在象徵北方邊界的那條冰冷的雅魯迦河藍色粗線上輕輕劃過。

  冰冷的觸感彷彿透過地圖傳遞到他的指腹。

  “十二萬人……還不夠。”

  恩希爾的聲音低沉,如同北地冰層下的暗流,瓦提爾身體微微一緊,立刻補充:“陛下,這只是第一波集結。另有八個軍團已在途中,南方六個駐屯軍團正在進行輪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