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這天氣的確是夏天到了。
午時陽光直曬,青石板上的圓潤處已經能反出耀眼的光,刺得行人睜不開眼。
城北還好些,綠樹成蔭,鳥語花香。
才子們大都身著長衫,手拿扇子,佳人們則是撐著白淨帶花的油紙傘,衣帶飄飄。
陳逸一身逡拢揲L身形走在其中,隨性灑脫的氣質竟也相得益彰。
書生氣質,大抵如是。
走了片刻。
陳逸停在一間茶樓前,左右瞧瞧,便來到對面烏池邊上的亭子裡。
王紀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
剛要行禮,就見陳逸擺擺手,面向烏池笑著開口:“說說看,那靈蘭軒什麼底細?”
王紀打量他一番,明白過來,便也裝作不認識他,低聲回道:
“小的只查到他們來自荊州,乃是荊州杏林齋的一位公子來蜀州拓的營生。”
“不過據說為他們牽線的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參議。”
荊州來人,布政使司。
陳逸默默記下來,繼續問道:“談得不順利?”
王紀頓了頓,“瞞不過大人,小的沒見到那位公子,只有一位管事出面。”
“他看著和和氣氣,但沒個準話,應是做不了主。”
陳逸微微頷首,倒也沒覺得奇怪。
便是靈蘭軒不是衝著蕭家藥堂來的,正常在外府開拓生意,步子也該邁得謹慎些。
像百草堂這樣名聲不顯、同樣初創且主動找上門的鋪子,自然入不了他們的眼。
想著,陳逸從懷裡取出一沓藥方遞給他,“你要的東西。”
王紀連忙接過來,小心收好,算是鬆了口氣。
有了這些藥方,百草堂便可以開門營業了。
不過想了想,他遲疑著問:“大人,您先前說過,那筆銀錢要返還大小姐,不知何時?”
“不急。”
“那,這件事……”
陳逸側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轉身,“你還是先顧好百草堂吧。”
“記得在百草堂起勢之後,多找幾位修為高深的江湖客保護自己。”
王紀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百草堂起勢,保護?
大人這意思是說,有人會來害我?
第91章 那我走?
照著陳逸的本意,他是真不想動彈,更不想陷入麻煩裡去。
可如今蕭家的境況,讓他不得不提前做些準備。
百草堂是其一,他自身是其二。
“什麼時候一位贅婿要靠自己努力了?”
“吃軟飯吃到我這份上,估摸著也沒幾個了。”
陳逸這樣想著,在康寧街上買了幾樣東西,又去裝裱行拿來提前送過去的字帖,便直接回家。
明日李懷古大婚,他總歸不好空著手去。
回到府裡,迎面撞上牽著馬車準備出門的劉四兒。
陳逸招呼一聲,便朝裡面走去。
劉四兒愣了一下,今日該他去東市接這位爺回來,咋個他這麼早回來了?
想了想。
劉四兒把馬車送回去,神色自然的去了倒座房。
當,噹噹。
吱呀開門,貴叔臉色陰鷙的看著他,“第二次了。”
劉四兒面色不變,仍舊是打著來借東西的名義。
一邊高聲說著感謝,一邊從牙縫中擠出幾句話:
“雛鳥提前回來了,鷂鷹的計劃還進行?”
貴叔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搖搖頭:“稍後我去東市一趟。”
劉四兒明白過來,說了句儘快,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貴叔沉默片刻,取了些東西,關上房門,慢慢悠悠的朝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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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可不知道自己的閒散還能省去一樁麻煩。
便是他知道,想來也只會說一句“麻煩”,然後不差這一樁麻煩。
待他悠哉悠哉的回到春荷園裡,就看到兩位比他還悠閒的老者坐在亭子裡下棋。
小蝶照例在旁侍奉著。
蕭無戈坐在一旁看著,從他那張皺成一團的臉上不難看出他的心情。
那模樣大抵又是被孫輔考校了。
見到陳逸走來,小蝶連忙迎過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在他身上拍打幾下去去灰塵。
蕭無戈則是一副解脫了的樣子,笑著撲過來,“姐夫,你今日回來這麼早啊?”
陳逸笑著問:“那我走?”
蕭無戈仰起頭,可憐巴巴的說:“帶我一起。”
陳逸一樂,朝正在看過來的孫輔、張瑄道:“二位老師,瞧你們把咱家小侯爺欺負的。”
這般隨意的語氣,放在旁人嘴裡說出來,張國公估摸著得大嘴巴抽來。
可是陳逸……一個仗著有點才學沒大沒小的臭小子罷了。
張國公想著,便直接指著孫輔道:“他乾的好事,不想著好好下棋,非要考校無戈前朝舊史。”
孫輔笑罵他一句懂什麼,卻是不好說陳逸什麼。
畢竟他還有求於人。
“多瞭解些歷史好處頗多,往後成長能少走彎路。”
孫輔也不是隨意問的。
他考校蕭無戈的乃是前朝一位武侯的生平,境況與蕭家相似,同樣傳承悠久,同樣的以武傳家。
不過前朝武侯只在臨戰時才會外出領兵,尋常時候都在帝城。
倒是很契合蕭無戈接下來在金陵為質的環境。
這般考校不可謂不煞費苦心。
陳逸自是清楚他的心思,拍拍蕭無戈的腦袋,帶他坐到兩位老者旁邊,笑說:
“以史為鑑,的確能讓受益匪湣!�
孫輔老臉欣慰,轉頭就朝張國公兇道:“輪到你了,再悔棋一次,你試試?”
張國公扣了扣鼻孔,接著就把前一手白子收回,“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
兩人自是又吵吵鬧鬧,氣氛倒也歡樂。
至少蕭無戈臉上已經笑得開懷了。
僅是這一點,就令他對陳逸心生敬佩。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可以像姐夫那樣,與一位國公、老先生談笑風生。
陳逸卻沒覺得有什麼,大概這就是無欲則剛吧。
他不去得罪其他人,也對其他人沒所求,自然可以做到不卑不亢。
說得直白一點兒,在這個世界,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佳興苑內。
同樣坐在亭子里納涼的蕭婉兒聽到笑聲,從一堆賬冊中抬起頭來。
側耳傾聽片刻,她臉上露出一絲不解。
“他,回來了?”
旁邊早就聽到聲音的沈畫棠回道:“二姑爺方才就回了,這會兒正陪張國公、孫老先生說話。”
蕭婉兒看著桌上的賬冊,“濟世藥堂的營生沒受到影響嗎?”
可是不對啊。
明明她方才已經看到昨日劉全報來的賬冊,接連兩日藥堂的生意入賬都在減少。
沈畫棠想到前幾日陳逸問起“刀狂”挑戰蕭驚鴻的事情,還有他詢問過江湖事,欲言又止的說:
“小姐,或許姑爺的心思根本不在藥堂上。”
蕭婉兒嗯了一聲,便繼續翻看完賬冊,接著取出一張雲松紙寫著娟娟小字。
寫完之後,她將紙交給沈畫棠,吩咐道:“給二管家送過去,讓他儘快聯絡藥商備好上面一應藥材。”
沈畫棠接過來,離開佳興苑。
蕭婉兒收拾紙筆,眼眸瞧著春荷園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想道:
妹夫本就不是商人,也從未當過掌櫃,應是不清楚靈蘭軒的長遠影響。
哎,也不知道劫掠藥材之人是否與靈蘭軒有關。
她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
“稍後需要去問問二爺爺,刑堂查了這麼幾日,應該有些訊息出來。”
想著這些,蕭婉兒耳邊聽到了春荷園的歡笑聲,心中不免有幾分複雜思緒。
他當真對濟世藥堂的事不上心嗎?
……
不在藥堂內,陳逸渾身上下都透著舒爽勁兒。
別看就只待在春荷園裡。
可架不住有花有草有水,還有人說說笑笑啊。
所以整個下午,他的心情都不錯。
一直到用過晚飯,他才開始收拾給李懷古準備禮物。
這時節婚禮規矩頗多,尤其是像李懷古這樣有功名、有官身的人成婚,繁複的規矩從早到晚。
便連前去參加婚宴的賓客也有諸多規矩。
若是尋常百姓倒也不用太過理會,可陳逸如今的身份多少要注意些。
一來他有秀才功名,二來他出門在外代表蕭家臉面,禮數方面便要注意些。
因而,他特意翻了翻書本,依著規矩給李懷古準備了一幅字帖、一塊硯臺。
字帖是他手寫,便是完成那首“有花堪折直須折”的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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