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陳玄機望著皇城隱約朦朧的屋脊說道:“然後他說‘琴音不出則已,出必清正。’”
“‘今海上利字滔天,濁浪已沒檣帆,我這一筆落紙上,恐將汙了這江南三月的杏花。’”
雨聲忽然密了。
莫白衣的手微動,“你是說……陳家寧守杏花,不沾海腥?”
陳玄機輕輕搖頭,“不是不沾。”
“而是陳家有祖訓,潮漲潮落自有期,花開花謝豈無根。”
“海上的金銀再多也是無根之水,而我江南府陳家的根一直在金陵老宅裡。”
陳玄機說著,抬起手點在外面的雨幕中,四周環境驟然變幻。
周遭竟是變成了一座祠堂。
燭火搖曳,映得堂內昏黃。
香火繚繞中,一塊塊靈位整整齊齊的擺了一整面牆。
最上方除了名為“陳瀆,陳幽之”的牌位外,還有他的畫像。
——那模樣正氣嚴肅,端坐的身姿,威勢便躍然紙上。
陳玄機仰頭看著一排排靈位,躬身三拜,接著取了三炷香點燃,放在供桌上的香爐裡。
隨後他負手而立,“祖宗靈位尚在,我陳玄機豈敢背離祖訓?”
莫白衣看著陳家的列祖列宗,不由得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陳玄機的肩,“難怪有人說,江南府陳家是‘鐵骨杏花’。”
“也難怪老傢伙會選擇你。”
可是說到這裡,他話鋒卻是一變,收回手哼了哼道:
“不過,我對你佈下的局很不喜歡。”
“陳逸那麼好的苗子,被你一壓就是五年,還直接扔到了蜀州,成了蕭家贅婿。”
“還有云帆那孩子,他的性子最是合我,結果卻被你限制在朝堂上。”
“換做是我,必定執劍走天涯,哪會管你陳玄機有什麼謩潯!�
陳玄機想到兩個兒子,搖了搖頭:“兩個天生反骨的混賬,不提也罷。”
“為何不提?”
“我不僅要提,還要給你家先輩好生說道說道,看他們泉下有知,會不會託夢罵你幾句。”
莫白衣明知這裡是陳玄機棋道所化的幻境,偏偏假戲真做,也上了一炷香:
“陳家的老……輩們,你們看看吧。”
“當代家主陳玄機為了一己私慾嗯……為了天下蒼生,甘願舍掉兩個兒子,還是最出色的兩個。”
“其中一位精通琴棋書畫、武、醫,且數道都有成,乃天地眷顧之子。”
“另一位也是中人之姿,不凡,很不凡……”
陳玄機聽著他絮絮叨叨,倒也沒有去打斷。
若是先輩尚存人間,他又何必鋒芒畢露?
莫白衣唱了片刻的獨角戲,見他默不作聲,頓覺無趣:
“你就沒什麼想跟祖宗說的?”
陳玄機看了他一眼,目光復又落在那一排排祖宗靈位上,面露覆雜。
片刻之後。
陳玄機方才輕聲道:“祖訓有云:逢亂世,有國才有家。”
“當今危機四伏,玄機亦是身不由己。”
“玄機不才,欲將這九州三府以肩挑之,望……列祖列宗體諒!”
聞言,莫白衣臉上的玩世不恭笑容消散,搖搖頭說:
“玄機兄,你這又是何必?”
“這又不是你陳家老祠堂,話過了,過了。”
他輕拍了一下嘴,“兄弟我雖是覺得可惜,但仔細想想,好在是雲帆和輕舟去了蜀州。”
“若是你家老四、老六去,估摸著這會兒已經死在那兒了。”
“也虧得輕舟天資絕世,方才解了蕭家之危,他……”
莫白衣一頓,狐疑的問:“難道這也是你謩澋囊徊糠郑俊�
“應該是了。”
“你這棋道已臻至圓滿多年,又是白虎衛閣主,若以天下為棋,那兩位棋聖都難說是你的對手。”
陳玄機不置可否,心中卻是清楚原委。
陳雲帆這位“麒麟子”在蜀州風生水起,的確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可陳逸能解蕭家之危就有些出乎他意料。
陳玄機有推演過蕭家這盤棋,便是他坐鎮局中,想有今日的境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他的五子卻把這棋局盤活了。
不得不說,他這步棋走得……確實妙。
陳玄機自是沒去解釋,“這次南下,江南府駐守的啟明衛,恐有變故,你稍後讓雌虎注意。”
“廣越府那裡有乾國公在,些許宵小很難翻起浪花,怕就怕倭寇侵擾。”
“而蜀州之地……陳某此去,還需看看境況。”
莫白衣見他神色認真,點了點頭。
“你畢竟久未離開京都府,即便有白虎衛遍佈天下的耳目,終歸差了些,出去走一走也好。”
陳玄機聽完,不知為何笑了一聲。
莫白衣疑惑。
陳玄機揮手散去幻境,看著重新浮現在眼前的暴雨,笑著說:
“聖上前些日子聽說蜀州歲考的事後,還責罵過輕舟。”
“哦?”
“聖上說,輕舟那篇文章寫得太過婦人之仁。”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寫得確實不錯。”
“可是輕舟表面上在蕭家一直深居簡出,多是下棋、垂釣、彈琴,吟詩作對,哪有幾分憂國憂民的做派?”
莫白衣也是一樂,“輕舟這孩子的確與眾不同。”
“你說,他做那些事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蕭家?”
陳玄機笑聲立止,神情恢復平靜,思索道:“都有,不過……”
“他那身本事留在蕭家難免有些屈才了。”
莫白衣挑了挑眉,“怎麼,你親手把他送去蕭家入贅,還能收回不成?”
“誰說不能?”
“蕭遠那老傢伙應是不知輕舟的底細。”
“若他知道了,你猜他會不會讓蕭驚鴻寫一封休書?”
莫白衣頓時氣惱,手指著他:“你……你這人,忒是無情。”
“輕舟、雲帆攤上你這樣的父親,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陳玄機不為所動,眼中映著天地。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呵呵,誰讓我是他們的爹?”
正在這時。
一聲鷹鳴響起。
陳玄機抬頭看天,手指勾動,將那頭蒼鷹引到手臂上。
隨後他解開鷹爪上的竹筒,開啟看了看,面色頓時一凝。
[孔雀王旗從西州購得一批鐵器,甲冑、刀劍、弓矢各一萬副……]
陳玄機看完,將密函遞給莫白衣。
“這天下,風起了……”
第372章 得天獨厚
天下會不會起風,陳逸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蜀州真要起風了。
從那日樓玉雪離開至今,已過去七天時間。
蜀州的境況,可以用四個字形容,暗流湧動。
表面上來看。
蜀州府城風平浪靜,百姓們如往常一樣,隨日升日落,晨起晚歸。
勞作,遊玩,買賣等。
實則在普通百姓接觸的不到的地方,卻是有諸多人士背地裡做些事情。
單是陳逸知道的,譬如提刑司和白虎衛查探馬書翰、徐季同一案。
所有線索都指向山族。
以至於知府劉巳,在與布政使司代布政使楊燁商議後,特意給山婆婆去信一封。
言明事情來龍去脈,請山族之人前來捉拿兇手。
儘管陳逸猜到幕後真兇另有其人,但是他同樣沒弄明白山族獨門蠱毒為何會在外人手裡。
因而他思索後,又讓裴琯璃給山婆婆寫了封信。
不止詳細說了馬書翰一事的前因後果,以及些許猜測。
他還特意說了武當山“小道君”華輝陽死在含笑半步癲之下的事。
山族雖是蜀州本地土族,但他與平常百姓人家完全不同。
儘管他們平日裡也耕田,打獵,但他們中的一部分族人同樣會煉製巫蠱,並藉此稚�
諸如走鏢,護院等。
這也是大部分江湖人士最為體面的營生了。
因而,江湖中人視山族為一門派多過土族,朝堂官員則視他們為山野村夫。
陳逸想得周全。
他擔心山婆婆不夠重視此事,派來幾人應付。
知府衙門和提刑司倒也罷了,更為關鍵的是武當山來人。
好在近段時間,府城這邊沒有傳聞武當山的人前來。
應還有一些時間。
除了馬書翰一事外,城內來得最多的便是從九州三府之地不斷湧來的江湖客。
有獨來獨往的遊俠,有世家大族的接班人,也有一些隱世不出的名門宗派的弟子。
其中不乏一些名聲比肩水和同、華輝陽的天驕。
每一位趕到蜀州,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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