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他一邊眺望周遭,一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後罵罵咧咧:
“這地兒看得時間久了,當真讓人沉悶啊。”
見陳玄機不開口,白麵閣主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約莫四十年歲的中年模樣,撇嘴道:
“你也一樣,沉悶得緊吶。”
陳玄機看向他,語氣平淡的說:“莫白衣,我讓你待在白虎衛,不是玩鬧。”
名為莫白衣的中年人挑眉道:“所以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不滿意,大可放我回去。”
陳玄機盯著他,一言不發。
莫白衣見狀,嘴唇微動嘟囔幾句,卻也無奈的拱手說:
“陳大人,陳老大,陳……祖宗,有事您吩咐,我一定替你辦好。”
陳玄機看了他片刻,方才轉身看向遠處的皇城,看著那座滿是兵甲駐守的高聳城牆,輕聲說:
“聖上命我,明日啟程南下……”
第371章 以肩挑之!
轟隆。
一聲悶雷轟隆隆在雲端響起。
厚重的黑雲頃刻壓在京都府上空。
寒風呼嘯而起。
陳玄機仰頭看天,少有表情的臉上竟是扯出一抹冷意。
“聖上與我半月之前便商議出南下行程。”
“我本打算十五之後再走,如今……蜀州那裡恐有變故。”
莫白衣自是清楚陳玄機一早就定下了南下行程,也知道聖上與他的打算。
——巡視邊鎮,為大戰做最後的準備。
莫白衣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說:“因為前些時候的歲考之事?”
陳玄機微微頷首,深邃眼瞳裡映著天上的雲遮霧繞,隱約有一點晶瑩閃爍。
“馬書翰借歲考之機,洩露天機,藏在背後的人什麼用心可想而知。”
莫白衣看了看,隨即也看向天邊,“如今九州三府議論紛紛,士林震動,想必聖上龍顏大怒吧?”
陳玄機搖了搖頭,“初聽時,的確如此。”
“不過盞茶之後,聖上便想通了。”
“他想借著這次機會看一看民心是否可用。”
莫白衣臉上露出些笑容,“好個將錯就錯,聖上比之年輕時沉穩許多。”
話音一頓,他又繼續道:“城府也深了不少。”
陳玄機不置可否,側頭看著他,問道:“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莫白衣聞言,迎著他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問道:“你指的是冀州商行還是清河崔家?”
陳玄機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見他始終不開口,無奈的說:“都有。”
莫白衣哼了一聲,嘟囔著說:“老子在白衣卿相待得好好的,你非要把老子拽過來給你看著白虎衛,真是……”
他有心想說“沒安好心”之類的話。
但想到他打不過陳玄機,便嘆了口氣說:“你和聖上猜測的沒錯。”
“崔家的確有人在冀州商行內。”
陳玄機聽完卻是沒有任何欣喜,反而輕輕皺了皺眉頭,“有人?”
莫白衣攏了攏袖子,“別這麼看著我,你掌管白虎衛多年,應是清楚這些旗官的本事。”
“若他們能找到崔瑁的蹤跡,你這白虎衛閣主哪能坐到今日?”
陳玄機眉頭撫平,思索道:“哪一位?”
“崔瑁的小兒子,崔璃。”
“據金陵傳來的訊息,他曾數次到過江南府,前後時間與冀州商行接收海上來得船貨對得上。”
說到這裡,莫白衣的語氣不免多了幾分嘆息。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崔家千年世家,府庫裡的銀子早就多到幾輩子花不完,竟還一直像個螞蟥似的趴在這天下吸血。”
“俗,俗不可耐!”
許是他的聲音有些小了,被呼嘯而來的風瞬間淹沒。
陳玄機發梢微動,攏在袖子裡的手輕輕勾動,又收回去,不鹹不淡的說:
“你這性子要改一改了。”
“這裡畢竟距離皇城較近,裡面的老傢伙心眼不大,小心他對你下陰手。”
莫白衣沒所謂的說:“這不有你在這兒?”
“以你陳大家主的本事,這天下想探聽你的人都少有啊。”
說到這裡,莫白衣話鋒一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
“該小心的是你。”
“崔瑁穩坐朝堂數十載,手腕之高,天下少有,你小心他在蜀州還有謩潯!�
陳玄機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的說:“他佔了先手之機。”
“哦?”
“比你這五年還要早?”
“那是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總不可能從聖上登基,他就開始謩澚税桑俊�
莫白衣略有驚訝,看似是在詢問,實則內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崔家歷經武朝、楚風、乾陽、大魏四朝,千年而不敗,世所罕見。
時至今日,崔家更是鼎盛。
族內不光有位列九卿之一的崔瑁,有擅長經營之道的崔璃,還有遊戲人間、武道天資不凡的崔猛。
其勢力遍佈朝堂、江湖、商道。
莫白衣曾在白衣卿相的藏書庫內看過有關崔家的事蹟手卷,多到佔滿一個庫房。
其上除了崔家歷代佼佼者外,還有他們在清河乃至九州三府做的事情。
有些確定,有些不確定,僅能看出崔家的影子。
端得厲害。
由不得莫白衣不謹慎。
陳玄機心中自是清楚,頷首道:“就看……”
“崔瑁他是想要一個永垂不朽的崔家,還是想做一朝天子了。”
天下分分合合,不為人左右,乃是天道輪迴。
就像一個獅群,總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
生命也是如此。
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走。
除了留下些許痕跡,帶不走任何東西。
所以,儒者為了永留人間,才弄出了“家”。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有了學識的讀書人會想著出人頭地,從而在族譜留名。
成就更高者,單開族譜,留有生平事蹟,且還能讓家族延續更久。
家族延續的越久,先輩留在世間的痕跡便越久。
就如陳玄機所在的陳家。
傳承五百年,族譜堆積如山,每隔數十年,便會重新編纂抄寫。
族內的人小時候最先知道並非聖上是誰,而是某某先輩做了哪些事,光宗耀祖。
這,便是傳承。
可治國與治家不同。
家族可以在亂世隱匿,可在盛世耀眼。
但如果其成了一國之君,改朝換代時,這個家族也會隨之沒落。
莫白衣輕笑一聲:“承天地邉荻穑矔惶斓胤词伞!�
“道理,亙古不變。”
說說笑笑,總歸要回到正題上。
莫白衣想了想問道:“你這一次南下,已經做好了準備?”
陳玄機搖搖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如今大魏朝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
“北莽雖是被茶葉、綾羅、瓷器荼毒,但他們受天地所限。”
“年歲好的時候,偏安一隅。”
“年歲不好的時候,就如現在……”
轟隆隆的雷霆響徹天地,電光劃破長空,漂泊大雨便隨之嘩嘩落下。
陳玄機臉上被映照的如雕塑般,清冷的說:“天有不測風雲。”
“一旦北莽遭遇寒潮,再好的綾羅綢緞也會被他們撕破,重新換上羊皮子摇焐蠌澋叮坪剖幨幍哪舷隆!�
接著他指了指南面,“蠻族藉著‘隱仙’大阿薩在位,一直對中原之地虎視眈眈。”
“如今安穩不過是因為他們的王病重,幾位王子正為‘王’位鬧騰。”
“待此事塵埃落定,你猜他們會不會再次兵壓蒙水關?”
“江南府、廣越府那些人暗中扶持的倭國,連年劫掠。”
“西面的佛國同樣野心不小。”
陳玄機說完這些,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笑容。
“加上九州三府內的一些人和事……當世,便就很有趣了。”
莫白衣聞言,神色也收斂起幾分玩世不恭,雙手抱在身前,語氣莫名的問:
“那,你呢?”
“你陳家世居江南府,其他大小世家都在往海上跑,你以及陳家之人都沒動心?”
“要知……財帛動人心啊。”
陳玄機略有沉默。
他注視著漫天雨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個典故:
“前朝有一位風儀古賢,名許望之。”
“海商巨賈曾以十船珠寶、金銀請他作《海賦》一篇,為船隊揚名,你猜他如何?”
莫白衣挑眉,“如何?”
“他閉門三日,出來後取來故友所贈的古桐琴,當眾斷了七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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