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
李懷古面露不悅,發配這個詞用在任免官職上,可不算恰當。
但他在京都府時早就見識過陳雲帆的富貴子弟的做派,倒也見怪不怪。
陳雲帆自顧自的掃視一圈,問道:“你們剛剛這是在聊什麼?”
雖說他參加詩會不多,但大致流程還是清楚的。
此刻詩會進行到尾聲,應該由幾位先生選出今日頭名以示嘉獎。
但看嶽明先生幾人湊在一起小聲交談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討論詩會頭名佳作。
不禁有幾分好奇。
李懷古瞅了他一眼,道:“老師他們正在商議明日去給定遠侯賀壽的事。”
“哦?”
陳雲帆面露古怪,他來之前可是聽說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和蕭家不對付。
原因說來簡單——這些個大儒看不慣武夫。
這怎麼還要去給蕭老侯爺賀壽?
李懷古見他好奇,想了想問道:“雲帆兄,不知你與輕舟兄關係如何?”
想來應是不好。
近日他曾聽說陳逸在入贅蕭家前,被那位崔家小姐關在家中數年。
那麼作為崔家小姐嫡子的陳雲帆和陳逸應也關係不密。
陳雲帆不知道他的用意,隨口道:“還成,自小我與逸弟同窗學習,同鍋吃飯,同床……倒是沒有。”
“怎麼?嶽明先生他們給老侯爺賀壽與逸弟有關?”
李懷古暗自搖頭,語氣平靜的說:“老師去賀壽也僅是想去看一看輕舟兄所寫的字帖。”
聞言,陳雲帆整個人一頓,連手中夾起的點心都沒送進嘴裡。
“逸弟的字?”
“懷古兄,我知道逸弟自幼苦練書法,曾得居易先生誇讚,但若說他的字能讓嶽明先生不惜去侯府,怕是……”
李懷古沒再開口,只是朝嶽明先生幾人示意一下。
陳雲帆看過去,就聽那邊嶽明先生道:
“老夫心意已決,若是你等不願去,老夫便自己豁出去這張老臉獨自前去。”
旁邊一名老者皺眉:“不是我等不願,而是那蕭家將門候府,此去怕是會讓蜀州學子誤會。”
“是啊嶽明兄,何況僅憑你方才所說,我等仍舊不信那蕭家贅婿能有這等書法。”
“老夫也不信,他才多大,能寫出書道芳華?還是新體字?”
這時,嶽明先生面色一肅:“是不是真的,明日隨老夫一去便知!”
“若是老夫看錯,一切後果都由老夫獨自承擔!”
其餘幾位先生頓了頓,互相對視一眼,便都無奈地搖搖頭。
“貴雲書院上下一體,怎好讓你獨自去?”
“罷了,去瞧瞧也好,興許是真的。”
“哼,老夫去歸去,但絕不信那贅婿有這能耐!”
“……”
聽到他們的對話,陳雲帆眨了眨眼睛,面露茫然。
逸弟寫的字帖有書道意境芳華?還是新體字?
不可能吧……不可能!
第56章 我得罪她了?
直到詩會結束,陳雲帆都想不明白,陳逸的書法究竟怎麼有如此造詣的?
明明他被母親關在府內三年之久,期間沒有紙筆,怎麼會……
哦,或許他是以手為筆,以水為墨,以地為紙,獨自在房間裡習練書法。
還有他的詩詞,恐怕也是每日回憶先前所學,方才有現在的成就。
陳雲帆這樣猜測著,心中驀然嘆了口氣,“娘啊,您究竟為何要關著逸弟啊。”
若陳逸沒被關起來,想來不會有如今的成就。
“父親說的沒錯,人吶,不經歷磨鍊就不會成才。”
“好在我已經成才了。”
陳雲帆想到自己如今是大魏朝的狀元郎,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自得。
大步流星的朝書院後門走去。
先前他拒絕了嶽明先生和李懷古相送,此刻倒也走得輕鬆自在。
哪知他剛剛穿過一道門廊,就聽側後方有姑娘開口問:“你是狀元郎?”
“是……”
還沒等陳雲帆看清來人樣貌,轉頭瞬間便有一把粉末撲面而來。
他愣了一下,連忙捂住嘴唇,屏住呼吸看著來人。
“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話沒說完,陳雲帆便雙眼翻白的仰躺在地。
噗通。
見狀裴琯璃拍拍手,哼道:“本女俠的藥粉豈是那麼好防的?”
她瞧了瞧左右,見四下無人,便拿出一柄小刀上前。
片刻之後,裴琯璃收起小刀,看著自己的傑作,嘿嘿笑了起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姐夫,哼!”
說著,裴琯璃便朝書院之外蹦蹦跳跳,鈴鐺晃盪傳出叮鈴叮鈴的響。
“什麼破詩會一點都不好玩。”
若不是她機靈,趁著那些才子佳人離開時,四處轉悠還找不到陳雲帆。
好在她想做的都做完了,為姐夫出了氣,嘿嘿。
待裴琯璃回到馬車上,一臉焦急的小蝶總算放心下來,幽幽的說:
“回去之後,小蝶會如實告訴姑爺的。”
裴琯璃略有心虛的拉著她的手,搖啊搖:“小蝶姐,咱們可以將此事推給裝裱行,是吧?”
小蝶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得點點頭,催促老羅趕著馬車回府。
裴琯璃頓時欣喜道:“就知道小蝶姐最好了,跟姐夫一樣好。”
小蝶臉色平緩下來,不過仍舊不放心的叮囑:“之後如果姑爺問起來,咱們都要說是裝裱行老闆拖延。”
“放心放心,撒謊我最在行了。”
“嗯?”
“額,我是說我嘴巴最嚴了。”
前面駕車的老羅聽到裡面的對話,不禁擦了擦腦門。
也不知道那位裝裱行老闆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他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不知道過去多久。
陳雲帆被春瑩一把冷水潑在臉上,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我,我這是怎麼了?”
春瑩微微低下頭,不敢吭聲,只是抬手指了指他身上。
陳雲帆坐在馬車的車廂裡,低頭看了看。
只見他身上那件耗費數月定製的衣袍,連同腰間那條價值不菲的繫帶一起,被利刃割得七零八落。
唯有內裡的白色衣褲還算完好,不至於讓他赤裸。
看完,陳雲帆一把擦乾臉上的水漬,咬牙切齒的問道:“那死丫頭是誰?”
春瑩搖搖頭。
陳雲帆明白過來,“她來頭很大?”
“公子,她是山族那位山婆婆的孫女。”
“哪個山族?”
“烏蒙山十三個山族中最大的那個。”
沉默了好半晌。
陳雲帆想了想,“若我沒記錯的話,我是今日才剛到的蜀州?”
春瑩點頭。
“那我應該也沒得罪過她,是吧?”
春瑩繼續點頭。
陳雲帆目露兇光:“那她為何這般對本公子?”
春瑩猶豫片刻,方才拿出一個搴校〕鲅e面的一卷字帖開啟亮給他看。
陳雲帆目光盯在字帖左下角的落款上,先是愕然,繼而氣得破口大罵:
“逸弟,你還是不是陳家人?”
“我只是想在你面前顯擺顯擺,還沒成功,你他娘……呸呸,你竟讓外人對你同父異母的兄長下此狠手?”
“混蛋,可恥,可恨!”
罵了足足盞茶時間,他方才停下來。
春瑩見狀,欲言又止的說:“公子,要不您……您就當此事沒發生過?”
陳雲帆猛地看向她,語氣很是委屈:“春瑩啊,沒想到你是這樣幫襯我的。”
“我被人扒成這幅德性,怎可能當沒發生過?”
“他孃的,向來只有本公子欺負別人,如今竟被一個死丫頭這麼對待,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要報仇回去,你可有辦法?”
春瑩抿了抿嘴,欠身道:“若公子堅持,奴婢只能將此事稟報主母,由她親自定奪。”
“這也不能做?”
“山族之人太過危險,奴婢擔心您性命有失。”
陳雲帆怒容消散少許,“有多危險?”
春瑩想了想,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好幾下,“他們不擅長正面對敵,多是暗殺下毒、下蠱蟲。”
“若是公子不小心中招,估摸著會全身長膿包,或者被蠱蟲啃噬五臟六腑,或者……”
“停!”
沒等她說完,陳雲帆深吸一口氣,“算了,本公子大人大量,就饒過她這一回吧。”
說著,他看向春瑩,猶豫著問道:“那個,應該沒人看到本公子這樣吧?”
“奴婢一直在暗處跟著您,等她離開後,就把您帶回來了,應是沒人看到。”
聞言,陳雲帆放鬆下來,好在他狀元郎的儀態沒丟。
只是他看著身上殘破的衣袍,多少為它們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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