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陳……他怎麼樣了?怎的沒跟你一同回來?”
陳雲帆腳步一頓,哼道:“死了。”
“死了?”
崔清梧微愣,忍不住看了眼身後幾人,示意他小心說話,繼續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
陳雲帆注意到她的動作,瞥了眼蕭婉兒、蕭無戈和沈畫棠等人,便模稜兩可的說:
“去晚了,有其他人出手。”
回來的路上,陳雲帆想得很清楚。
陳逸平日裡一直低調,只展露出圓滿境界書道,必然有其用意。
他作為陳逸兄長,理應幫著遮掩一二。
至於他和陳逸的“恩怨”,自然由他們兄弟二人解決。
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有兄友弟恭的感覺?
可實際上呢。
陳雲帆巴不得陳逸一輩子隱藏下去。
最好隱藏到他武道再有精進,也突破至圓滿後。
如此一來,他就還是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大魏朝狀元郎、百年罕見的武道天才。
不然他很擔心以後行走天下時,旁人見到他只會說“絕世天驕陳輕舟的兄長”。
那可真是……太他孃的難受了。
崔清梧自是不知道陳雲帆“陰暗”的想法,聞言點了點頭,道:“如此便好。”
有其他人相救,不論那人是誰,總好過陳雲帆出手。
先前崔清梧在得知陳雲帆隱藏武道修為後,就有些後悔讓他隻身前去救援陳逸。
原因很簡單。
似這等底牌一樣的東西,越晚暴露,越是能夠起到奇效。
就如她加入白虎衛成為一名銀旗官,就是她不同於表面的另一重身份。
尋常人若只以為她是清河崔家千金,想對付她,下場只會更慘。
蕭婉兒牽著蕭無戈的手,看著陳雲帆和崔清梧在那邊說著悄悄話,本就有些憂心陳逸的思緒不免更重幾分。
她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沈畫棠,眼神中流露出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畫棠自也看得明白,微微搖頭。
什麼死了其他人出手之類的話,想來跟姑爺沒什麼關係。
否則以陳雲帆和姑爺的關係,不會是這樣反應。
蕭婉兒鬆了口氣,便轉頭看著書院門外的康寧街上,想找到熟悉的身影。
蕭無戈同樣左看看右看看,眼見詩會賓客走得差不多了,他不由得開口道:
“大姐,姐夫去哪兒了?”
蕭婉兒輕輕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想來他應該有事耽擱了。”
這時,聽到兩人對話的陳雲帆給崔清梧使了個眼神,結伴走過來笑道:
“逸弟的確有事在外,不過應該很快回來。”
蕭婉兒忍不住問道:“陳公子,不知他出了什麼事?怎得這麼晚未歸?”
“他不是跟人去了曲池畫舫嗎?蕭姑娘應是清楚那些文人做派,吟詩作對,美人在懷,他……”
沒等陳雲帆說完,崔清梧悄悄掐住他的腰間扭了一下,打斷道:
“婉兒姐,你別聽雲帆哥哥的話。”
蕭婉兒自也沒有當真,微笑道:“陳公子說笑,我相信妹夫並非孟浪之人。”
陳雲帆暗自撇嘴,“他不孟浪?”
他都敢下藥迷暈他的兄長,還敢帶人登門施救,何止是“孟浪”?
他簡直就是不當人。
這時,還沒離開貴雲書院的劉昭雪走了過來,欠身一禮道:
“昭雪見過婉兒姐,陳公子,崔小姐。”
陳雲帆斜睨她一眼,只當沒聽到。
火燒三鎮夏糧的事情出來後,他對荊州劉家的觀感,就跟對劉文一樣,心中很是膈應。
即便這劉昭雪是荊州第一美人,他也懶得多看一眼。
蕭婉兒同樣如此,禮貌性的頷首後,便只沉默得拉著蕭無戈,不去答話。
崔清梧左右看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劉家妹妹怎得還沒離開?”
“你那三叔可是沒等詩會結束就走了。”
劉昭雪看到幾人神色,心中明白他們的想法,不動聲色的笑著說:
“昭雪與三叔不同路,不好去叨擾。”
她說著左右看了看,問道:“不知輕舟先生為何不在?”
“今晚詩會,他那首《水調歌頭》當真令昭雪驚豔,昭雪還想著有機會當面請教些詩詞之道。”
崔清梧暗自皺了皺眉,這人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她和陳雲帆剛打消蕭婉兒等人疑慮,正想轉移話題來著。
“劉家妹妹問錯人了,以輕舟先生如今名望,他去哪裡,自然不是我等能知道的。”
“是不是,婉兒姐?”
蕭婉兒順著她的話,附和道:“妹夫之事,我蕭家同樣不會過問太多。”
劉昭雪看了看兩人,笑著點點頭:“既如此,昭雪只好下次有機會再去請教了。”
她正要行禮離開,耳邊驀地傳來一陣叮鈴叮鈴的聲響,接著便是一句嬉笑話語:
“婉兒姐姐,陳大狀元,還有小無戈,你們還沒回府啊?”
赫然是穿著紅色長裙、戴著鈴鐺、光著腳丫的裴琯璃。
蕭婉兒看到她,心中鬆了口氣,只是看看她身側依舊沒見陳逸身影,問道:
“你姐夫呢?”
裴琯璃腳下一頓,神色疑惑的看著她:“姐夫一早就回府了呀。”
“回府了?”
“回府了?!”
驚訝的人不少,前是蕭婉兒、小蝶等人,多是沒想到陳逸會不聲不響的離開詩會。
後面那句則是出自陳雲帆。
若不是他已經決定好替陳逸打掩護,此刻非得拆穿山族那虎丫頭的話不可。
明明逸弟剛剛才跟一眾邪魔外道廝殺一場,他孃的怎麼就回去了?
蕭婉兒遲疑道:“他什麼時候回去的?怎地沒等我們一起,也不提前說一聲?”
裴琯璃聞言撓了撓頭,“那個,姐夫是讓我過來通知你們的,只是,只是……我給忘了。”
“忘了?”
“剛剛康寧街上好熱鬧好熱鬧,所以我……我就多看幾眼。”
蕭婉兒嗔怪的說:“你啊,下回可不許這樣。”
“不會了不會了。”
蕭無戈仰頭問道:“琯璃姐姐,你跟姐夫今晚為何離開啊?錯過了好多熱鬧。”
為什麼離開啊?
裴琯璃吐了吐舌頭,按照陳逸的吩咐解釋說道:“這,都怪我。”
“今晚我聽到幾個江湖人對姐夫出言不遜,然後我們……”
“最後還是姐夫做了首詩,將他們折服,我才沒跟他們動手。”
“不過回來路上,我不小心害得姐夫落了水,衣衫溼透,他只好先回府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解釋,惹得蕭婉兒忍不住點點她的額頭道:“下回可不敢這麼莽撞了。”
“好在有妹夫沒事兒,不然二妹饒不了你。”
裴琯璃連連應是,接著上前拉住她的手嬉笑說:
“婉兒姐,天色已經這麼晚了,咱們也趕緊回去吧。”
蕭婉兒微微頷首,看向一旁的陳雲帆等人,欠身一禮道:“今晚多有打擾,日後若有機會再見。”
崔清梧笑著回禮:“過幾日清梧得空便會登門拜訪,還望姐姐勿怪。”
“不會……”
陳雲帆眼神古怪的瞥著裴琯璃。
他算看明白了。
這虎丫頭單獨跑回來就是來給陳逸打掩護的。
仔細想想也對。
逸弟跟那什麼五毒教的人廝殺慘烈,身上衣衫破碎,的確不適合在書院露面。
只是吧。
為何他心中總忍不住想腹誹呢?
隨後不久,幾人客套一番,又相繼跟嶽明先生等人告別,方才乘上馬車各自離開。
唯有劉昭雪和身後的護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他們遠去。
劉昭雪在看到裴琯璃平安歸來時,她就知道五毒教燕拂沙等人出事了。
她不清楚具體境況如何,也不知道陳逸和裴琯璃對今晚的事情知道多少。
但總歸不可能相信裴琯璃的那些話。
那些所謂的“江湖人”若是燕拂沙和五毒教,怎麼可能那麼平和?
什麼比一比詩詞,比一比拳腳之類,都是鬼扯。
思索片刻。
劉昭雪揮手示意幾人登上馬車,吩咐道:“去城外看一看。”
不去看一眼,她不放心。
因為今晚中秋佳節,府城大門徹夜敞開,馬車得以順利離開。
劉昭雪吩咐車伕沿著赤水河向下遊行進。
走走停停,找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在數十里之外的岸邊找到些蛛絲馬跡。
“小姐,請看。”
劉昭雪循著手下人指著的方向看去,絕美的臉上露出些愕然。
只見這片原本應是茂盛林木的地方,此刻竟像是被人拉著耕牛犁過一遍似的。
到處是林木碎屑和碎石。
中間還有一道道溝壑,以及一些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痕跡。
顯然,這裡剛剛經歷過一番慘烈廝殺。
劉昭雪掃視一圈,眉頭輕蹙,吩咐道:“繼續找尋,看看是否有衣物之類的東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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