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那你為何……是因為裴家那小畜生?”
“是。”
燕拂沙臉上笑容頓了頓,打量他片刻,搖頭道:“可惜了。”
他沒有說什麼可惜。
陳逸自也不可能去問。
從他被帶到這艘畫舫上起,這裡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生死大敵!
想著這些,陳逸一邊以眼角掃視周遭境況,一邊問道:
“接下來呢?”
燕拂沙徹底恢復先前神色,說:“這第一折戲算輕舟先生過關。”
“燕某自會遵照約定,三日內給你送去解藥。”
陳逸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多謝。”
他體內的劇毒,倒是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三息……呵。
燕拂沙看他還是那般平靜,便似笑非笑的說:
“這第二折戲,燕某本打算將你扔進曲池裡,看一看是畫舫快還是你遊得快。”
陳逸一怔,略有驚訝的看著他。
這人……
病得不輕啊。
燕拂沙看到他的神情,臉上笑容多了一分。
“但是燕某見輕舟先生如此氣度,尋常戲曲怕是難以入了先生法眼。”
“所以燕某隻好為先生呈上些有趣的玩意兒。”
說著,燕拂沙拍了拍手。
便見畫舫內的兩名全身包裹著黑衣的人走出來,將手裡抱著的罈子放在桌上。
燕拂沙指著罈子說道:“這是燕某門中用於習練武道的‘毒甕’。”
“祭練時,我等會將蛇、蟲、蜈蚣、蜘蛛、蟾蜍等毒蟲放入其中,讓他們彼此廝殺。”
“最終存活下來的那隻毒蟲,方才有被我等祭練的價值。”
燕拂沙說著拿過一個罈子,拍開上面的封口。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道頓時從中飄散出來。
陳逸看了看那兩隻罈子,這次他倒的確猜不透眼前之人的用意了。
沒等他深思,燕拂沙繼續道:“如今祭練已經到了尾聲,兩個罈子內各自剩下一隻毒蟲。”
“輕舟先生,不妨猜一猜最終是哪隻毒蟲存活下來?”
陳逸看向他手裡的毒甕,“猜?”
燕拂沙點了點頭,“猜對了,輕舟先生便可繼續觀看第三折戲。”
陳逸暗自皺眉,佯裝不悅的問道:“這不還是看邭猓俊�
燕拂沙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是。”
“天地分陰陽五行,人分陰陽五行,毒蟲自也分陰陽五行。”
“相生相剋,很難分說。”
陳逸頓時明白了他話中之意。
這與他的醫道不侄稀�
陰陽五行,六經辨證,五吡鶜猓游缌髯ⅰ�
心念急轉間。
陳逸神情認真幾分,“可否讓我看一眼?”
“當然。”
燕拂沙將手裡的毒甕放在桌上,又將另外一個毒甕紙封揭開,抬手道:“先生,請。”
陳逸看了他一眼,隨即上前,側身背對著他,看向那兩個毒甕內裡。
嘶!
但還沒等陳逸看清其中一個毒甕內的東西,就聽到一聲刺耳的嘶鳴響起。
隨後,一道黑影猛地從那毒甕中竄出。
——赫然是一頭通體黢黑,遍佈細鱗好似附著幽光的黑蛇!
陳逸眼睛微眯,卻是不閃不避。
他直直盯著那頭黑蛇,一動不動的任由它襲來。
啪。
直至那頭黑蛇距離他的面門不足一寸時,方才有一隻大手堪堪握住蛇首。
“嘶——”
黑蛇嘶鳴不已,扭動身體瘋狂掙扎。
可任由它掙扎不斷,那條綿長的蛇信都是距離陳逸一寸之遠。
陳逸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蛇,腥臭味道盈滿他的鼻尖。
甚至他還能看到那兩顆鋒銳的黑色獠牙,以及蛇腔內粘稠毒液。
看到這裡,陳逸眼中微有熒光閃過——望氣術。
數息後。
陳逸似是剛回過神來般,退後一步,額頭上汗如雨下。
燕拂沙打量他一番,笑著說:“輕舟先生見諒,毒蟲兇猛,小心傷著您。”
說著,他又從另外一個毒甕中取出一頭手臂粗長的蜈蚣,一手一個。
“還是燕某幫您拿著些吧。”
陳逸道了一聲謝,趁著抬手擦汗的間隙,看了看那頭蜈蚣。
它的氣息……有些問題!
這時,燕拂沙開口道:“輕舟先生,您今日表現實在令燕某佩服。”
陳逸一頓,並未抬頭,依舊裝作觀察兩頭毒蟲。
“敬佩我什麼?”
“膽識過人。”
“不說燕某手中這兩隻寶貝,便是尋常毒蟲,怕也能讓一些人嚇破膽子。”
陳逸哦了一聲,直起身看向他,指著那頭蜈蚣說道:“兩頭毒蟲看著一般無二,我就選這頭吧。”
燕拂沙微微一愣,“當真?”
見陳逸點頭,他咧嘴一笑,搖頭道:
“看來輕舟先生只是書讀的多,並未領悟真正的天地陰陽。”
“何以見得?”
“兩頭毒蟲都有天地靈機所附著,黑蛇為金,蜈蚣為木,金克木……”
“此戰必是黑蛇存活。”
陳逸看了他一眼,“我選蜈蚣。”
燕拂沙篤定的說:“那燕某隻好獨自欣賞第三折戲了。”
陳逸搖搖頭:“結果尚未可知,看看吧。”
見他這樣執拗,燕拂沙眼中浮現一抹不悅。
“不見棺材不落淚,燕某這就讓輕舟先生死個明白。”
隨後,他直接將兩頭毒蟲放到一個罈子裡,以另一個罈子倒扣在上面。
做完這些,燕拂沙退後幾步,雙手抱懷道:“一刻鐘。”
陳逸知道他說的是等一刻鐘,便也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
兩個罈子輕輕晃動起來,其中隱約穿出一些嘶鳴聲音。
顯然罈子內的廝殺正慘烈。
不消片刻。
罈子不再晃動,內裡的聲音也漸漸停歇下來。
燕拂沙見狀,揮手打飛上面那個罈子,看向陳逸道:
“結果如何,先生自去看吧。”
陳逸沒有理會他,盯著下方那個完好的罈子。
事實上,他這次的把握是有,但並不大。
先前他以望氣術觀看那頭蜈蚣的時候,除了天地靈機之木外,他還看到了天地靈機之火。
而隨著一股股黑色的煙霧從罈子內飄出,一抹黑亮光澤從中傳出。
咔噠。
聲音清脆,如同肢節敲擊。
緊接著,那頭通體黑色的蜈蚣從裡面爬了出來,身上還殘留著點點粘稠的毒液。
陳逸心下稍松,道:“看來我選對了。”
燕拂沙聞言一怔,側頭看向那頭蜈蚣,眼睛微微睜大幾分。
“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
他竟是直接屈指彈出一枚銀針,將那頭蜈蚣釘在罈子上。
一縷縷白色煙霧瞬間將蜈蚣包裹住,使得它發出陣陣悽慘的鳴叫。
陳逸退後一步,微微皺眉看著他,“有問題?”
燕拂沙冷著臉不去看他,哼道:“輕舟先生叩赖拇_不錯,剛好撞見一頭得天獨厚的毒蟲。”
他絕口不認是自己看走了眼。
陳逸心中清楚這些,卻也知道此刻還不能刺激眼前之人。
否則,這時候還不知去向的裴琯璃,他恐怕再難見到。
若非如此,他何必費盡心機的隱藏自己?
想到這裡,陳逸以手輕按腹部,開口道:“第三折戲開始吧。”
燕拂沙聞言眼神一沉,竟是笑了起來。
“好,好……”
“這一折戲,跌宕起伏,連燕某都始料未及,著實好得很!”
笑過之後,燕拂沙陰鷙的盯著陳逸問:“輕舟先生應是很看重裴家那小畜生吧?”
不等陳逸回答,他自顧自的說道:“你依著燕某戲耍,只為見她一面,想來應是極為重視的。”
“那燕某便給你一個機會!”
事實上,他最初只是想戲耍這位被劉昭雪看重的蕭家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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