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兩條滿是刺青的胳膊大喇喇地敞開,露出胸口張牙舞爪的猛虎紋身。
一條腿則懸在沙發邊緣搖搖欲墜,嘴角還掛着一絲可疑的水漬。
顯然昨夜經歷了通宵狂歡,因此透支體力,一直睡到這會兒。
叮鈴鈴——
一陣手機鈴聲驟然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徐浩砸吧了兩下嘴,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噥,翻了個身想接着睡。
可鈴聲依舊持續響起,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眉頭皺緊,閉着眼睛,右手在茶几上一通胡亂摸索。
“哐當”一聲,撞翻了一個空酒瓶。
隨後他又探下半個身子,伸手去摸沙發下面的地板。
結果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掏到,依然一手空空。
聽着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煩躁地撓了撓頭皮,摳掉眼角的一塊眼屎,慢悠悠地撐着身子坐起來。
四下張望了一圈後,最終一低頭,發現手機正被自己結結實實地壓在屁股底下。
“啊——”
他眯着眼睛,打了個哈欠,抽出被壓得發燙的手機,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聽鍵。
“徐浩!”
隨着電話接通,聽筒裏頓時傳出一個熟悉且沉穩的嗓音。
那聲音並不算大,卻彷彿帶着高壓電流。
前一秒還昏昏欲睡的徐浩,屁股底下像是裝了彈簧,“啪”地一下從沙發上彈射起立。
他雙腳“啪嗒”一聲併攏,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捧着手機,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會長,我在!”
“你現在在幹什麼?”電話那頭問道。
徐浩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
“老大,我昨晚通宵修煉您傳授的大日焚身訣!特別有感覺,就是精神消耗有點大,剛閉上眼睛打算固本培元一下。”
“對了,您打我電話,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任務?”
沒等方丈罹浚槃堇@開話茬,信誓旦旦地表起忠心:
“老大盡管開口,只要您一句話,指哪打哪,上刀山下火海我浩子絕不含糊!”
“嗯,確實有件任務,準備交給你辦。”
方赵捯粑㈩D。
隨後沉下嗓音,在電話裏十分仔細地交代起任務具體的細節。
“嗯,嗯,明白……”
徐浩一邊聽,一邊點頭如搗蒜。
他原本鬆散的表情先是錯愕,繼而慢慢變得古怪。
等方照f完,他連連應聲,畢恭畢敬地回道:
“老大你放心,我全部都記住了,保證把這件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好好幹,我相信你的聰明才智。”
方兆钺崦銊盍艘痪洹�
隨着“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徐浩右手握着手機,左手抓了抓亂糟糟的寸頭,有些摸不着頭腦地自言自語:
“老大讓我去西山當什麼守村人?還順帶摸清一隻老殭屍的底細?”
剛纔聽到殭屍、鬼怪這些恐怖的字眼,大熱天的,他後脊背都竄起一絲涼意。
但轉念一想,自己背後可是站着會長那個如神魔般的男人。
管他什麼吸血鬼,還是千年老糉子,在老大面前全是小卡拉米!
真要是惹毛了自己,直接一個電話搖人。
到時候,老大趕過來,還不得把那些妖魔鬼怪的骨灰都給揚了?
這番自我安慰非常有效。
徐浩頓時精神一振,底氣十足。
經過這段突發事件,此刻他的睡意早已全無。
徐浩沒有回沙發繼續躺着,而是扭頭看向角落裏的辦公桌。
桌上擺着一臺大屁股的方形顯示器電腦,機箱外殼看起來還比較新,鍵盤縫隙裏卻積着不少菸灰。
這鐵疙瘩還是他爲了趕時髦買的,原本打算用來玩遊戲,還專門摳着鍵盤學了拼音打字。
結果遊戲天賦太爛,天天被虐,後來乾脆淪爲了看小電影的專屬工具。
徐浩走過去,將手機丟在桌面上,按下機箱電源。
風扇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屏幕隨後閃爍了兩下,逐漸亮起,跳出桌面圖標。
他首先點開瀏覽器,按照方盏慕淮斐鰞筛謮训氖持福阪I盤上“一指禪”式地戳着字母。
打字的速度非常慢,敲擊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過了半分多鐘,屏幕上終於彈出“人才招聘網”。
他接着輸入“東都西山”、“守村人”等相關搜索詞。
頁面刷新,跳出大量不相干的條目。
徐浩眯着眼睛,慢慢篩選,最後只剩下寥寥幾條。
他握着有些滑膩的鼠標,點開標註有“古槐村”的那條鏈接。
網頁卡頓了幾秒,伴隨着一圈緩衝的圖標轉完,一張排版簡陋的招聘簡章佔據了屏幕中央。
招聘方掛着“西山民俗文化保護公司”的名頭。
職位:守村人。
工作地點:西山古槐村。
招聘人數:若干。
徐浩視線下移,看着薪資待遇和工作要求,雙眼一亮,忍不住念出聲:
“年薪一百萬,五年期滿發放兩百萬獎金。要求身強體壯,膽大,未婚,無牽無掛,孤兒優先。”
“日常工作就是待在村裏,定期巡邏……”
看到這裏,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這特麼天上掉餡餅呢?要不是老子現在當了社團大佬,放兩年前還在街頭混的時候,就算爬也得爬去應聘。”
他滾動鼠標滾輪,目光停留在頁面最下方的一張工作環境實拍圖上。
照片裏是一座灰撲撲的老村莊。
因爲顯像管技術問題,屏幕泛着輕微的頻閃,襯得照片裏那些歪斜的房屋陰影彷彿在緩緩蠕動。
一股難以名狀的陰冷感順着視網膜爬進腦海,徐浩莫名覺得有些滲人,胳膊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來。
他撇了撇嘴,將腦海裏的胡思亂想摒除掉。
隨即抄起桌上的手機,照着網頁留下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幾聲之後,電話接通。
一個略顯刻板的男人聲音傳來:
“你好,西山民俗文化保護公司。哪位?”
徐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兩條長腿直接交疊着搭在電腦桌邊緣,語氣帶着一股濃濃的江湖草莽味: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我看你們在網上招守村人是吧?爺看上這活了,把具體地址發來,我明天就去上班。”
電話那頭的吳主管明顯卡殼了兩秒。
顯然見過囂張的,卻沒見過在求職前提下,態度還這麼囂張的。
“這位先生,我們招聘有嚴格的流程,需要先覈對你的基本情況……”
“覈對個屁啊。”
徐浩不耐煩地打斷他:
“你們不就招個看場子的嗎?老子有長達十幾年的豐富工作經驗,而且能臥推一百五十公斤,一個人打十個不帶喘氣的。”
“這身體素質夠不夠看大門?咋的,招個保安還要考我微積分?”
吳主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着火氣,儘量維持專業的口吻:
“這項工作性質特殊,我們必須確認。請問你的年齡?家庭背景如何?我們優先考慮無牽無掛的人士。”
徐浩抓起桌上的半包煙,抖出一根咬在嘴裏,懶洋洋地說道:
“二十四,單身狗一條。老頭子早跑沒影了,老媽守活寡,全當我是個死人。這算不算孤兒?”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而提起要求:
“對了,你們那管不管飯?我飯量大,肉得管夠。要是伙食太差,我可是要掀桌子的。”
吳主管的呼吸聲明顯變得更重,但還是耐着性子回答:
“工作期間,食宿全包。”
他稍微頓了頓後,接着詢問病情:
“你有沒有隱性疾病?或者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我們的工作環境比較封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不予考慮。”
“精神病?你罵誰呢!”
徐浩吐掉沒點燃的香菸,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痛快點,到底要不要人!別婆婆媽媽的。不要我掛了,老子手底下還有十幾家場子等着巡視,賞臉去你們那逛逛,是看得起你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聽筒裏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吳主管似乎正在心裏瘋狂權衡,是否該招聘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愣頭青。
見對方遲遲不吭聲,徐浩以爲這事要黃。
他趕緊調整坐姿,把搭在桌沿的雙腿收了回來,清了清嗓子。
然後對着手機,繼續唾沫橫飛地給自己加碼:
“喂?喂?吳主管,你還能喘氣不?”
“我告訴你啊,也就是老子最近看破紅塵,想找個清閒點的地方修身養性。換作以前,就你們那種破山溝,八抬大轎請爺去都不去!”
“別看我沒念過幾天書,但論起看場子護院,道上沒人比我更專業。當年老子提着半截水管,從城南一路殺到城東,追着幾十個小癟三打,氣都不帶多喘一口的!”
徐浩越吹越來勁,甚至站起身,單手叉着腰在電腦桌前走動起來:
“去你們那上班,真要是碰上什麼偷雞摸狗的伲蛘咭柏i豺狼下山,老子一拳一個全給辦了!”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火力壯、膽子大。只要你們工資給到位,就算村子裏半夜鬧鬼。老子也能徒手把棺材板掀了,揪出鬼來抽它兩個大耳刮子!”
“我跟你說,就上個月,有個不開眼的傢伙敢來我的地盤鬧事,我……”
“行,行……你過來吧。”
吳主管終於忍無可忍,趕忙出聲,強行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吹噓。
似乎生怕徐浩再扯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街頭混混成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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