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半晌之後,他眼神微凝,吐出幾個字:
“這裏看起來,有些死氣沉沉。”
“沒錯。”
程嘉樹打了個響指,讚賞道:
“你形容得非常準確,就是死氣沉沉。”
他放下手臂,繼續解釋:
“這種感覺的形成,不是因爲村子裏人丁稀少,也不是因爲房屋年久失修。而是這片土地本身的環境氣場,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所以,就算這裏的地形再好、氣候再適宜,哪怕你立刻邅泶u瓦重新蓋起別墅,也無法逆轉它走向凋零的趨勢。”
方瘴⑽㈩h首。
時值初夏,陽光充沛,本該是草木生長最鼎盛的時節。
但他留意到,村莊內部栽種的那些樹木,枝幹大片乾枯開裂。
不僅是一兩棵,而是絕大多數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
順着外圍看去,村莊邊緣的植被與遠處繁茂的山林相比,明顯稀疏矮小,葉片泛着不健康的枯黃。
如果身處村子內部,視線受阻,或許很難察覺。
但此刻他們站在山崗上登高望遠,一切盡收眼底。
隱約之間,彷彿有一條肉眼看不見的“枯榮線”,繞着整個村子畫了一個圈,形成一道詭異的結界。
內外景緻,截然不同。
方针m然不懂風水玄學,卻也能憑藉強大的直覺,敏銳捕捉到那股違和的衰敗感。
程嘉樹見方漳抗忾W亮,若有所思,知道對方已經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隨即清了清嗓子,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這塊昔日的風水寶地,就是我們程家當年家族祕境的所在地,你願意相信嗎?”
方章勓裕唤⑽⒁徽�
“程家的家族祕境?”
“是啊。”
程嘉樹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那些破敗的殘垣斷壁,語氣中透出幾分複雜
“有誰能想到,鼎盛時期勢力覆蓋兩京二十八省、門徒遍佈天下的程家,其家族祕境的根基,會紮根在這麼一個破敗荒涼的山溝裏?別說外人,就算告訴你,你恐怕都不信。”
方章柫寺柤纾骸澳堑箾]有。”
他並不是覺得程家如今太過落魄,而是驚訝於程嘉樹居然會把這種事關家族安危的核心機密,如此輕描淡寫地和盤托出。
要知道,林楚翹曾經向他科普過世家圈子裏的潛規則。
比如絕對不能隨意打探對方的異能特性,比如家族祕境的位置屬於最高級別的機密,絕不允許外人踏足半步。
如今程嘉樹主動挑破這層窗戶紙,方兆匀灰y一下對方的真實意圖。
程嘉樹看着方詹乱傻谋砬椋旖浅冻鲆荒ǹ酀男σ猓�
“別想太多。我的意思是,這裏曾經是我們程家的祕境所在地。但早在五十年前,那個祕境就已經徹底崩塌毀掉,不復存在了。”
“和將臣有關?”
方兆プ≈攸c。
“有一定關聯,但並不全是他的手筆。”
程嘉樹搖搖,收斂起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將話題拉回正軌:
“往事暫且先不談。我今天帶你來這,就是因爲我根據各種線索判斷出,將臣真正的肉身就藏在此地。”
方章勓裕抗庠俅螔哌^整座古槐村:
“那隻怪物是藏在祠堂裏?還是埋在古墓底下?”
他的視線迅速從村子中央那片最大的青磚建築羣掃過,隨後又落向後山那些雜草叢生的荒墳。
“都不是。”
程嘉樹卻斷然搖頭:
“以將臣那老鬼謹小慎微的性格,絕對不可能把保命的底牌,放在那種只要是個人就能一眼看穿的顯眼位置。”
方辙D過頭,靜靜看着他。
程嘉樹故作神祕,壓低聲音:
“按照我的推算,將臣的真身,只會藏在一個普通人根本摸不着邊、連頂尖異人都難以強行闖入的特殊地帶。”
“這個地方不存在於我們的現實空間之中,卻又和現實緊密相連,擁有着獨立咿D的規則和封閉的環境。”
方枕庖婚W,立刻反應過來:
“裏世界?”
“沒錯。”
程嘉樹點頭說道:
“只有躲在這種地方,才能讓他的真身熬過漫長的兩千年歲月侵蝕,始終沒有被那些滿世界追殺他的世家大族挖出來。”
“你剛纔說,程家的家族祕境曾經就在這裏建立。”
方枕樧艑Ψ降倪壿嬐聞兝O抽絲,分析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將臣很有可能就藏在殘留的祕境遺址裏?或者說,程家當年那個毀滅的家族祕境,重新演化出了一個全新的裏世界?”
程嘉樹聽完,豎起大拇指,眼神中滿是讚賞:
“還是你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我之前可是翻爛了家族殘卷,想了足足好幾個晚上,才推導到這一步。”
他頓了頓,理清思路後繼續解釋:
“當年我們程家的先輩,正是在老祖宗將臣的託夢指引下,找到了這處風水寶地。他們耗費幾代人的心血,逐漸建立起龐大的家族祕境,最終成爲支撐程家興旺發達的基石。”
“雖然五十年前祕境已經被毀,但作爲支撐框架的基礎部分,極有可能還殘留在空間夾縫裏,最終變異演化成一處危險的裏世界。”
“最重要的一點,將臣想要跨越空間奪舍我,必須藉助特定的媒介。那尊在黑市買到的殘破佛像,以及我家裏保存的另一尊佛像,材質同源,都是從當年家族的傳承祕境裏流落出來的。”
“所以,我通過佛像的溯源,斷定將臣的真身肯定埋葬在這裏!而且,遠在程家建立家族祕境之前,他就已經蟄伏在地下了。”
方章犕赀@番嚴絲合縫的推論,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而且不止於此。”
程嘉樹稍作停頓,隨後又拋出另一個關鍵情報:
“將臣作爲食屍鬼王,他的肉身擁有極其恐怖的自愈能力,甚至可以稱得上不死不滅。但他的神魂意識,卻是最薄弱的一環,比那些普通的低階食屍鬼強不了多少。”
“爲了維持神智清醒,不至於徹底陷入瘋狂,變成只知道撕咬血肉的野獸,他必須定期吞噬鮮活的靈魂。”
“以前這個髒活,都是由我們程家負責操辦。每個月的十五或者十六,趁着月圓之夜陰氣最重的時候,在家族祕境裏舉行祖靈獻祭儀式。當然,殺的都是一些罪大惡極的強盜、土匪,倒也算爲民除害。”
“但現在,程家直系血脈就剩我一根獨苗,根本沒人再替他跑腿辦事。那老鬼餓急了眼,自然要重新招募一批走狗,做他的奴僕。”
程嘉樹抬起下巴,衝着山下努了努嘴:
“巧合的是,這個早應該被廢棄的古槐村裏,如今就住着一羣行蹤詭祕的人。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口音各異,卻都對外自稱是‘守村人’。”
“更加有意思的是,他們每個月底,也都會在村子裏祕密進行一項不可告人的祭祀儀式。”
方昭凵耖W動。
“守村人?”
他咀嚼着這個詞語。
這個稱呼的重點,顯然就在“守”字上。
至於這幫人在荒郊野嶺究竟守的是村莊,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就耐人尋味。
程嘉樹長吁了口氣,望着山下那座人跡罕見的村落:
“我之前在網絡上嘗試搜索‘守村人’,結果搜到他們發佈的招聘信息。”
“工作待遇對普通人來說很誘人,年薪一百萬,在深山老林裏待滿五年。五年期滿,再額外給兩百萬補償。”
“至於要求,就是年輕,未婚,身體健康,無牽無掛,孤兒優先錄取。”
“具體工作內容則寫得含糊其辭,就是待在村裏,看守村莊建築和周圍山林。期間絕對不能隨意離開村莊,就算過年逢節也必須留守。”
程嘉樹冷笑一聲,指出其中蹊蹺:
“且不說這個工作要求透着古怪。單說看守幾棟破房子,卻常年掛着招聘信息,好像開出這麼豐厚的薪水都招不到足夠的人手一樣。裏面的貓膩,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出來。”
方彰碱^微揚,說道:
“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下山,抓個守村人上來。直接打斷四肢,逼問出進入裏世界的方法。”
他語氣顯得很平靜,卻透着一股肅殺之意。
“不行。”
程嘉樹搖頭否決,表情有些凝重:
“這些人如果確實和將臣有牽連,神魂必定已經成了那老鬼的提線木偶,或者大腦裏被種下了某種觸發式的精神禁制。只要一受到外部審問,立刻就會觸發警報。”
“在正式確認將臣真身的具體位置前,我們絕不能打草驚蛇。萬一讓那隻老鬼察覺到風吹草動,提前轉移或者封閉入口,我們上哪再找這麼好的機會?”
方章宰魉妓鳎_口問道:
“所以,你有具體的行動計劃嗎?”
“有。”
程嘉樹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我們可以派一個人,僞裝成應聘者混進守村人的隊伍裏。然後暗中尋找裏世界的開啓方法,潛入其中,找到將臣真身的具體位置。”
“只有等他發出信號,確認目標無誤,我們才雷霆出擊,一勞永逸地將其徹底擊殺。”
“行。”
方漳罅四笕^,骨節發出劈啪暴響:
“我去?還是你去?不過首先聲明,要論僞裝潛伏,我的演技可比不上你這位大明星。”
程嘉樹聞言,隨即連連擺手解釋:
“我們兩個長得這麼帥,肯定不適合當臥底,那樣太容易引起村民懷疑。”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我的計劃是派一個心思簡單的人去,最好是那種沒心沒肺、性子大大咧咧的,好像二傻子一樣,這種人反而最不容易惹人猜疑。”
說話間,程嘉樹側過頭,見方帐冀K盯着自己。
他莫名有些心虛,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沒好氣地問道:
“怎麼?你這樣看着我,難道覺得我像個傻子?”
方章柫寺柤纾�
“沒有,我只是剛好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第665章 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飛虹路,午夜森林酒吧。
二樓的VIP休息室內,光線略顯昏暗。
窗外正是豔陽高照的時候。
這裏卻拉着厚重窗簾,將絕大部分陽光攔在玻璃之外。
大理石茶几上,橫七豎八地歪倒着幾個空啤酒瓶,菸灰缸裏早已塞滿菸蒂。
空氣中醱酵着一股難聞的氣味,似乎由菸草、酒精和腳臭混合而成。
呼嚕——呼嚕——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一個留着寸頭的青年正仰面躺倒,酣然大睡。
他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條沙灘花褲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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