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舒展雙臂的動作突然停在了半空。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家裏好像太安靜了。
剛纔樓下父母看電視和爭吵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
甚至連平時最愛在客廳裏亂跑的弟弟,也沒了任何動靜。
整棟二層自建房裏,只剩下窗外連綿的雨聲,單調地迴盪着。
方者o筆桿,鼻尖聳動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的腐臭味,不知從哪裏飄了過來。
那味道就像在三伏天裏漚了半個月的死魚爛肉,丟進密閉的屋子裏,不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時候,方漳X海裏卻莫名地再次閃過清晨看見的那道扭曲黑影。
隨後又低下頭,瞥了一眼手背上那個高高隆起的暗紅硬包。
一股寒意不禁順着脊椎骨竄上後腦勺。。
方毡臣拱l涼,立刻站起身,目光在臥室內飛快掃過,循着氣味尋找來源。
片刻之後,終於察覺到異常。
那股黏膩的惡臭,好像正順着緊閉的臥室門縫,一絲絲地往裏鑽。
他目光微閃,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邊,將耳朵貼在木門上聽了幾秒。
外面沒有任何腳步聲,只有雨水順着屋檐砸向地面的悶響。
方瘴兆¢T把手,緩緩擰動。
“咔噠。”
清脆的鎖舌彈動聲,在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門軸轉動,走廊裏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方丈斐鲎笫郑跔澅谏厦鞯绞煜さ乃芰祥_關,用力按下。
“啪嗒。”
開關按到底,頭頂的白熾燈卻沒有任何反應。
停電了?可臥室書桌上的檯燈明明還在散發着暖黃色的光亮。
方彰碱^皺得更深了,手指在開關上反覆按動了幾下。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心中的不安感也越發強烈。
走廊裏的溫度似乎比臥室低了許多。
方掌磷『粑俅伪鎰e了一下氣味的源頭。
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在空氣中瀰漫得更加徹底。
彷彿是順着樓梯口,從樓下翻湧上來。
他放輕腳步,貼着冰涼的牆壁,一步步挪下木製樓梯。
一樓客廳裏沒有開主燈。
唯一慘白的光源,來自於那臺老式顯像管電視機。
原本播放着連續劇的屏幕,此刻滿是跳動的黑白雪花點,正發出“沙沙沙”的電流聲。
沙發上空無一人,父母和弟弟都不知去向。
方漳抗庠跐M地散落的玩具上掃過,最終停在了通往院子的過道前。
藉着電視機微弱閃爍的光影,他看到一道佝僂的背影,靜靜地站在拉緊的窗簾前。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熟悉的深灰色毛衣,看身形輪廓,正是平時總坐在那裏咳嗽的爺爺。
隨着距離逐漸接近,臭味變得越來越濃烈。
方昭凵褚涣粒K於找到了異常的源頭。
那股死魚爛肉味,正從那件深灰色毛衣的纖維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燻得他眼眶發酸。
“爺爺?”
方諒堥_口,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黑影沒有回應,依舊像一截枯木般僵立在原地。
方諊擦丝谕倌瑥娦袎合滦念^狂跳的不安感。
他邁開腿,繞過地上的玩具,一步步朝着那個角落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當方战K於走到黑影身後,伸出右手,想要去拍對方的肩膀時。
那道佝僂的黑影,突然以一種活人頸椎絕對無法做到的詭異角度,將腦袋一百八十度向後扭轉了過來。
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方胀左E然收縮,頭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直挺挺地豎了起來。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張人臉。
鬆弛的老皮被某種液體泡得發白浮腫,雙眼完全上翻,只剩下佈滿紅血絲的眼白。
嘴角向上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黑褐色的黏液正順着牙縫,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毛衣上。
沒等方胀嵬巳ィ枪治锖韲笛Y發出一聲漏風的嘶吼,兩條幹癟的手臂如同鐵鉗一般,直直地撲向方铡�
呼——
腥風撲面而來。
方者@具身體本就虛弱,被這股巨力猛地一撞,直接仰面倒地。
後腦勺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惡臭的黏液滴在臉上,那雙冰冷僵硬的手牢牢鎖住了他的喉嚨。
氧氣被迅速剝奪,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火辣辣地疼。
力量懸殊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視線開始模糊。
但在瀕死的壓迫下,方漳X海深處彷彿有一根弦驟然崩斷。
一股不屬於這具瘦弱軀體的暴戾本能,猛地翻湧上來。
他放棄去掰脖子上的手臂,右手四處摸索,抓住了掉在旁邊的一輛堅硬的塑料玩具汽車。
方瘴逯甘站o,手背上那個暗紅色的腫塊瞬間紫筋暴起。
他將全身僅剩的所有力氣,全部灌注在右臂上。
“滾!”
方諒暮韲笛Y擠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隨即抓起玩具車,朝着怪物那張扭曲臉龐的太陽穴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怪物的動作出現半秒的停滯。
方战遄胚@個空當,屈起膝蓋,雙腳重重頂在它的胸口,猛然發力。
“嘩啦!”
黑影像個破麻袋一樣踹飛出去,重重砸在茶几旁。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被撞落在地,摔得粉碎。
就在方諟蕚浞砼榔穑テ鹚椴A凰啦恍莸乩^續攻擊時。
“啪!”
頭頂的白熾燈驟然亮起,刺眼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客廳。
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點閃爍了兩下,立刻恢復了正常的電視劇畫面。
“怎麼了?怎麼了?進倭藛幔 �
一樓盡頭的臥室門被猛地推開。
父親穿着大褲衩,手裏舉着一把掃帚衝了出來。
母親緊隨其後,臉色煞白。
“哇——”
弟弟穿着睡衣從樓梯上探出頭來,看到客廳滿地狼藉的景象,頓時嚇得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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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癱坐在地上,順着父母驚恐的目光,轉頭看向茶几旁。
那道被他踹飛的身影正蜷縮在碎玻璃渣裏。
沒有翻白的雙眼,也沒有裂開的嘴角。
躺在那裏的,就是一個穿着深灰色毛衣、骨瘦如柴的老人。
爺爺雙目緊閉,面容因爲遭受毆打的痛苦而微微扭曲。
鼻孔里正不斷往外溢出暗紅色的血液,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
“爸!”
父親扔掉掃帚,撲過去抱起老人,扭頭衝母親大吼:
“還愣着幹什麼,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啊!”
母親哆哆嗦嗦地衝過去抓起茶几上的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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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爺爺,大腦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這是怎麼回事?
剛纔那個力大無窮、樣貌恐怖的怪物去哪了?
難道從頭到尾,自己襲擊的……都是一個半身不遂的普通老人?
眼前的燈光依舊明亮,家人焦急的呼喊聲也無比真實。
可方諈s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牢牢罩住自己。
那種錯亂且詭異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般攀爬上了脊背。
………………………………
特搜隊總部負三層,作爲面試考場的刑訊室內。
方瞻察o地靠坐在房間中央的金屬椅上。
此刻,他雙眼緊閉,胸膛起伏平緩,整個人彷彿陷入極度深沉的睡眠中。
頭上戴着那個黑色金屬頭盔,一根根粗黑的線纜從頭盔後方延伸出來,蜿蜒連接到幾米外的審訊桌上。
年輕考官緊盯着筆記本屏幕上跳動的各項數據指標,右手握着鼠標,時不時滑動滾輪。
“陳長官。”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彙報道:
“263號考生的腦電波剛纔出現了一次瞬時峯值。杏仁核區域的電信號異常活躍,似乎在幻境中遭遇了某種突發危險。”
“不過,他的Alpha波和Beta波振幅很快就完成了自我調節,目前腦波頻率依然保持在8到12赫茲的平穩區間,沒有出現象徵極度恐慌的波動亂流。”
陳炳忠大半個身子隱沒在椅背的陰影裏,視線始終落在那口靜默的青銅古鐘上。
他端起手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濃茶,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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