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雙手十指更是彎曲着,牢牢扣住金屬椅子的邊緣,手背上青筋凸起。
完美演繹出一個武者在現實與幻境邊緣苦苦掙扎的模樣。
這番拉鋸持續了約莫幾個呼吸。
直到他用餘光瞥見那名年輕考官看着儀器屏幕,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驚訝神色。
方者@才徹底鬆開緊繃的心神防線。
然後,便順着那股拉扯力,放任自己的意識向下墜落,徹底融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呼……”
方漳X袋緩緩垂下,原本緊繃的軀體逐漸脫力,向後貼在椅背上。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而有節奏,胸膛起伏的幅度趨於平穩,心率也隨之降了下來。
顯然已經進入了極深層次的睡眠狀態。
“陳長官,這個考生真是個好苗子啊。”
年輕考官低頭看着平板電腦上平穩推進的波形圖,忍不住出聲讚歎:
“一般的特勤考生,鐘聲一響,頂多撐個二、三秒就倒了。”
“他居然能硬扛十秒才入夢,而且入夢後生命體徵恢復得這麼平穩。”
“這份心理素質,絕對是今天這大幾百號人裏最頂尖的一個!”
陳炳忠目光落在那個即便昏睡過去、坐姿卻依然保持挺拔的年輕人身上,臉上難得地扯出一抹笑意。
“老石這次,還真沒看走眼……”
他內心默默唸道,隨即拿起手中鋼筆,在評分表上利落地勾畫了一筆:
“先給這位考生記上,抗壓測試,入夢階段,甲等。”
說完,陳炳忠放下筆,目光重新投向那口青銅古鐘。
“接下來,就看他在幻境深處,到底能表現出幾分本性了……”
第596章 不平靜的小城,危險的預感
“就像陽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
激昂的動漫主題曲,在耳邊不停迴盪。
緊接着,樓梯間又傳來小男孩歡呼的聲音和奔跑的腳步聲。
震得這棟老舊自建房的樓板“咚咚”作響,連帶牀架都跟着微微發顫。
方辗藗�身,調整了一下睡姿。
幾秒後,他忽然睜開雙眼,視線在班駁發黃的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
“這是……哪裏?”
他眯了眯眼,雙手撐着硬板牀,緩緩坐起身。
身上的棉被有些泛潮,壓在胸口沉甸甸的。
腦袋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思維咿D得遲滯且發沉。
方盏拖骂^,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這是一雙屬於少年的手。
手指纖細,手腕單薄得彷彿用力一折就會斷掉。
掌心皮膚更是白皙細膩,連半點老繭都沒有。
方赵囎盼站o拳頭。
肌肉傳來的反饋極其微弱,渾身上下壓榨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爆發力,虛弱得就像是剛大病初癒。
一種強烈的生理錯位感湧上心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叫方眨鍤q,是平江縣第三中學的初三學生。
但這具瘦弱的軀殼,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彷彿穿錯一件小了兩號的衣服。
“方眨@都幾點了?還賴在牀上?趕緊爬起來喫早飯!”
樓下又傳來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女高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聽到這聲音,方招念^本能地浮現出關於母親的記憶。
那是一個嗓門極大、脾氣急躁,整日爲柴米油鹽操勞的普通中年婦女。
“知道了!”
他回了一句,揉了揉眉心,掀開被子,雙腳踩進牀邊的塑料拖鞋裏。
隨後走到門前,握住帶着銅綠的球形門把手,用力一擰。
“嘎吱——”
房門推開。
鐵鍋裏熱油爆開的“嗞啦”聲,混雜着焦香的煎雞蛋味飄了上來。
方枕樧弄M窄的木製樓梯往下走。
一樓並不寬敞的客廳裏,瀰漫着清晨特有的煙火氣。
老舊的布藝沙發上堆着幾件還沒來得及疊的衣服。
對面那臺顯像管電視機正播放着《迪迦奧特曼》。
“看招!動感光波!”
一個七八歲、留着西瓜頭的小男孩猛地從沙發背後竄出來。
他手裏舉着一個掉漆的塑料玩具槍,像枚炮彈一樣直挺挺地撞在方盏男⊥壬稀�
力道其實並不大,但方者@具身體實在太瘦弱,竟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肩膀磕在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瑞,別鬧。”
方盏皖^看着滿臉鼻涕的弟弟,伸出手按住他的腦袋,將他撥到一邊。
“幹什麼呢?大清早的,在家裏瘋跑!”
一名系着碎花圍裙的中年婦女端着盤子從廚房走出來。
她眼角帶着細密的皺紋,頭髮隨意地用髮卡挽在腦後,快步走到餐桌前。
“啪”的一聲,將一盤金黃的煎雞蛋重重放下。
她轉頭瞪了小男孩一眼,隨後目光落在方者@邊,眉頭皺緊:
“還愣着幹嘛?去洗臉刷牙啊,天天磨磨蹭蹭的。”
“看看你這身板,瘦得跟個竹竿,風一吹就倒,和你爸一點都不像。”
雖然嘴上不停唸叨兒子,但她還是拿起筷子,將煎得最完整的兩個雞蛋,直接夾到方諏俚挠∽殴u圖案的瓷碗裏。
方兆叩较词珠g,擰開水龍頭,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臉。
水珠順着下巴滴落,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拿毛巾擦乾臉後,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拉開木椅子坐下。
桌子對面,一個穿着發黃跨欄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碗喝粥。
男人皮膚粗糙,鬍子拉碴,手裏捏着半根油條。
他抬眼掃了方找幌拢Я艘淮罂谟蜅l,邊嚼邊說:
“已經初三了,心思多放在學習上。上週小測驗你的數學纔剛過及格線。”
“今天去學校用心點聽講,別整天病懨懨的沒個精神。”
方漳闷鹂曜樱亮舜镣胙Y的白米粥,熱氣蒸騰而上,撲在臉龐有些發燙。
“知道了,爸。”
他輕聲回應。
“咳咳……咳咳咳……”
院子外,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乾咳聲。
透過半開的玻璃移門,能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躺在藤椅上,手裏端着個搪瓷茶缸,佝僂着背往痰盂裏吐痰。
“爸,外面風大,你披件衣服!”
母親隔着客廳喊了一嗓子,隨後又轉頭催促方眨�
“快喫,雞蛋涼了就有腥味。”
方諍A起一塊煎雞蛋送進嘴裏。
邊緣焦脆,內裏軟嫩,還有醬油和蔥花的鹹香。
他嚥下食物,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米粥。
暖流順着食道滑進胃裏,瞬間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食物的香味、家人的嘮叨、父親喝粥的吸溜聲,以及電視機裏怪獸倒地的爆炸聲。
一切都是如此鮮活,如此真實。
真實到讓他腦海中那股違和感被強行壓了下去,身體本能地融入了這瑣碎日常中。
幾分鐘後。
方辗畔驴胀耄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處,將掛在牆壁掛鉤上的帆布書包扯下來,單肩挎在背上。
隨後蹲下身,換上那雙鞋底有些磨偏的邉有�
“我喫飽了,去上學了。”
方粘Y面喊了一聲。
母親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洗了一半的抹布,高聲囑咐道: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把門口那把黑傘帶上,別到時候又淋感冒了。”
“帶了。”
方枕樖殖鹂吭谛瑱櫯缘拈L柄黑傘,拍了拍書包側面的口袋。
隨後便穿過擺着幾盆月季花的院子,拉開鐵柵欄門,邁步走進了略顯冷清的街道。
鐵門“哐當”一聲合攏,將屋裏的咳嗽聲與電視機的吵鬧聲隔絕在身後。
清晨的小縣城,瀰漫着一層淡淡的薄霧。
路邊包子鋪的蒸话讱馍v,趕着上班的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四周的景象如同往日一樣熟悉,又透着幾分陌生的感覺。
方招木w有些不寧,沿着河邊公園的路,慢慢往前走。
嗖——
一陣夾雜着水汽的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在小腿上。
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穿過稀疏的柳樹枝條,望向河岸邊。
就在那片背光的橋洞陰影裏,似乎站着一道輪廓扭曲的黑影。
那東西的身材比例極其怪異,軀幹像擰麻花一樣糾纏在一起,雙手修長得快要拖到地上,。
方昭燮っ腿灰惶⒖烫秩嗔巳嘌劬Α�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時,河岸邊卻空空蕩蕩。
只有一截枯黑的木頭浸在渾濁的河水裏,隨着波浪上下起伏。
眼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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