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可整個天齊這十年都是大旱,百姓顆粒無收。
苦若寺的濟世禪師也是束手無策,只能遊走在各個門派,求他們拿出靈稻賑災。
除了天氣皇室偶爾能擠出一些餘糧,其他門派直接閉了山門。
濟世禪師都束手無策,何況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授課師傅。
他那點餘糧,只能保證幾戶人家不被餓死。
但泉州有數十萬戶。
天齊有數百個泉州。
每每去到山下,見得那面黃肌瘦的百姓,和隨處可見的屍體,寂圓沉默無言。
他只能每日唸經,祈督涤辏刻炷瑔堊糯髴曰诮洠霖熥约旱淖飷骸�
試圖他心中的佛能給他回應。
然而又是一年過去,泉州百姓已經十不存三,整個城池到處都是死屍,滿地的屍體幾乎無處安置。
飄出的惡臭,方圓百里都能聞到。
某一天,一件讓寂圓的心境徹底改變的事情發生了。
他負責傳授佛學的幾個小和尚,因爲思念家人,偷偷下山。
結果被路上的災民碰到,極度飢餓下,他們居然將他們幾個小和尚生生活剝,置於鍋中烹之。
寂圓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大堆稚嫩的白骨,和一個被啃食了半邊的幼童頭顱。
他叫緣空,是寂圓最喜愛的一個小和尚。
其他小和尚都怕寂圓,只有緣空偶爾還會拿着自己節約下來的靈稻偷偷給寂圓,小和尚知道寂圓拿靈稻去救濟災民的事情。
他也想出力。
寂圓還跨過他有佛性,將來定然能成爲得道高僧,小和尚沒誇得害羞,每次都撒開丫子跑了。
眼下他的血肉還在鍋中烹煮,眼裏還帶着臨死前的茫然。
“緣空!”顫抖的雙手捧着緣空的腦袋,寂圓眼裏第一次有了殺氣。
但是看着那幾個餓得只剩下皮包骨,甚至還有一個幼童的災民,寂圓緊握的拳頭,最終只能放下。
終於在那幾個災民驚恐的注視下,寂圓默默收起了幾個小和尚的屍骨,失魂落魄的回到苦若寺。
他在三個小和尚的墳前站了三天沒有閤眼,眼睛都熬得赤紅。
在第三天的傍晚,他忽而慘笑兩聲。
不顧袔熜值淖钄r闖入了濟世禪師的庭院。
那是一個生着白眉的老人,身材幹瘦,看不出任何的威嚴,眼睛裏卻是極其明亮,有一種僅僅只是輕輕瞥上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通透。
“濟世祖師,何爲佛?”寂圓眼睛泛起血絲,面對天齊大名鼎鼎的濟世禪師,無所畏懼,雙目直視着後者的眼睛。
“天災頻發,我輩修士雖然能在這大災面前獨善其身,可泉州百姓,天齊百姓十戶不留兩戶。我佛說普度猩y道只是說說而已?”
濟世禪師看出來寂圓的異樣,默默瞧他那雙纏着血絲的眼睛,應了一聲:“佛在我心,我們所行之舉,便是佛。我們普渡猩闶欠鹌斩尚生。”
“盡我等所能渡這世人,問心無愧,便是佛。”
“寂圓你莫要着相了。”
“那拜佛又有何用?”寂圓笑了,直接質問其濟世禪師。
“拜與不拜,對着猩远紵o任何差別,那這佛,弟子以後便不拜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放在任何的寺廟,都必然遭受重罰,甚至是杖斃。
可濟世禪師只是望着寂圓,揮手將其打入戒律殿苦牢面壁思過。
寂圓一坐就是十年,他坐到光頭長出頭髮,下顎生出長長的黑鬚,眼裏纏繞的血絲卻是一刻都不曾消退過。
那幾個小和尚的屍骨,還有緣空小和尚死前還殘留在臉上的茫然,每天都像是夢魘一般浮現在他眼前。
“佛不渡世人,那佛便是欺世盜名,那佛便該死!”
對着冰冷的石壁,枯坐十年的寂圓,冷冷的自語着,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粗糙的牛皮摩擦發出的聲響。
這句話是寂圓說的,也是孔艽說的。
聲音落下的剎那,孔艽猛然驚醒,他看到無數的黑氣自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了自己的全身。
黑氣比玄冰還要陰冷,乍一和自己皮膚接觸,令得他都下意識的渾身一僵。
而後黑氣瘋狂的朝自己毛孔鑽入,伴隨着劇烈的刺痛感。
眼、口、鼻、耳七竅亦是被黑氣所侵蝕,痛如針扎。
黑氣進入孔艽體內,強橫的就霸佔了孔艽四肢百骸經脈,將其廣寒太陰經力量都壓制。
一時間,孔艽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
關鍵時刻,其丹田中的冰魄道基猛地一震。
嗡!一股浩瀚的威壓傳出,道基引動他全身的靈力,
月輪印自他眉心浮現,令其眉心綻放出明亮的月華。
孔艽眼前面壁的石壁,被月輪印光華一照。
嘩啦!如鏡面破碎了。
第322章 殿中
與面前石壁一起破碎的,還有那些已經鑽入了孔艽體內的黑氣。
隨即出現在孔艽視野中的,是一張含着焦急之色的和尚面孔。
從雲手中持着一枚拳頭大小的七彩流光閃爍的石頭,周圍全是沸騰的黑霧。
它們變幻出各種鬼怪的形態,不斷朝着從雲攻擊。
七彩石散發着柔和的金光,升起一層防護罩,將孔艽與從雲護在其中。
令得黑霧不能近身。
但眼下局勢顯然並不樂觀。
孔艽深陷幻境十年,乍一回歸眼裏剛開始還有茫然,很快他便搞清楚了處境,記起來自己的身份。
記清楚了來這苦若寺的目的。
“好險!”孔艽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眼裏還殘留着驚怖。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自己就着道了。
好在是關鍵時刻月輪印擊碎了幻象,不然等那黑霧侵蝕自己全身,自己怕是再也無法從幻境中迴歸了,身死道消在這苦若寺。
眼下的情況顯然也沒有給孔艽過多的時間平復激盪的情緒,他眼神迅速恢復清明,瞥了一眼自己所處的位置。
還是那通往苦若寺主殿的階梯上。
雖然自己被拖入幻象十年,但在現實世界,好似也僅僅只過了片刻之間。
在自己被幻象所困的時候,是從雲用那七彩石護住了自己。
“孔施主,你終於醒了!”從雲臉上的焦慮隨着孔艽雙眼恢復明朗,也總於是緩緩消散,像是鬆了一口大氣。
他方纔一直嘗試喚醒孔艽,但後者像是木樁一樣,仍由自己手段盡數施展,也沒辦法將他從出神狀態拖回。
好在是孔艽眉心浮現出一個月牙印記,令孔艽掙脫了幻象。
“醒了,恍如隔世!”聽得從雲熟悉的嗓音,孔艽眼裏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臉上露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笑容。
從雲沒有問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亦或是現在根本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他指了指周圍那不斷攻擊着七彩石凝聚的屏障的黑霧,對着孔艽說道:“我們速速進入殿中,那些黑霧一直阻撓我們進去,那裏一定有它忌憚的東西。”
啪啪!孔艽狠狠給了自己兩耳光,閃得自己臉頰都紅了,這才讓有些發木的思維重新活絡起來。
他看了一眼從雲手中的七彩石,問道:“和尚你這石頭能撐多久。”
從雲進入殿中的提議,孔艽沒有意見。
他怕的是這石頭的屏障被擊碎。
那些黑霧和自己在幻境裏,鑽入自己體內的黑氣別無二致。
要是被它們觸及到身體,怕是會和幻境裏的下場一樣。
從雲自然明白孔艽的顧慮,嘿嘿一笑,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放心,這可是我小雷音寺的鎮寺法寶,足以護得我倆周全。”
如此,孔艽才鬆了一口氣,說道:“那便進去吧。”
說完,孔艽下意識的靠攏了從雲手中的石頭。
兩人僅僅只隔了不到兩尺距離,頂着黑霧,慢吞吞朝着主殿走去。
果然如從雲所說。
那七彩石光芒的形成的屏障雖然不亮,但它卻如同定海神燈,仍由外界黑霧沸騰咆哮,也無法撼動那光輝一絲一毫。
這一幕,看得孔艽都有些心癢癢了,望着從雲手裏的七彩石,問道:“這什麼寶貝,竟然有如此威能。”
從雲默了半晌,這才悠悠的說道:“普惠祖師的舍利子。”
“原來如此!怪不得。”孔艽先是一愣,隨即收起了眼中的羨慕,肅然起敬。
舍利子可是佛道高僧修爲的凝結。
普惠大師生前對濟世禪師有虧,死後也要讓後世弟子拿着自己凝結的舍利來一趟苦若寺了卻因果。
可想而知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這個寶貝,孔艽沒有任何貪戀。
呼!!!苦若寺中黑氣沸騰如海,令得整個陣法內都颳起了黑色旋風。
將無數本就搖搖欲墜的屋舍廟宇吹得崩塌,發出轟鳴之聲。
然而至於黑色風暴中央的孔艽和從雲兩人,則絲毫不受影響,緩緩在其中前進。
那七彩舍利的光華屏障,就像是黑暗中不滅的神燈,護佑一方淨土。
這一路雖然驚險,可也沒有再遇到什麼危險了。
隨着兩人踏入主殿。
苦若寺天地間盤旋的黑色旋風,最終不甘的重新化爲了黑霧,懶懶散散的飄蕩在各處。
前一刻還風暴襲擾,下一刻已然風平浪靜。
要不是苦若寺那被怪風崩塌的無數建築殘骸還在孔艽眼前,他幾乎都以爲是自己又碰到了幻象。
僅僅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孔艽就回收了目光,由衷朝着從雲說道:“和尚你當真機敏。果然如你所料,這大殿是一方淨土,那些黑霧不敢進來。”
“倒也不是小僧聰明。”從雲手左手還拿着舍利,右手拍了拍自己光滑的腦袋解釋道:“孔施主出神的時間,小僧就發現這主殿內沒有一絲黑氣盤旋。料想這裏應該有震懾那邪祟的東西在。”
“孔施主要是醒着,你也能發現。”
從雲說完,就在手中捏了一道法決,將大殿中央的明燭點燃。
三根手臂粗細的蠟燭散發出的光亮,足以將這個大殿覆蓋。
隨着淡紅色火苗的燃起,孔艽藉助着光芒,打量着這處大殿。
殿上立着一尊不知道是什麼佛的佛像,臉上帶着慈悲的笑容。
只是年代太久,佛像表面鍍的金身,也大多脫落,露出班駁的石像本體。
令得原本親和的佛像,帶上了幾分悚然。
孔艽對佛道瞭解得不多,認不出那佛像,僅僅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繼續打量別處。
佛像下有三個蒲團,同樣已經腐朽,孔艽只是輕輕從它們身邊走過,帶起的微風,就將三個蒲團颳得稀爛,化爲碾粉。
以虛魄視野掃動一圈,孔艽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只能問向同樣在大殿中的從雲。
“和尚,這大殿裏也沒什麼稀奇的地方。”
“你說那些黑霧到底在畏懼什麼,不敢靠近這裏。”
從雲手裏始終拽着舍利子,聞言回頭衝着孔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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