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溪流兩岸奼紫嫣紅,幾株細柳吐出嫩枝,順風而動,安詳靜謐。
溪流的左側有一所閣樓立起,樓前開闢出一片靈地,種植着些許靈物。
三名形貌裝扮如老農,確有不俗修爲流露出來的修士,正在林間耕作。
畫面倒是美不勝收,是一處世外桃源。
但怎麼看和宗門禁地都掛不上邊。
唯一讓孔艽感到有些異樣的,只有這桃源的中央,一塊高愈百丈的黑色晶石。
它上尖下粗,像是一根尖刺,紮在這方天地。
以晶石柱爲中心,方圓百丈寸草不生,有濃烈的死亡氣息瀰漫,令孔艽望之一眼便感覺心生不詳之感。
多看一眼,體內道基都隱隱有脫離丹田的趨勢。
“這晶石柱居然能影響到我的道基!”孔艽暗暗驚詫。
“不要多看,當心着了道。”皇甫英察覺到孔艽的不對勁,傳音提醒孔艽。
後者這纔將目光挪開,心頭暗暗驚駭。
“這晶石是何物?莫不是蒼梧派的底蘊。”
哪怕是葛峽掌生的閱歷,也找不出關於這晶體石柱的信息。
皇甫英也並未有解釋什麼,整理了一下儀容後,帶着孔艽走向那閣樓。
師徒兩人走過那靈田時,三名老農打扮的修士,紛紛朝着皇甫英遞來不善的目光,那表情說是要立馬動手,都不爲過。
“來者不善!”跟着皇甫英的孔艽下意識的靠近了皇甫英。
這三個起碼都是升輪後期,自己是萬萬打不過的。
“他們是煉器閣閣主、煉丹閣閣主和財源閣閣主,他們只恨我,不會傷害你。”皇甫英傳音向孔艽,同時還不忘笑眯眯的和三人打過招呼。
“三位師兄近來可好!”
三人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一直跟着皇甫英的孔艽則是哭笑不得。
“原來三位閣主被軟禁的消息是真的。”
不僅軟禁了三位閣主,還讓他們在這禁地裏種田,皇甫英是明白怎麼收拾人的。
這時候,孔艽已經被皇甫英帶着走到了閣樓前。兩人於門前一丈外停下,只聽皇甫英恭聲朝裏面說道:“皇甫英,求見老祖。”
“老祖!”孔艽神情也肅穆了下來。
他早就猜測蒼梧派不可能只有東仙一個掌生,果不其然,門派另外一名掌生就在這禁地之內。
嘎吱!房門自行開啓。
皇甫英帶着一連忐忑的孔艽步入其中。
閣樓內的裝飾倒也質樸,牆上掛着的都是些尋常的穀物和植被,只有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偌大的鍛造爐還燃燒着靈火。
靈火不是俗物,令得這一方空間空氣都灼熱非常。
孔艽乍一踏入其中,就感覺渾身有灼燒感,連忙用靈力隔絕。
目光看向鍛造爐前方,放置着一張搖椅,椅上坐着一身青衣,書生模樣的少年。
他手裏拿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
因爲背對着孔艽,他沒有看清後者的模樣。
直到皇甫英帶着孔艽走到他跟前,他方纔推動輪椅,露出一張年輕儒雅的面孔。
他的五官稚嫩,外貌看上去如同少年。
可眼神中的滄桑,不亞於淬金門那個叫歐辰的掌生。
孔艽目光下移,臉色微微動容。
這個少年的雙腿居然沒了,輪椅之下空空如也。
不等他驚異的情緒蔓延,皇甫英嚴厲的嗓音忽而在孔艽耳邊響起:“孔艽還不拜見老祖。”
孔艽這才篤定了他老祖的身份,恭恭敬敬跪下,行了個大禮。
“弟子孔艽,拜見老祖!”
“這小娃娃就是得了雪飲老祖傳承的孔艽。”少年老祖眉宇含笑,聲音如他外貌一般清澈,放下手中古籍上下打量了一遍孔艽後,隨即手指微微勾動。
一股柔和力量將孔艽託了起來。
“起身吧,以後也別見我就拜,我懶得扶你。”
老祖言語間倒是風趣,沒有絲毫長輩的架子。
第264章 兩張畫像
孔艽起身,不敢應。
老祖說不拜,他哪裏敢真的就不拜了,只能默默退至一邊,做一個晚輩該做的,保持沉默。
少年老祖在椅上微微挪動了身子,炯炯目光看向皇甫英:“不到三十年,便完成了我蒼梧派十數代人的夙願。比我預想中還要更快。”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皇甫英對於眼前的少年老祖極其恭敬,言行皆是發自內心:“多虧老祖當年力排凶h,鼎力相助於弟子。今日蒼梧派的繁榮,也有老祖的功勞。”
“我有什麼功勞,無非是活得久了點。”少年老祖聞言嗤笑一聲。
說罷,老祖保持着笑意,忽而又偏頭看向退至一邊的孔艽,溫聲問道:“你使的什麼兵器?”
孔艽還沒有從兩人的談話中回過味來,就聽到老祖問話,下意識的回了一聲:“稟老祖,弟子不才,用的是戟。”
“他用戟,也用弓,昭虛大弓已經給他了,就差一把長戟。”皇甫英在一旁補充道。
“昭虛大弓嗎?哈哈,這小輩也得了俞仙期的傳承?那大弓是我年少時所煉,給俞仙期那傢伙使的。”聽得昭虛大弓,少年老祖哈哈一笑。
不過談到俞仙期,他臉色愣了一下,目光忽而暗淡了幾分。
孔艽並沒有看到老祖臉上一閃即逝的表情,專注於從他的話語中的信息,分析出一些過往的舊事。
“昭虛大弓就是老祖煉製的!他和俞仙期前輩居然是舊識。是了,老祖怕是已經掌生多年。”
少年很快便從思緒中走出,輕聲對皇甫英說道:“那便是戟了。六個月後來取吧。”
“多謝老祖恩賜。”皇甫英一邊說着,一邊朝着孔艽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又恭恭敬敬一拜,同時心頭歡喜不已。
“皇甫老闆居然讓老祖幫我煉製法器。”
“看這架勢,老祖這煉器的本事怕是不弱於淬金門歐辰了。”
“年少時就能煉製出昭虛大弓,想必長戟也能是極品法器。”
他的青銅戰戟乃是霜月壇接受傳承時,乙字十二賜下的入門弟子法器,只是上品法器。
上品法器對於養輪境界修士而言,綽綽有餘。
可升輪之後,就差了些了。
孔艽還琢磨着,去哪兒弄一件極品戰戟呢,沒想到自己師尊都給自己安排好了。
“這就是師尊說的賞賜嗎?皇甫老闆,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法器的事情就此定下。
少年老祖示意皇甫英和孔艽坐到茶几邊上。
“別站着了,老祖我還得伸長了脖子跟伱們說話。”
說來也怪,掌生大能本就可以奪舍,肉身壞了奪舍一具便是,這少年老祖卻仍由雙腿廢了,也沒有奪舍新的軀體。
“估計是對原有的身體有所留戀吧。”孔艽如此想着。
皇甫英親自斟茶,給老祖端上,待到後者抿了一口茶水後。
他神情忽而又慎重起來,沉聲說道:
“老祖,這次青湖福地一行,芹芹曾言,在青湖福地內見過一祭壇。”
“祭壇所砌之石漆黑如墨,有星空光點閃爍。”
“定嶽宗的苓西獻祭自身從用那祭壇引下一掌生修爲的黑袍人。”
這個話題讓孔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他之前就有將此事稟報給皇甫英的想法,但回宗門時,皇甫英已經奔赴前線,自己又着急突破升輪,因而耽擱了。
“還好皇甫師姐已經稟告過師尊了。”
看來皇甫英對這事十分在意,特意來這禁地內稟告給老祖。
沒有避開孔艽的意思,應該是因爲他是除了皇甫五芹以外第二個親歷者。
“正愁找不到黑衣人的線索呢。”
孔艽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聆聽。
老祖初時聽到皇甫英的話還沒有過多表情,只是飲茶。
直到皇甫英從袖口中展開一副畫卷,上面繪製的,正是那星空祭壇召下的黑袍人的模樣。
老祖的眼睛定格在那畫像上的剎那,端着茶水的手當即就停滯在了半空。
他緘默的看了那畫像半晌。
皇甫英也沒有催促,直至老祖放下茶杯,從懷裏也掏出一副畫像,鋪開在了茶几上。
孔艽的目光當即投向畫像。
老祖拿出的畫像,居然和皇甫英那畫像上的星空袍人物相差無幾,
那星空長袍栩栩如生,愕然又是一個身披星空長袍的人物。
皇甫英的眉頭當即就擰在了一起。
“老祖怎麼也有黑袍人的畫像!”孔艽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屏住了呼吸。
頓時,閣樓內的氛圍變得凝重。
少年老祖望着面前兩幅畫像,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是在笑。
“終於找到他們的線索了。”
說着,一段隱祕從他口中徐徐道來。
“俞仙期這小子,當年就是遇上這夥人,在苗疆打了一場,重傷而歸。”
“往後他一直在追尋他們的蹤跡。”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找到了我,說是要在宗門傳承地留下他的箭道傳承。”
說到這裏,老祖語氣忽而頓了頓,笑容帶着些慘然。
“他興許是感應到了什麼,但是當時我還年少,血氣方剛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便痛罵了他一頓,說他發什麼瘋。他不肯說緣由,留下傳承便走了。”
“從此一去不回。”
雖然已經過去了數百年歲月,說到這裏,老祖的眼裏還是有哀傷之色,悠悠嘆道:“他要是還活着,以他的箭道修爲,定嶽宗也要退避三舍。”
老祖所說的前半段,孔艽在俞仙期的傳承中以第三視角看過。
後半段隱祕卻是孔艽不知道的。
當下也是驚駭非常,他一直以爲俞仙期是壽終正寢的,不然也不會在傳承地留下傳承了。
“如此說來,俞仙期前輩很可能提前預知到了自己會遭遇不測,因而提前留下傳承。”
“可他爲什麼要走呢,蒼梧派那時候已經是蒼梧派第二的門派了,仗着門派撐腰,掌生大能也奈何不了他纔對。”
“除非……”
孔艽想到這裏,額間滲出汗水。
“除非認爲,蒼梧派也護不住他,反而宗門會因爲他而陷入兩難的境地,索性一走了之,自己孤身一人去面對他們!”
這是孔艽能夠想到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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