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沒有了陣法的守護,火德宗四面八方皆能入山。
孔艽有虛魄視野加持,夜色中也絲毫不影響他視物。
加之他腦子有葛峽和韓冬兒生活在這火德宗的記憶,大概知道韓冬兒會去哪些地方。
因而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在這片遺址地裏找到了韓冬兒。
她孤身一人走入了火德宗內門的後山,踏入了那片她曾經長大和生活過的小院。
沿途她左顧右盼,儘管她現在已經在黑暗中看不清那些山水和殘恆。
但她腦海裏擁有這裏的每一處地方的記憶。
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火德宗告破之前,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光。
她走走停停,最終身形停在在小院中央,韓冬兒循着記憶從犄角旮旯的角落,拖出一個木馬。
她似乎是累了,一身修爲散盡,身體又瞬間蒼老百歲,這麼個簡單的動作,就喘得厲害。
她索性不動了,枯槁的身體坐在那木馬上,在夜色中孤獨的搖晃着。
仍由那刺骨的夜風從小院中拂過自己的身體,靜靜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匿身在黑暗中的孔艽其實距離韓冬兒並不遠,只有十丈距離。
如此近距離,換做韓冬兒以往的修爲,怕是早就察覺到他了。
而今她卻是沒有察覺到丁點的異樣。
孔艽默默的看着韓冬兒,她坐的那具木馬,是葛峽在她幼時親手爲他打造的。
用的是上等的靈木,也是韓冬兒年幼時最喜歡的玩具。
“唉!”這就時間過去,本來孔艽以爲自己已經從葛峽記憶的影響中擺脫了出來,可看到這一幕,心裏還是五味雜陳。
但孔艽非常明白自己此行是來幹什麼的,默默想道:“不能耽擱了,在等下去,她最後一點生機也耗盡了。”
一日歸魂,是他施展的祕法。
他在這個距離,能清晰的感應到,韓冬兒體內的生命氣息的流逝。
自己插入她身體的四十根冰針的力量,已經將她最後一絲生命餘輝榨乾。
韓冬兒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個時辰了。
思忖到此,孔艽強壓住自己的情緒,祭出鎮魂鈴。
叮!隨着黑暗中一聲微不可聞的銀鈴之聲響起。
葛峽的神魂被鎮魂鈴拉扯着,注入了鮮于宴鶴的屍身。
這個掌生大能在屍身中睜開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裏是什麼地方,狠辣如他,瞳孔中也流露出一絲痛楚。
當然,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坐在木馬之上的韓冬兒身影。
儘管後者已經面目全非。
葛峽還是第一眼就認出她的身份,畢竟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孔艽在這時候,也放開了對鎮魂鈴的控制,目視着那停在院中的身影,輕輕的對葛峽說道:“去吧!”
葛峽沉默,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看了一眼孔艽,和自己頭頂的鎮魂鈴。
孔艽當即會意,將鎮魂鈴輕輕取下,放入葛峽懷中。
葛峽點了點頭,動用神魂力量,將鮮于宴鶴那充滿了濃郁苗疆色彩的服飾,改變成爲了一襲紅袍。
然後他往自己臉上一抹。
屍體陰翳的面龐,已經變成了葛峽隕落之前的模樣,眉眼間的煞氣惟妙惟肖。
至此,葛峽方纔在孔艽的注視下慢慢從藏身之地走出,一步步的踏向韓冬兒。
他走得很慢,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從家中走出,迎向自己的孫女。
他的腳步聲沒有掩飾,顯然是故意讓已經修爲盡廢的韓冬兒聽到。
後者坐在木馬上的身軀僵硬了一下,隨即緩緩轉身。
孔艽從韓冬兒那張乾癟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情緒的溢出。
“老傢伙,原來你沒有死。”
韓冬兒嗓音干涉得就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
“嘿!”葛峽慈祥的笑了笑,這個老人只會在面對韓冬兒時纔會笑,他沒有解釋什麼。
也沒有因爲韓冬兒如今的相貌而多問,他似乎在被孔艽從鎮魂鈴中拉出的那一刻,已經猜到了韓冬兒幹了什麼。
“我看到了父親。”韓冬兒似乎也忘了自己如今的狀態,像是個面對長輩的普通女孩,陳述着自己和長輩分別後的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葛峽默默的聽着,輕輕點了點頭。
到此,孔艽沒有在窺探兩爺孫倆最後的團聚畫面,默默從小院中退出,將最後的時間留給他們。
小院中,韓冬兒和葛峽都默契的繞開了前者爲何變成這般模樣的話題。
也好像忘記了韓冬兒命不久矣的事情。
韓冬兒就像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對着自己的祖父嘮嘮叨叨個不停,眼睛裏隱晦的流露出開心情緒。
葛峽時不時的附和,說到韓冬兒小時候的窘事也是笑得十分爽朗。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夜風中,韓冬兒的眼睛裏的光越來越暗淡,聲音也越來越弱。
乾癟的身體連坐在木馬上都有些搖晃了。
葛峽輕輕將其扶起,將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後背,例如韓冬兒兒時騎在他後背上玩耍一樣。
即便到了這種程度,韓冬兒還是一直再說,到最後幾乎已經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
呼!夜色中山風漸急,將韓冬兒滿頭白髮吹落一地。
韓冬兒的最後細如蚊吶的聲音也啞然而止。
她就這麼靠在葛峽的後背上,沒有了聲息。
這個曾經伏殺卸嚅T派弟子,令蕪東無數修士喋血,記錄在各派懸賞榜的兇人,伏魂劍韓冬兒。
在她曾經長大的兒時小院,落葉歸根。
葛峽就這麼默默的馱着着韓冬兒的屍體,像是一尊雕塑,靜靜的半蹲在小院中,眉眼中的煞氣消失無蹤,就像個普通人家的老人。
第245章 火德宗韓冬兒之墓
韓冬兒走了,葛峽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流露,平靜得出奇。
忽而。
刷!
火德宗山門處閃爍起一抹雷霆的光華。
一道倩影攜帶金色的雷光從遠方疾馳而來。
葛峽知道那是誰來了,餘光將那雷芒收入眼中,隨即悄然起身,將韓冬兒的屍體輕輕放置在木馬上,身形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葛峽離開的前後腳,皇甫五芹的身影從天而降,來到這處小院。
她如約而至來替韓冬兒收屍。
皇甫五芹金色的眸子凝望着那伏臥在木馬上的韓冬兒屍體,確認她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後,也沒有帶走她。
而是就地動用雷法挖出一個深溝,將韓冬兒的屍體小心翼翼的放入其中。
最後用泥土掩蓋。
臨走之前,她還攝來一塊石頭,切割成墓碑形狀,放置在韓冬兒的墳前。
碑上刻着的是伏魂劍韓冬兒六個字大字。
皇甫五芹端詳墓碑片刻,似又覺得不妥,隔空攝來墓碑,又將伏魂劍三個字抹去,將其改爲火德宗韓冬兒之墓。
做完這一切,皇甫五芹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身形化作雷霆,循着夜色破空而去,消失在了天際。
小院籬笆之外,孔艽和葛峽站立在一起,仰頭目送皇甫五芹離去。
有葛峽這個掌生大能幫忙掩飾,皇甫五芹自然是沒有察覺到兩人。
不過讓孔艽感覺奇怪的是,在皇甫五芹到來的這個過程中,葛峽沒有對她出手。
當然,葛峽的一舉一動孔艽都能通過鎮魂鈴掌控。
但他甚至連殺意都不曾流露。
只讓孔艽多看了這個老人幾眼,望着葛峽那今夜異常平和的蒼老面龐,輕輕問道:“那是你仇家的女兒,你不恨她?”
葛峽默默的搖了搖頭,望着皇甫五芹消失的夜空,釋然的說道:“恩怨已了。”
說罷,葛峽手掌虛空一抬,將皇甫五芹剛剛掩埋的韓冬兒屍體重新從泥土下抓起。
將其固定在半空中時,葛峽偏頭看了一眼孔艽,以商量的口吻說道:“能借你一些霜雪之精人靈血一用嗎?”
這個要求讓孔艽抿了抿嘴,如果自己要拒絕的話,受鎮魂鈴束縛的葛峽是不能強取的。
雖然不知道他要搞什麼鬼。
但看在他曾經在星空祭壇這麼出力的份上,還是點了點頭應道:“可以!”
葛峽朝着孔艽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而後輕輕拿起孔艽的手腕,隔開一條傷口。
他的手段很高明,孔艽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感覺手腕一涼,一團差不過拳頭大小的血液被葛峽攝了出來。
孔艽已經完全煉化霜雪之精,身體的血液都含着霜雪之精的特性。
那團血液乍一出現在空氣中,令得這小院的溫度,都陰冷了幾分。
而後孔艽靜靜的看着葛峽動用手段,將那一團人靈血隔空拍入韓冬兒的屍體。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在孔艽的注視下,韓冬兒因爲取出血果而乾癟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變得白皙。
除了一頭掉落的青絲,韓冬兒如今的屍體,和她取出血果之前別無二致。
如此還沒有結束,韓冬兒的屍體,在吸收了孔艽那經過霜雪之精洗禮過的血液影響下,開始緩緩浮現出一層白霜。
霜雪之精霸道的寒力,將她整個屍體都被冰封,化爲了一副冰棺。
做完這一切,葛峽放下了抬起的手掌,目視着韓冬兒的屍體,蒼老面容上流露出回憶之色:“她其實是愛美的,之前在無盡海曾不止此一看到她偷偷照鏡子。”
“回來蕪東之後,一直以男性裝扮示人,心裏也一定想着要換回女裝。”
孔艽沒有去接葛峽的話,後者的樣子像極了自言自語。
說着,葛峽又偏頭望向了孔艽,以緩緩的嗓音朝着孔艽講授道:
“霜雪之精能鎖住人肉身生機,令其血肉不腐。伱日後若是遭遇命懸一線之危,也可用霜雪之精冰封全身,等待救助。”
葛峽不愧是掌生大能,他所說的霜雪之精的這個妙處,即便是《仙基》上都未曾闡明過。
“原來如此。”孔艽微微額首,他想到了自己和袁笑一戰後,自己就是被霜雪之精給冰封了。
本以爲是因爲門派救助的,原來是託了霜雪之精的福。
“一日歸魂施展的不錯,老夫還以爲那是個雞肋的祕法,到手之後,都幾乎沒有用過。”
“倒是讓你找到了用處。”
葛峽說這話,明顯早就看出來韓冬兒是孔艽出手用一日歸魂續了一日的命。
他也沒問孔艽爲什麼會他的祕法,估計是已經猜到了孔艽得了他不少傳承。
孔艽默默點頭沒有多言。
因爲他感覺今晚葛峽特別怪,嘮嘮叨叨的,這幅模樣葛峽只在兩個人面前顯露過。
一個韓錫,一個韓冬兒。
可能是因爲自己得到了他傳承的原因,葛峽下意識的流露出這種姿態。
不過這代表不了什麼。
孔艽並不會因爲自己得到了葛峽的傳承而對他有什麼師徒之情。
畢竟這傢伙之前可是要奪舍自己的,要不是自己命硬,早死在他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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