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經此提醒,所有人才發現在幽瑤身後的另一道身影,不知何時亦是消失在了原地。
那個子嬌小的道童,面無表情的出現在了沈儀身後。
鹿童自幼拜入清光大仙座下,做一個伺候左右的道童,學的都是仙家手段。
但在此刻,它卻是調動起了渾身的妖力。
幽瑤和雲渺都是在壓制此人,而鹿童纔是那最致命的殺招。
兴苤У慕眙Y法能力或許比不上菩提教的那羣和尚,卻能輕易撕碎仙家的道軀。
頃刻間,一道刺耳的妖嘯聲響徹山川。
“昂!”
此刻佇立於山巔的龐大身軀,雖比不上先前那頭白鹿的神通法軀那麼偉岸,但也是實打實的妖魔原形,它舉雙拳如鼓槌,倏然朝着下方的渺小身影錘去!
三者各司其職,終是營造出了這必殺之局。
“完了……”
諸多三仙教弟子絲毫不覺得是沈儀實力不夠,可以這樣說,除非是教中那羣臻至大羅金仙的長輩,數遍兩教,應該還沒有哪位三品修士能應對這般局面。
這根本就不是鬥法,而是一場早有準備的謿ⅲ�
沈儀感受着身後勁風襲來,渾身終於湧現出了黑雲。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是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
“你走不了。”
弟子們緊繃的心絃還未來得及放鬆,便見那鹿妖早有預料一般,雙掌順勢探入了黑雲,隨即猛地一撕,雙掌間妖力肆虐,竟是趁着太虛之境還未合上之際,強行撕出了一道口子,隨即大踏步跟了進去。
“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見沈儀逃遁,雲渺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多出一抹獰笑。
幽瑤說的不錯,有些時候真的只是想得太多,只需動一動手指,便能發現那阻攔自己的不過是區區泡影罷了,一戳就破。
“殺了他。”
幽瑤揮袖收起碧遊珠,身形化作流光,攜着雲渺齊齊朝着那道裂口掠去。
她今日不要別的,只要那蟲妖弟子的命。
眨眼間,鬥法的四人全都消失在了開元府。
只剩下心有餘悸的腥耍种氐拇⒙曋校麄兂聊瑢σ曇谎郏默幍倪瓦捅迫耍輳纷屵@羣弟子重新認識了這場大劫。
原來同門之間,竟也可以惡毒到這般程度!
……
曾經能讓人沉淪的太虛,那濃郁的灰霧,仍然瀰漫着死寂的氣息。
但在臻至九九變化,自幼修習道典的三人眼中,便顯得有些滑稽可笑起來。
想要憑藉這點東西保命,無疑是癡人說夢。
雄壯的鹿妖不急不緩前行,隨意揮臂打散了周遭的灰霧,猩紅妖氣升騰,猶如蛛絲般朝着四面八方探入了這片太虛之境。
幽瑤和雲渺也是閒庭信步,不僅絲毫不慌,甚至有種貓捉耗子的興奮之感。
從這灰霧中,逮出那個倉皇躲避的青年,既是蟲妖弟子,就該如蟲妖一般,被人一把攥死。
“雙拳難敵四手,乖乖伏誅。”
鹿妖與這兩人不同,它不是爲了出氣,而是爲
了報仇。
沒有那麼多的閒心逸緻。
只想以那人的血肉,來祭奠胞兄亡魂。
鹿妖抬起頭,朝着某處看去,緊跟着從容握掌,遍佈灰霧中的血絲,隨着它的動作,好似一隻巨大的利爪,一把扯住了霧帷,徑直將其掀開!
“找到你了。”
三人並立,看向了前方。
白衫青年並沒有似他們想象中那般惶恐,甚至不像是在躲避,他垂手立於太虛深處,就這麼靜靜的站着。
在其身後,一道由黑雲匯聚而成的巨大身影彷彿要撐破這片太虛。
“不打算再逃一逃?”
雲渺走到最前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龐,他似乎還能感受到臉皮的灼熱。
對方在鎮寧府推開自己的時候,是多麼的灑脫肆意,享受着同門的驚歎,同時毫不留情的把他這個大師兄踩入爛泥裏。
只希望這位小師弟,在道消身隕的時候,也能如此逍遙。
就在這時,雲渺卻是被幽瑤一把拽了回來。
他疑惑回頭,還未來得及發問,隨即瞳孔便是迅速擴散。
只見左右兩側,兩道龐大到一眼看不盡的身影,竟是如死物般悄然佇立着,彷彿兩座撐天的大山,就這麼毫無聲息的俯瞰着自己等人。
雙拳難敵四手,這句話倒是不假。
沈儀看向了鹿妖,輕聲道:“你還有更多的手嗎?”
然而這頭鹿妖好似失聰了一般,呆滯的盯着左側,它仰望着那尊渾身纏繞流雲的偉岸法軀,身子緩緩顫抖了起來:“你敢……拿我胞兄的屍首來制傀……”
如此的活靈活現,好似兄長重新復生了過來。
白鹿居高臨下的看着鹿童,嘆了一句:“讓你來,你就真進來啊。”
它好像看見了曾經的自己,既然是如出一轍的開始,那結局大抵也是沒有區別的。
下一刻,高聳的法軀倏然揮拳,轟然將鹿童砸入了太虛深處。
既然已經來了,那就安心爲主上效力吧。
近乎同時,靛青色的肉山也是探出了巨掌,逼得雲渺倒掠而出,獰笑聲震耳欲聾:“軟骨蝦,來陪你南皇爺爺耍耍!”
原地只剩下了幽瑤一人,她朝着前方青年看去。
此人身上彷彿縈繞着一層迷霧,讓她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晰。
片刻後,幽瑤輕輕搖頭,隨即再次昂起了修長脖頸,眸光如刀,嗓音銳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自己不是雲渺,絕不會被嚇住。
碧遊珠倏然脫手而出,在其雄渾的劫力加持下,再次於太虛之境中掀起了碧海滔天!
與先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沈儀也是揮動了無爲劍,只不過相較於先前的僵持,這次發生的變化似乎有些不同。
洶湧的浪潮在頃刻間化作了水霧潰散。
光輝四射的碧遊珠連一個呼吸都沒撐到,便是通體黯淡,自空中墜下,跌落在了幽瑤的腳邊。
她手指劇烈顫抖,難以置信的盯着腳邊的珠子。
兩人間的修爲確實有差距。
只不過並非些許,而是近乎一倍。
第773章 護犢子的金仙
幽瑤本來的想法很簡單。
雖然不知道沈儀用了什麼手段,能令妖魔以活傀的方式替其效命,甚至還能保有一定的意識。
但那對鹿妖兄弟看似修爲相近,實則一個只是北洲野妖,另一個卻是自幼在師尊座下修行,無論心性還是手段皆是天差地別。
另一邊就更不用說了,就憑雲渺先前展露的實力,哪裏是一頭寂寂無名的妖魔能夠抗衡的。
換而言之,自己只需像方纔在天塔山時那樣,與這蟲妖弟子稍微僵持一段時間,局面將會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樣。
可幽瑤無論如何也沒想過,同爲三品境界,劫力爲何能達到整整十萬劫的差距。
在這般境界懸殊下,似乎一切神通和法寶都失去了意義。
"……"
她再次抬頭看向對面的青年,狹長眼眸中首次顯露出了懼意。
爲什麼一個人身上可以擁有這麼多的祕密,對方在南洲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事情,才能攢下這一身的底蘊。
而這樣的一個人,再加上縝密的心思,就算打死幽瑤,她也不信能有人將其逼出南洲。
“你來北洲,究竟是爲了什麼?”
幽瑤緩緩握住自己的脖頸,強迫整個人重新歸復於冷靜。
心間劇烈翻湧的驚駭中,悄然又生出了一絲灼熱。
她先前的猜測,好像並非是因爲怨毒之下的誹謗。
幽瑤努力睜大眼睛,彷彿重新看見了希望……本是攜私仇而來的報復舉動,但如今好像變成了自己慧眼如炬,替大教抓住了一個身懷惡毒謩澋募槿恕�
而這一切的前提,便是勝過此人!
整整十萬劫的修爲差距,換做北洲大多弟子,這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幽瑤是爲數不多可以跨過去的人。
倒不是因爲她天資了得,而是因爲在不久前,她還是清光洞唯一的希望,爲了要守住這份家業,她自然能擁有其餘弟子沒有的東西。
所幸在接連犯錯以後,師尊也沒有將這東西收回去。
“現在輪到我……踩着你重新站回去了。”
幽瑤的手指漸漸下移,然後用力握緊了脖子上掛着的那枚血紅玉墜。
玉石中的紅色似水波般盪漾起來,然後緩緩溢出,猶如絲線般攀附上了她的全身,在那黑裙上留下了宛如岩漿般的赤紅紋路。
五淬靈寶的殺傷力太過駭人,即便是教中赫赫有名的金仙,輕易也不會交給弟子使用,一是捨不得,畢竟這種層次的法寶,已經是他們手中的主力,二則是擔心傷到己身。
故此,這件玄裳炎絛袍相較於殺敵,其實更擅護體。
但整整五十萬劫的底蘊,就算幽瑤只能發揮小半,也足以逆轉戰局了。
黑裙搖曳,其上赤紅紋路明暗交替,女人徐徐懸空而起,讓整個太虛之境都變得灼熱難忍。
"……"
沈儀感受着周遭的變化,思忖一瞬,隨即收起了手中的無爲劍。
當右手揚起時,掌間已經多出一柄暗金色的禪杖。
見他這般舉動,幽瑤就算是祭出了五淬靈寶,仍舊是惴惴不安的心神,忽然間便穩定了下來。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畢竟面前這小子每次都能給人“驚喜”。
但現在……對方居然取出了一件佛寶,頗有些黔驢技窮的意思。
幽瑤當初也身處天塔山,自然知道這五淬佛寶的存在,但該不會有人認爲,這禪杖中的劫力,是可以靠三仙教手段調動的吧?
“讓我來瞧瞧,撥開這些礙眼的陰影,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重新有了爭鋒那共主之位的機會,幽瑤此刻可謂是動力十足,猛然揮袖,瀰漫在太虛之境中的熱氣化作了近乎實質的焰浪,猶如狂風般肆虐而出,勢必要熔去眼前的一切。
灰霧瞬間消散一空,就連沈儀身後的黑雲巨影也是被凌亂的撕碎。
幽瑤終於揭開了徽衷谏騼x身上的陰影。
只見藏着那黑雲裏面的,乃是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身,它安靜的立着,背上探出四臂各自持着法器,一道巨大的光輪懸於它的身後。
潰散的黑雲重新匯聚而來,猶如洶湧的黑焰,縈繞在它的周身,讓其面容上多了幾分暗色,原本威嚴的菩薩法相,現在多了幾分明王的煞氣。
黑焰升騰,將那光輪映成暗金色。
於此同時,沈儀拋出禪杖,原本不足一丈長的禪杖在脫手之後,迅速化作了與那金身齊高的大小,然後穩穩落在了它那空着的雙手當中。
當————
在攥緊禪杖的剎那,金身法相漠然朝着幽瑤看了過來。
它那流金般的眼眸當中,倏然生出了一抹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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