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
幽瑤眼瞳驟縮,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看見一尊菩薩。
她本能的退後半步,卻絕望的發現,在這太虛之境當中,面對這樣的一尊法相,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頃刻間,那柄禪杖已經如擎天巨柱般砸來,她整個身子都被襲來的陰影所徽郑U杖上的圓環叮噹作響,那是鎮壓萬法的佛音。
“給我退!”
幽瑤探出雙掌,身上猶如岩漿般的紋路化作了漫天的紅芒,匯聚成一頭猙獰異獸,咆哮着撞向了
那砸落而來的禪杖。
玄裳炎絛袍顯然是件不弱於這條禪杖的靈寶。
但各自主人的實力差距,卻是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赤紅異獸剛剛躍起,便是被一杖轟了個粉碎。
在禪杖頂端的下方。
幽瑤半跪於地,雙掌間青筋虯起,十指死死撐住禪杖,巨大的體型差距,宛如螻蟻舉山。
她終於證實了心中的想法,卻再無將這祕密帶出去的機會。
“你會死的!”
“教中長輩一定不會放過你!”
淒厲的嗓音迴盪四周,幽瑤脖子間的紅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她眼神渙散,徹底脫力,就在以爲自己即將被碾成畜粉的剎那,雙掌卻是突然撐了個空,整個人踉蹌撲到在地。
不知何時,那巨大的金身已經重新被黑雲裹住。
幽瑤模糊的視野中,多出了一雙緩緩止步的長靴,她用盡最後力氣抬頭,只見沈儀斜斜拎着長劍,平靜注視着自己。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清澈嗓音在幽瑤耳畔響起,這僮觼K沒有反駁自己的話語,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故此反倒顯出了幾分從容。
噗嗤!
她眼睜睜看着那柄無爲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浩瀚的劫力瞬間迸發開來,毀去了自己辛辛苦苦鑄就的道軀。
幽瑤想不明白,這樣的存在,爲何還要冒着巨大風險潛入北洲。
擁有此等實力,便是想要那天地共主的位置也是有着極大的機會,但身處北洲,隨時隨地都有被三仙教長輩發現,然後出手打殺的可能。
然而她本就模糊的視野,已經漸漸被漆黑所佔據。
而那道單薄身影在順手扯去她脖子上的玉墜後,也早就轉身離去,自是無人替她解惑。
"……"
和幽瑤預計的相反,兩頭鹿妖間的爭鬥,反而是三仙教外的那位佔了上風。
畢竟隨着交手越深,鹿童便越感覺兄長還活着,它竭力想要問清原因,鬥法時束手束腳,而它的兄長卻一心只想着快點讓它投入主上的座下,少受幾分折磨。
南皇的實力雖遠不如雲渺,但在它大開大合,悍不畏死的糾纏下,貴爲靈虛洞大弟子的雲渺,哪怕一直佔據上風,卻是到現在都未能將其徹底拿下。
這位雲渺真人的殺意,似乎只能存在於以多敵少的情況下,但凡是情況有變,那惜命的本能便開始再次發揮作用。
而這般僵持的局面,在沈儀抽出手以後,毫無意外的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嗤嗤!
清淨界降臨,無爲劍化作白芒四掠。
雲渺上一刻還在揮動玉扇,緊跟着便是怔怔看着那柄扇子連帶着自己的手掌一起跌落虛無之中。
來不及慘叫,他臉皮發麻,倏然回頭看去。
雖視線被灰霧隔絕,但既然無爲劍來了,那就說明幽瑤已經敗了。
怎麼會這麼快!
那該死的女人,平日裏一副頤氣指使,高高在上的姿態,可等真動起手來,居然被人砍瓜切菜般抹殺了去。
自己真是瞎了眼,纔會覺得此人是可以攀附的倚仗。
“師弟且慢!我,我有話要講!”
雲渺竭力躲避着白芒,高聲欲要辯解,可無論他如何逡巡,四周卻仍是空空蕩蕩。
對方根本連現身一見都不願,回應自己的唯有那再次襲來的白芒。
也唯有在真正獨自面對這位師弟時,雲渺才終於明白過來了對方的強悍,無論他使出什麼樣的手段,也避不開陣陣劍光。
“師弟—————”
雲渺在絕境之中,咆哮着喊出了迄今爲止最招恼意的一句師弟,可話音還未消散,無爲劍已經乾脆利落的斬下了他頭顱。
……
開元府,天塔山。
除去最初的那些弟子以外,短短時間內,聞訊
而來的門幸呀洷閬烟祀H。
其中又以黎衫和啓賢兩位最爲引人注目。
門人義憤填膺的唾罵聲,早已把事情原委道的明明白白。
啓賢上人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顆心早已喜出望外。
他曾經在這山上勸過那人一次,帶着開元府投入自己麾下,否則有殺身之禍,如今看來,這禍事雖來得遲了些,但終歸還是落到了對方的頭上。
嘖,還順便帶走了幽瑤,死的也算有價值了。
待到此事之後,那女人恐怕要被鎮壓到大劫結束了,北洲也從三分天下,變成了兩人對峙。
念及此處,啓賢悄然朝着對面的黎衫看去,在看見對方滿臉憂愁以後,他暗自嗤笑了一聲,別說,裝的還挺像。
就在這時,周遭突然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腥瞬患s而同的抬頭看去,盯着那腳踏雲端的消瘦身影。
緊跟着,羣情激奮的狀告聲打破了這寂靜:“清光師伯,您門下的幽瑤師姐不僅毫不悔改,還愈發的暴戾恣睢,當着我等的面,竟是明目張膽的對同門痛下殺手,還望您出手主持公道!”
"……"
清光子仿若未聞一般,只是將眸光投向了另一處。
隨着他的視線,又是一道流光迅速掠近。
“師兄,還不出手,在這裏幹看着作甚。”
靈虛子着急忙慌趕來,當着這麼多門械拿妫挂膊缓醚赞o太過激烈,只是不輕不重的埋怨了一句。
他與沈儀雖無師徒之情,但現在一時半會兒間哪裏能找到類似的趁手能用之人,如今知曉對方陷入險境,自然是心急如焚。
更何況……這險境中還有自己那大徒弟的一份。
若是沈儀真死了,那靈虛洞可就成了整個北洲的笑話。
說罷,靈虛子不再猶豫,拂塵一揮,竟是靠着雄渾的境界,欲要強行撕開太虛之境。
清光子靜靜看着,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時間,倒也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他緩步走下雲端:“我那兒徒暴戾成性,壞了教中規矩,待我帶她回去,必然好生懲戒,給師弟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周遭腥私允敲媛懂惿S即便是齊齊湧現憤慨。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清光子這老不修,居然還要力保那瘋女人,拿這些囫圇話來糊弄人,簡直欺人太甚!
可惜,靈虛師叔同樣聽見了這話,居然裝出一副沒聽見的模樣,其餘弟子哪怕再不忿,也只得忍了下來。
怪不得雲渺是這般醜陋模樣,原來是能尋到師承的。
“唉。”
靈虛子沉默撕扯着太虛之境,在心中嘆了口氣。
若是沈儀還留有性命在,自是可以替其討來一些補償,可若是人都沒了,再爲此事得罪清光師兄,便有些得不償失了。
終於,他猛然揮動拂塵。
一片灰霧瀰漫的死寂之地,就這般憑空出現在了腥说拿媲啊�
而於此同時,方纔還神情激憤的腥耍F在皆是不約而同的稍稍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灰霧當中。
面容俊秀的青年懸空而立,身上的白衫佈滿了燒灼痕跡,就連那白皙肌膚上也是處處黑痕。
眸光殺機畢露,乃至於攜着幾分獰意,全然沒有先前那抹雲淡風輕的味道。
但真正讓人震驚的,卻並非是他現在的狼狽。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掌,那骨節分明的五指緊緊扼住了黑裙女人修長的脖頸,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將其捏碎。
而在兩人的腳下,則是身軀支離破碎的鹿妖和雲渺。
“還不給老夫住手!”
蘊着震怒的話音響徹山川,驚醒了腥恕�
只見剛纔還平靜無比的清光師伯,此刻已經是滿臉陰沉的模樣,他倏然揮袖,金仙的氣息滾蕩而出。
靈虛子趕忙用拂塵護住沈儀,讓其不至於身受重創,卻沒有阻攔幽瑤被師兄奪走。
哪怕在此之前,這是生死搏殺的鬥法,但當顯露於腥嗣媲皶r,也只能是晚輩間的爭勇鬥狠了,必然是不能再出人命的。
第774章 本座覺得,他無罪
澄澈蒼穹與死寂灰沉的太虛之境相接,讓整個開元府都顯出一種詭譎的撕裂感。
然而相比起這一幕,更令腥烁械襟@愕的,卻是眼前這位太虛師兄居然還活着。
以一敵三,其中有兩位都是仙脈大弟子,剩下的那個雖是個童子,但稍稍瞭解三仙教的人都知道,一頭妖邪要拜入金仙座下,需要多麼強悍的天資,再加上壽命悠久,跟隨祖師的時間也更長,真鬥起法來,一般的大弟子還未必是這些童子的對手。
但現在,這三人卻是死了兩個……準確的說,如果不是兩位金仙長輩出手及時,看幽瑤被扼住喉嚨,全然沒有反抗之力的模樣,估計也離死不遠了。
先前還在爲沈儀仗義執言的諸多弟子們,此刻全都噤聲不語,再看向那道白衫身影時,眼裏皆是多出濃濃的敬畏。
同時,他們再看向清光大仙的目光中,則是斂着些許敢怒不敢言。
對方門下的弟子可以肆無忌憚,當着一械茏拥拿妫瑪y朋帶友對同教師弟痛下殺手,輪到她喫虧了,旁人反而殺不得她了。
難道清光山的弟子,就要比自己等人高出一等嗎?!
"……"
啓賢上人微微張嘴,他曾經是與沈儀有過一面之緣的。
當時還覺得此人看着安靜,實則生性狂傲,隨意一句敷衍之言,便是婉拒了自己的好意。
但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當初對方還能耐着性子接過話茬,沒有當場翻臉,絕對算得上好脾氣了。
只是,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那可是幽瑤!
身爲齊名的三人,他對這女人的瞭解,甚至要超過她的同門。
啓賢上人努力穩定着心神,在遠處的黎衫臉上同樣是看見了一抹不可思議。
莫要說這些小輩,就算是身爲沈儀名義上師尊的靈虛子,此刻也是眼露古怪,他是親眼看過沈儀體內道果的,那道途都不用和幽瑤比,便是雲渺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也要勝過對方許多。
在修爲相仿,道途不如旁人的情況下,想要完成這般壯舉,那就只能靠神通和靈寶了。
可靈虛子怎麼不記得自己教過這年輕人如此強悍的東西。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沈儀從南洲帶藝而來……和尚佔據着的地方,哪有什麼可堪一用的仙家手段。
再看空中的屍首,分明就是死在那柄無爲劍之下。
排除掉神通和靈寶的原因,那剩下的,就只能歸咎於此子真的不同凡響,硬生生靠着這太虛之境,強行搏勝了三位同境修士。
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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