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此獠根本沒必要斬去鹿妖,他絕對擁有制服那頭大妖的實力。
而殺妖乃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對方這樣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在挑釁自己!
“如果你是想激怒我,你成功了。”
幽瑤臉上的所有情緒全都在瞬間褪去,她略微昂首,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森寒的漠然。
她探出的手掌漸漸虛握,一縷縷清光將天幕分割開來,好似那棋盤,覆蓋了整個開元府上空的蒼穹。
“代價是你的命。”
開元府本就被諸多修士所關注着,其中一部分甚至都還沒走遠,如此大的動靜,如何能逃過腥说亩俊�
他們不約而同朝着劫氣迸發的方向看去。
其中便是包括了恰巧在此的黎衫。
“師兄……”弟子們輕喚了一聲,若是說先前北洲同門還不太確定,旁人仍覺得是幽瑤師姐心慈手軟,那現在幾乎就可以蓋棺定論了。
北洲的天驕,是真的沒能拿捏住那南洲來的修士。
“這樣看來,的確是輸急了啊。”
黎衫確實想看熱鬧,但也沒料到會鬧的這麼大。
仙家當着百姓的面廝殺,別說北洲了,哪怕放眼兩教,這恐怕都是首例。
“有些可惜了。”
黎衫收回目光,那剛剛有崛起之勢的年輕人,終究還是被幽瑤用放棄那最終位置爲代價給果斷鎮壓了下去。
他對這場鬥法的勝負並不報什麼期待。
南洲人有勇有郑钡氖潜尘昂偷滋N,若是等着有長輩看重,稍稍沉澱一段時日,或許有點希望。
還是太着急了些。
而且,此事中的幽瑤也顯得頗爲奇怪,以黎衫對她的瞭解,這女人不應該如此沉不住氣。
若是啓賢知曉此事,恐怕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
就在腥俗h論紛紛之際。
幽瑤真人已經悍然攥緊了五指,天幕間的棋盤瞬間沉了下來,漫天的清光,猶如天羅地網般收緊,給人濃郁的窒息感,速度比之上次的清光劍陣何止快了百倍。
上回是試探,而這次則是要對方的命。
"……"
沈儀抬眸看着上方,哪怕不算靈寶,光憑這手段,幽瑤也不是昨夜的鹿妖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這便是真正金仙傳下的手段嗎。
他身軀稍微緊繃,不再去看那清光棋盤,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女人。
漆黑眼眸中漸漸泛起了兇意。
沈儀腳步輕輕朝前方踏出一步,黑雲自袖間湧出,掩住了肌膚上那層淡淡的金光,五指攥握成拳。
就在這時,他突然朝着遠處瞥了一眼。
下一刻,沈儀悄然放下手掌,眼中的兇意也是褪了乾乾淨淨。
只見空中有拂塵擺過,頃刻間蕩散了漫天的清光。
“噗。”
猝不及防之下,幽瑤噴出一口精血,俏臉慘白。
她驀的朝天上看去。
正好對上了那髮鬚皆白的老人俯瞰而來的目光。
“靈虛師叔!”她宛如母獅般暴怒道:“爲何阻我?”
“你對同門出手,我攔不得你?”靈虛子懸於天際,隨手收回了拂塵。
年輕弟子中最拔尖的天驕,含怒中動用的殺招,在一尊混元大羅金仙面前,卻比那塵埃強不了多少,真的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同門在何處,晚輩怎麼沒有看見?”幽瑤咬緊染血的白牙,倔強道:“如果晚輩沒記錯的話,雲渺師弟曾親口說過,這位太虛真君,可跟靈虛洞沒什麼關係。”
“雲渺是靈虛洞主嗎?”
靈虛子面對這小姑娘的憤怒,卻是淡定從容,滿眼是長輩看待胡鬧的稚童:“他受你師尊的法旨,落得家門破滅的下場,一路來了北洲,投奔我靈虛洞。”
“我收了他,算是替你師尊還債了。”
“你對同門師弟如此薄情,實在有傷我仙教和氣,快快歸去,自行到你師尊那裏領罰。”
"……"
三言兩語下來,聽得幽瑤已是面如死灰。
這位師叔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全然沒了轉圜的餘地。
她想起臨行前師尊吩咐的話語,直到此刻才明白過來,對方爲何會說自己時間不多了。
靈虛子想用這小子來替他那一脈入劫!
若非剛纔的遲疑,現在情況應該大不相同。
幽瑤深吸幾口氣,渾身湧上些許無力感,先折損了大妖,又丟了臉面,今日已是輸的一乾二淨。
她終於認命,揮袖欲要捲起那鹿妖首級離去。
近乎同時,沈儀忽然隨意一腳踏在了那首級上,任那女人祭出的劫力動盪,大妖首級依舊紋絲不動。
他挑了挑眉尖:“你好像還沒出價?”
幽瑤雙眸佈滿血絲,死死盯着這青年,但先前已經動手,都未能讓其服軟,又更何況現在,單憑眼睛可是瞪不死人的。
她用袖袍狠狠拭去脣角血漿,轉身遠遁而去。
靈虛子安靜看着這一幕,眼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他終於降臨下來,站在了青年的身後,緩聲道:“貧道靈虛子。”
沈儀收起鹿頭,轉過身子,拱手道:“弟子參見師尊。”
聞言,靈虛子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膽魄足且有野心,偏偏又知禮節,識大局,進退得當。
有此兒徒替靈虛洞征戰,再差,也差不過雲渺去了。
第764章 問道金仙之大法
在剛剛歸來時,靈虛子一則是還在想着菩提教那羣和尚,自家小徒不能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沒了,暫時沒有別的心思。
除此之外,他也確實是和旁人一樣,有些在意沈儀的出身根腳。
這年輕人曾拜在了一頭六翅蠶蟲的門下。
如今誰收了他,不就等於是把自己拉低到了和妖修一個檔次,說出去屬實是有些丟人。
況且,他清光師兄造下的孽,卻半點因果都不願沾染,反倒讓他靈虛洞來兜這個底,如果就這麼應下來,豈不是無端又矮人一頭。
到了混元大羅金仙這個層次,連生死都超脫了,在意的除了無上大道以外,無非也就是這點清譽名聲了。
但現在情況卻不同。
便是逍遙自在慣了的金仙,要麼是實在沒辦法的,剩下的哪個會希望被教主看輕。
靈虛子也不例外。
但那大徒兒的所作所爲,真的讓他看不到半點希望。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有膽識且不缺實力的年輕小輩,居然自己送上了門來,着實讓他有些心動。
通常來說,若無別的原因,很少有金仙願意半路收一個臻至三品的修士爲徒,說的直白點,就是很難再養熟了。
畢竟到了這個修爲,怎麼可能沒有師承脈絡,今日他能背棄師門,改投別處,明日也就能背棄自己。
但這位太虛真君的情況卻不同……對方是被滅門了,故此才無依無靠,且逃脫以後,仍舊想着替師尊報仇,端的是有情有義。
在這麼多優點的襯托下,那區區做過蟲妖弟子的些許污跡,便也顯得不起眼了。
至於雲渺說靈素遇難之事和對方有關,先不論這位大徒兒滿心想要拋開責任,說出來的話有幾分可信。
退一萬步來講……
靈虛子悄然瞥了這年輕人一眼,自己現在需要的也就是個替靈虛洞征伐爭鋒的人選罷了,並不求真的養出一份師徒恩情。
“先跟我回去吧。”
靈虛子揮了揮拂塵,祭出祥雲將沈儀托起:“既然入了爲師門下,以前那些登不得檯面的手段,如非必要,還是少用些,仙家便要有個仙家的樣子。”
他說的便是那太虛之境。
身爲三仙教金仙座下弟子,鬥法也就罷了,趕個路何須藏頭露尾,着實失了些大氣,讓旁人恥笑。
“弟子明白。”
沈儀輕點下頜,隨着老人駕雲而起。
曾經還在南陽寶地內時,曾想過的白衣勝雪,仙風道骨,如今終於成了現實,不止成了所謂的仙家,還是正兒八經的金仙座下弟子,哪怕見了三清教主,也可以徑直稱一聲師祖。
這身份,放眼整方天地,都能算得最上等。
沈儀靜靜看着腳下的祥雲,透過着雲霧,下方是狼藉的神州大地,兩者一同映入視線,他略微覺得有些反胃。
“呼。”他閉上眼眸。
終於是在北洲站穩了腳步,自己這條性命也算保住了大半。
但最重要的,還是有了接觸到那不死不滅的大法的機會。
很快,靈虛子便是帶着沈儀趕回了半落崖。
"……"
當看到沈儀身影的剎那,在崖間等候的雲渺真人,一顆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果然沒有猜錯,師尊這次離山,就是專程爲這蟲妖弟子撐腰而去。
現在將人帶回來,其意味也不言而喻了。
雲渺真人悄然咬緊牙關,若換做之前,他並不會對此事有太大的異議,但自從接觸上了幽瑤之後,情況便有了變化。
很明顯,從立太虛真君祠那次就可以看出,此人絕非他想象中可以收服的助力。
而師尊最近又對自己有頗多不滿,這蟲妖弟子若是拜入了靈虛洞,無疑會嚴重影響到自己大弟子的地位,甚至有取而代之的趨勢。
可無論再怎麼抗拒。
雲渺真人也只能眼睜睜看着沈儀落下。
他努力揚起脣角,嗓音有些沙啞:“丹皇師
弟,又見面了。”
“見過師兄。”
沈儀隨意回應了一句,便是跟着一言不發的靈虛子朝着崖後而去。
雲渺真人目送兩人消失在視野中,臉上漸漸多出幾分悽苦,師尊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再給自己這從小跟隨對方修行的兒徒一個機會。
若是如此,他反倒要證明給對方瞧瞧,到底誰纔是靈虛洞一脈真正的出路!
想罷,雲渺真人憤然轉身,駕雲朝着清光山而去。
……
半落崖後同樣佇立着一座道觀。
只不過相較於清光山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石長階,這座道觀則是落在崖間巨木探出的樹枝上。
觀內清淨,僅設蒲團八個。
靈虛子撩起衣襬,盤膝而坐,並伸手示意沈儀接替了原本靈素的位置。
“你曾在南洲修行,離我教甚遠,神通法門皆有欠缺。”
“但求道艱辛,想要在一朝一夕間替你補全,莫說爲師一介金仙,便是教主師尊親自講法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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