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大批難民四散,偌大的府城之地,竟是找不到半個清光洞弟子可以詢問。
而更讓她不解的,便是在整個北洲,昊明坐鎮的道場和那天塔山現在的模樣都算是獨一份。
“原來師姐說的是這個。”
昊明真人鬆了口氣,滿臉冤枉道:“這可不是師弟自願的,而是那南洲來的太虛丹皇,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便自顧自的辦了這些事,您說說,師弟若是不有樣學樣,那我道場中的百姓,豈不是心思全飄他那邊去了。”
“靠這種卑劣手段爭奪香火,師弟也是頭一回遇到,實在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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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瑤安靜聽完,輕輕點了下頭。
她側眸回頭看去,突然道:“可曾見過我那師弟?”
昊明真人心底本就有了猜測,此刻在這猝不及防的詢問之下,渾身一怔,滿臉漲紅道:“確實不曾見過,舒羽師兄的事情和師弟半點關係也沒有。”
話音未落,連那埋着腦袋不敢說話的華明都是狠狠捏了一把汗
人家連哪個師弟都沒說呢,昊明師兄這跟不打自招有什麼區別。
若有人出了事,自然是誰獲利最多誰的嫌疑就最大,師兄收了那麼多難民,這下真是黃泥掉褲襠,洗也洗不清了……
“呵。”
果然,幽瑤真人收回目光,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換作旁人,看着昊明此刻渾身戰戰兢兢的心虛模樣,大概就是直接出手將其拿下拷問了。
但她卻是搖了搖頭。
此人心虛不假,但心虛的緣由應該是在猜到舒羽出事的情況下,還要故作不知,方便趁機佔了這筆香火。
至於對清光洞弟子出手,搞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對方既無這個實力,更沒有這個膽魄。
“知道了。”
幽瑤真人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隨即邁步離開了大殿。
待到她離開以後,昊明真人仍舊是遲遲不能回神,聞名不如一見,唯有真正站在這女人面前,方纔能知道那盛名之下的壓迫感到底有多足。
“師兄,咱們沒事了?”華明怯怯抬起頭來。
“沒事?我也希望沒事!”
昊明真人嚥了口唾沫,低吼一聲,突然快步追了出去。
他高懸天際,朝着東邊遠眺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襲黑裙身影已經掠向了天塔山,直直的朝着那道盤膝而坐的青年而去。
“除了咱們,拿了好處的就只有他了。”
華明也跟了上來,臉上突然湧現幾分喜色,扭頭和師兄對視了一眼,皆是看清了對方的心思。
那南洲修士可不似自己這般,乃是三仙教同門。
幽瑤師姐也沒必要跟對方客氣。
再加上此人對待難民時使得那些卑劣手段,今日定然是要遭難的!
第758章 執掌開元府
天塔山巔,那所謂的仙祠,放眼整個北洲也屬於最破舊的一座。
既無法器相鎮,更沒有花心思佈置那些天材地寶,讓此地大放光輝。
一眼看去給人的感覺,盡是倉促與匆忙。
倒是符合雲渺所言,在聽到靈素身隕後,此人完全沒有掩飾那顆迫不及待佔下天塔山的貪婪之心。
幽瑤真人輕輕邁步,走向仙祠後面的山巔高崖。
她將目光投向了崖邊靜坐的側影,很輕易的便是看穿了對方那用於遮掩容貌的手段。
青年的面容俊秀恬靜,給人一種雲淡風輕,不與世俗相爭的感覺。
但就像那臉上的掩飾一樣,幽瑤是很難相信這種感覺的,就憑對方做的那些事情,就註定了此人一定是野心極大之輩。
哪怕這太虛丹皇僅是顯露出了初入三品的氣息,但相較於昊明真人,如果舒羽真的出了事,幽瑤更傾向於原因在這裏。
"……"
她安靜抿脣,沒有像先前那般拿話語去試探。
袖袍略微卷起,蔥白指尖上有清光掠出,又在空中化作千萬道細絲,徑直將沈儀整個身形都徽至诉M去。
一道清光牢唬康狼骞舛荚诰従徥湛s,若是觸及到皮肉,便是個支離破碎的下場。
“出來見我。”
幽瑤身形微動,垂手立在了青年的身後。
沈儀毫無反應的便陷入了這困殺之陣當中,他眉尖緊蹙,回頭看了一眼這女人,又看向身邊逐漸縮攏
過來的清光,眼皮輕輕跳了跳。
這清光劍陣封鎖了天地,單靠神虛道果的效用,也不能隨隨便便逃遁出去。
欲要破陣,便要先以實實在在的劫力去硬撞,直到撕開一道生路。
觀這劍陣氣息,想要做到這一點,單憑初入三品,乃至於三三變化的修爲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
沈儀似是有些猶豫,同樣沒有出言質問,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眸。
幽瑤真人安靜看着眼前一幕,臉上辨不出什麼喜怒,也沒有因爲對方的沉默,而有什麼收手的意思。
清光越來越近,直至貼上了沈儀的臉頰,白淨肌膚悄然崩裂,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
終於,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唉。”
剎那間,一抹濃郁到近乎墨色的雲霧湧出,將沈儀的身軀盡數包裹。
待到雲霧散去,清光劍陣中已經沒了人影。
沈儀站在陣外,以拇指拭去臉上的血痕,平靜盯着這黑裙女人,似乎是在等一個解釋。
“你果然藏了修爲。”
幽瑤真人屈指收回那些清光,雲渺口中初入三品的蟲妖弟子,分明身懷六六變化的實力。
只是讓她有些不解的是,被自己隨手戳穿了底細,這年輕人卻絲毫都沒有慌張,這倒是與她預料中的有些不同。
“你不想解釋點什麼?”
“我是逃命來的,行走其餘三洲,皆是菩提教的地盤,遮掩行蹤,隱匿修爲再正常不過,我需要和誰解釋?”
沈儀緩聲說完,便是閉了口,仍舊用那種眼神看
着女人。
他的意思很明顯。
幽瑤臉色微沉,對方解釋完了,現在該輪到自己了。
“舒羽出了事情,道場被人瓜分,你身處天塔山,離他道場最近,又佔了他的香火,如今還隱匿了修爲,我尋上你,可有問題?”
“沒問題。”
沈儀聽完了這個解釋,低頭思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重新看了過去:“所以舒羽是誰?”
"……"
幽瑤滯了一下,本就微沉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不錯,按常理來說,對方在北洲無依無靠,又被雲渺等人放棄,確實沒人會告知此人關於周圍的事情。
但她不信一個能從菩提教手中逃走,而且到了北洲以後還能穩住性子,哪怕被人譏諷蟲妖弟子,也不曾展露實力的人,會不去主動打聽那些涉及到他性命的消息。
這是要跟自己玩脣舌上的把戲。
她眼中漸漸沒了耐心:“舒羽,乃是清光洞座下二弟子,開元府城之地道場的主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誰?”
“幽瑤。”
幽瑤從不是一個容易被旁人影響情緒的人,否則也無法在大劫中坐擁現在的地位。
現在也一樣。
隨着這年輕人的刻意裝傻充愣,她卻是愈發篤定舒羽出事和這太虛丹皇脫不了干係,嗓音中也終於攜了幾分寒意。
所幸沈儀並沒有繼續問幽瑤是誰,而是扭頭看向了山下:“這些難民不止來了天塔山,隔壁那位真人的修爲也高過我,爲什麼你如此確定,覺得問題出在我身上?”
“因爲舒羽師弟消失之前,正是來尋你……”
幽瑤話音未完,便見面前的青年突然回過頭來。
沈儀挑了挑眉:“他來尋我做什麼?”
面對這問話,幽瑤真人忽然滯住,她當然可以隨便找個藉口,但就像先前想的那樣,玩這些脣舌把戲並沒有什麼意義。
所有人都清楚,當一個北洲修士選擇在私底下尋找這位太虛丹皇,其心思到底是什麼。
“我一直在等清光大仙的宣見。”
沈儀靜靜道:“這位舒羽道友是奉師令,前來傳法旨的嗎?”
直到此刻,幽瑤已經全然沒有了先前在昊明等人面前的從容,她突然發現,整個話題都在被對方帶着走。
現在是清光洞虧欠整個神虛山。
在這種情況下,師尊不僅沒有宣見對方,自己這個大師姐更是縱容手下師弟前來取其性命,奪其道場。
這事情但凡是傳出去,那都不是影響一點清譽的問題了,自家師尊將會成爲整個三仙教內的多年的談資。
而自己要是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強行對其出手,至少北洲年輕一輩首徒這個位置,她幽瑤是別再想了。
這已然不是簡單的欺人太甚四字可以形容的。
“你就這麼自信,你做的那些事情不留半點痕跡?”
幽瑤眼中泛冷,她已經可以確定,舒羽師弟正是
死在眼前之人的手中。
“道友的話,我聽不明白。”沈儀搖搖頭。
“無所謂。”幽瑤不願再多費口舌,緩緩轉身:“安心過好你所剩不多的日子。”
在北洲這塊地界,她想要查一個人……不對,其實都不需要查明什麼證據,以她如今在教中的威望,想要給一個外來人安排些“罪名”,簡直不要太輕鬆。
哪怕清光洞愧對此人,到時候也不得不大義滅親了。
“對了。”
幽瑤回過頭,認真道:“開元府,本座要了。”
平靜的話音,讓這句話不再是開戰的宣言,而更像是一道通知。
即便提前告訴你,你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受着。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化作清光遁去。
"……"
沈儀垂手立於原地,過了許久,確定這女人真的離開了以後,他才重新回到了崖邊坐下。
“嘖,這就信了,北洲的年輕一輩翹楚好像也不過如此嘛。”南皇重新冒出頭來,略有些忌憚的朝着幽瑤離開的方向看去,可口中卻不肯服軟。
這女人方纔動手時展露出的氣息,讓它這尊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大妖,都生出些不可力敵的念頭。
仙門真傳和它這種凡俗大妖間的差距還是不可忽視的。
說罷,南皇看向沈儀的眼神裏有多出幾分敬畏,這種仙門翹楚,不是照樣被主人牽着鼻子走。
“呼。”
沈儀盤膝而坐,遠眺長空,臉上並沒有多少自得。
沒什麼好驕傲的,畢竟這已經是被逼無奈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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