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再睜開時,他同樣平靜的看了過去:“朝廷能動用的皇氣並不富裕,同樣的一筆皇氣,放到其餘地方,能救下數不清的百姓。”
“你們未經通報,私自斬了菩提教和三仙教的菩薩仙尊,擴大了事態,讓人看不見南洲的希望。”
“我不能讓其餘的百姓,去承擔你們任性的代價。”
“當然,如今能守住南洲,是我未曾料到的。”
“但即便重新來一次,這筆皇氣我也不會調到南洲去。”
"……"
鳳曦緊緊盯着面前這張固執的臉龐,腦海中卻是忽然掠過了那道身處於南皇頭頂之上的身影,對方滿口猩紅,近乎力竭。
那並不是一場穩勝的鬥法。
任何的一個失誤,都有可能會害死南陽,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一絲底蘊上的提升,對其都是無比重要的。
當那個加入斬妖司不久的年輕人在爲了神朝拼命搏殺的時候。
這位身處皇城間的林大人,卻是輕描淡寫的選擇了放棄。
不知爲何,此刻聽到那大義凜然的話語,鳳曦卻只覺得心間發涼。
私自擴大事態……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誰喫撐了去得罪三仙教和菩提教!
人家當個高高在上的降龍伏虎菩薩,只等着分喫你這神朝的皇氣,不知道有多安逸。
“呵。”
她搖搖頭,沒了繼續辯駁的興趣,只是用力抽走了那封奏摺,轉身朝着書房外離去。
林書涯一言不發的盯着對方遠走的背影,隨後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許久後,他無奈一笑,用力攥了攥五指。
……
深夜,皇城最深處的庭院外。
鳳曦帶着沈儀在原地等候,她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道:“應該不是非要等到這個時候再宣見你,估計是陛下剛剛醒酒。”
說起這個,連她都有些嗔惱。
真的,多虧是修士們壽元悠長,幾乎都是在很早之前就加入了斬妖司,那個時候,人皇還是一位中興之主,腥艘彩怯H眼見證過那些
歲月裏的人皇有多麼勤勉。
若非有這名聲支撐着,就現在那老酒鬼的模樣,估計諸多斬妖司強者早就四散而走了。
“無妨。”
沈儀搖搖頭,自己雖然急着逃命,但也不在乎這一天半天的。
何況神朝皇城雖比不得那些真佛的須彌山,但也算是天底下數得上的安全地方了。
“兩位大人,這邊請。”
很快,便有婢女持着燈怀鰜恚艃扇顺ピ壕瞥囟ァ�
沈儀安靜而行,相較於上次過來,由於現在心中有了諸多猜測,再看向四周時,倒也有了不同的感觸。
待到濃郁的酒香入鼻,沈儀緩緩站定,終於又看見了靠在酒池邊緣的背影。
旁邊攤開放着的,乃是鳳曦剛剛讓人送進去的奏摺,顯然對方已經看過了。
周圍並無滿朝文武,甚至連上次在場的林書涯也未現身,除去退走的婢女外,整個酒池邊上就只剩下了三人。
全然沒有對待神朝大功臣的態度。
“你先出去吧,朕想要跟這位南陽將軍單獨聊聊。”
那酒池中的男人揮揮手,徑直把鳳曦也給趕了出去。
"……"
沈儀雖然不是很在乎這些虛的東西,但眼前的一幕未免也太草率了,跟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鳳曦投來一個眼神,安撫的同時,也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這才轉身離開了酒池別院。
“過來,坐。”
人皇輕輕拍了拍旁邊的卵石。
換作旁人,免不得要推諉一下,畢竟哪有這麼詭異的君臣會面……就算是賜座,好歹讓人拎把椅子過來。
然而沈儀雖經歷過一個這樣的人間皇朝,卻也從未真正深入接觸過,更別提去了解什麼規矩。
既然對方發話,他沉默一瞬,便是徑直走到人皇身側席地而坐。
“摺子我看過了。”
人皇淡淡出聲,終於是扭過頭來,配紅的臉龐略顯蒼老,讓人挑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神情有些複雜,並無太多喜色,隨後更是拋出了一個莫名的問題:“你說……若是沒有親身經歷過屠戮,他們以後是不是還會相信
那些大教修士?”
僅一句話,便是讓沈儀眼中湧現出了森寒。
他此次入皇城的其中一個目的,便是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卻未曾想過,這個結果會來的如此之快,快到了有些突兀的程度。
單憑這句話,就證明人皇早就對現在的神朝慘狀有了預料,甚至還有親自出手推動的可能。
“咱倆算是第二回見面,今夜就是隨便聊聊,開個玩笑,莫往心裏去。”
男人擺了擺手,咧嘴大笑起來。
沈儀瞬間便被對方門牙上的豁口吸引了視線:“……”
人皇趁機掠過了剛纔的話題,伸手撿起那本奏摺,隨意拍了拍:“就憑你的這些功績,實在讓我有些頭疼,你說我該賞你點什麼?”
“不知道。”
從鳳曦離開後,人皇便省去了“朕”的這個自稱,恰巧沈儀也不太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再加上剛纔的那個問題,他語氣也是略顯生硬起來。
“按理來說,是該升官加爵的,不過幾位護國將軍都非修士,全靠着皇氣加持,纔有了那堪比二品的修爲。”
男人摳了摳腦袋:“他們皆是凡人,壽有定數,我才放心把這些皇氣交給他們,但你不同,瞧你這趨勢,長生不死也是必然的事情,況且這些皇氣也是有數的,給了你,就得讓他們讓個位置出來,嘖。”
說到這裏,他拍了拍腦門:“這樣吧,我封你爲一品神朝大將軍……不給皇氣,怎麼樣?”
"……"
沈儀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所謂的人皇,壓根就沒有談正事的意思,直到現在仍舊是一副插科打諢的模樣。
他沉默片刻,重新站起了身子。
“誒!”
見狀,人皇終於收起了笑容,咂咂嘴,喚住沈儀的同時,渾濁眼眸漸漸清醒了許多。
他重新舉起奏摺,嘆氣道:“你看你,總是這麼急……不聊這些,咱們聊什麼?聊你這詭異的履歷?”
人皇伸出食指,在紙頁上依次劃過:“上面雖然沒提,但你看這裏,菩提教伏殺封號巫山的將軍,上面一共就提了一位四品行者,一頭四品狼妖,這哪裏像是那羣和尚的行事作風,這四品狼妖替菩提教做事,它投盏哪俏黄兴_呢?”
“你就這麼把人救回來了?”
“再看這裏,護經之事,斬十六位四品大教天驕……那羣菩薩仙尊,就這樣看着你把人給宰了?你分明用的就不是神朝的身份嘛。”
“對了對了,還有這裏。”
人皇又朝前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去:“白雲洞被仙庭賜馬,仙官降臨,你查出白雲洞禍害人命,將之滅門,仙官呢?看着你殺完,直接回去了?”
“很明顯嘛,你不止是我神朝的鎮南將軍。”
人皇放下摺子,隨意的攤了攤手:“在這種情況下,我敢賞你嗎?”
"……"
沈儀挑眉,重新坐了回來。
一個腦子如此清楚的男人,方纔符合那中興之主的稱謂。
那麼,對方爲何要置天地蒼生於不顧,乃至於親手將他們推入火坑。
看見沈儀的舉動,人皇突然笑了笑:“我當然敢,因爲無論你是什麼人,你都救了南洲,只要心向蒼生,我管你用了什麼手段。”
說到這裏,他話音一轉,滿臉無奈:“問題是我賞不起啊,皇氣我有,但不能給你。”
人皇指向池中的巨大石柱:“這些玩意兒,我有大用,要不這樣吧,你自己撈酒
喝,能喝多少算多少。”
沈儀隨着對方手指看去,剎那間,方纔還平靜的酒池卻是突然變了模樣。
他好像把眼睛緊貼在了赤陽之上,濃郁到近乎刺瞎瞳孔的金光佔據了整個視野,僅是一瞬,便讓沈儀心神震盪,連帶着道果和果位都是齊齊震顫欲裂。
所幸也只有一瞬,先前的一切就似那水中幻月般迅速褪去。
沈儀渾身僵硬的坐在池邊,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
那是皇氣!超出了自己認知的海量皇氣。
他倏然朝人皇看去。
只見對方張開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嗬嗬發笑,就像稚童在向同伴炫耀最珍貴的玩具。
但那雙眼眸當中,卻是飽含深意。
他拿這些東西……有大用!
故此,絲毫都不能分潤出來。
“說來說去,就是要賴賬唄。”沈儀調整好心緒,翻了個白眼。
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兩人分明是第二次見面,而且對方還是人間共主,但在這人悄無聲息的引導下,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半點疏離感。
“商量商量,拿別的來抵嘛。”男人搓了搓手掌,嘆口氣:“人皇家也沒有餘糧啊。”
第742章 神朝的三條路
“拿什麼來抵?”
沈儀從看見那海量皇氣的剎那,就知道今天大概是撈不到什麼實際的好處了。
對方看似在炫耀,實際上卻是在替自己解釋……解釋最初的那個問題。
就如同沈儀先前所猜測的那樣。
這位人皇確實做好了獻上大半個神州爲代價的準備,但卻並非因爲他是個瘋子,而是因爲他有能贏的東西。
去贏那漫天神佛。
至於要怎麼贏,對方並未明說,但在如此浩瀚的一筆皇氣面前,就連沈儀所見過的最強者,那位大自在淨世菩薩,都顯得彷彿螻蟻一般渺小。
“你現在最需要什麼?”人皇又把自己泡進了酒池當中,僅露出一個腦袋。
沈儀思忖許久,抬起頭認真道:“活命。”
“對嘛。”
男人笑了笑,像是早有預料:“在三教間互相借力,兇險萬分,雖是成功斬了南皇,但總會出問題的。”
“現在是不是一屁股的麻煩?”
人皇說着,徑直沉下去吞了口酒水,緊蹙的眉尖稍稍舒展開來:“你打算怎麼辦?”
“前往北洲,投靠三仙教。”
沈儀並未隱瞞什麼,對方掌控天下皇氣,想要了解自己的去向簡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現在是菩提教那羣和尚要殺你?”
人皇輕點下頜,繼續道:“怎麼個投靠法,說個具體的路子出來。”
"……"
沈儀再次陷入沉默,搖搖頭:“沒有,我對三教並不瞭解。”
他對北洲可謂一片陌生,雖說是能借助神虛老祖的見識,但這頭蟲妖本身也沒去過北洲,只是偶獲神虛法修仙得道,就算在南洲地界,也是被同門排擠到了隱遁太虛之境,常年不出的程度。
大約就是什麼都能吹上兩句,但一落到細節上面,便是一問三不知了。
“既然是要投靠三仙教,那就得先尋個親戚。”
人皇並未覺得意外,他悄然瞥了眼那封奏摺,從第一件事到最後一件,寥寥數年時間,面前之人如妖孽橫空出世,一躍成爲名震南洲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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