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羊明禮沒好氣的拍開這老犢子的手掌,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故意噁心自己一下,小肚雞腸,也不知道這多年修養是不是都餵狗了。
他騰的站起了身子:“好一個事不可爲。”
此話聽起來不假,別看大南洲如今安穩如初,等真到了那一天,他們確實有種束手無策之感,否則也不會發函向朝廷請援。
但這封信內,無論是那句“有人莫名擴大了事態”,還是後面刻意點出的“三位”,怎麼聽都帶了些挑撥離間的味道。
三位?大南洲可是有四位鎮南將軍。
少的那位,自然就是那個“有人”了。
“從傳法那次就是事不可爲,當時的他還是個封號將軍。”
“可到了現在,他依舊留在南洲,老夫瞧着這南洲也是越來越好了。”
仙部乃是人皇最信任的衙門,而林書涯掌控仙部,稱一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毫不爲過。
而他的親筆書信,此刻卻是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被羊明禮就這麼一步踩了過去。
面對這條所謂的退路,三人竟是壓根沒有放在眼裏。
至於事不可爲怎麼辦,就如羊明禮方纔說的,那位如今可仍舊留在大南洲呢,人家一個初入斬妖司的年輕天驕都不懼風險,他們這羣前程無望的老東西,留在此地陪上一陪又有何妨。
……
琉璃府衙內。
隨着兩道身影的踏入,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迎聲。
“南陽大人!”
“南陽大人!”
無論是普通的朝官,還是斬妖司差人,都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恭恭敬敬的俯身行了個禮。
隨着一段時間的發酵,當三位鎮南將軍駐守松風府的那一夜,澗陽府到底發生了什麼,早已傳遍了大南洲。
那條或許需要用很多年才能修補起來的駭人深淵,證明了那些妖尊驚天動地的實力,但分毫未損的澗陽府城,則顯露出了這位南陽將軍有多麼的恐怖。
更有傳聞,自這位將軍現身以來,妖邪皆被其威名震懾,整個南洲都已經有許久未發生過妖魔害人的事情。
再與其他三洲傳來的悲慟消息對比一下,如今眼下的盛世便更顯可貴。
"……"
葉嵐跟着沈儀身後,看着卸嗤艂兡樕涎陲棽蛔〉南采粌H將眸光投向了沈儀的側臉。
如今的局面,說全仰仗眼前一人也不爲過。
但形勢也完全不像同僚們想的那麼順利,南洲真正的大劫還未渡過,一旦出現什麼問題,這些笑臉瞬間便會化作那慘死前的絕望。
“宗主!”
就在千篇一律的稱呼中,突然冒出來一個不同的。
沈儀腳步微滯,回首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仍舊佈滿少年氣的稚嫩臉龐,只見對方一身朝官打扮,卻緊緊的攥着雙拳,興奮的有些像個孩子。
“清風?”
沈儀臉上多了一抹淡淡笑意。
自從土地廟一別後,他已經許久沒有看見過故人了。
“經土地公介紹,弟子現在就在衙門裏做事。”
李清風快步跑上前來,一邊介紹,一邊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前的青年,然後又用力揉了揉漲紅的臉龐,這才長出一口氣道:“原來真是您啊!”
南陽將軍的威名固然是響徹耳畔,但具體的細節卻是寥寥無幾。
僅憑那墨衫與俊秀的描述,以及殺伐果斷的行事作風,再加上這個熟悉的稱號,李清風莫名便覺得這位南陽將軍,與印象中的沈宗主愈發吻合起來。
只是兩者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畢竟一邊是初入神朝的洪澤土著,一邊是力挽南洲狂瀾的大人物。
修爲的區別,更是從道境一躍至那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以至於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測有些荒謬。
直到今日終於有幸一睹真容,李清風只感覺臉皮都在發麻。
那於南陽寶地內叱吒風雲的存在,如今到了神朝這般廣闊天地,仍舊是立於蒼穹之上,牽動萬萬人的心絃!
“師兄師姐們,如今都尋到了不錯的前程。”
“還有白薇姑娘,聽說在門內大比中拿下了前百的名次,被一位七品真仙前輩收作了弟子,誇她頗有天資呢。”
李清風緊跟着兩人喋喋不休。
葉嵐聽得滿頭霧水,不太理解爲何要稱一個真仙爲前輩,更不能理解在一個不知名小派的外門中,名列前百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畢竟那種小派,別說見了神虛山八峯,便是周遭那數百峯中隨便一個,都是他們宗主一生追尋的聖地。
但她卻發現沈儀在很認真的聽,全無敷衍的意思。
葉嵐不知道的是……
所謂的師兄師姐,不過返虛境界,連合道都不到,不入九品之列,至於白薇姑娘,更是個練氣境小修士。
那尊七品真仙,換到洪澤,便是他們的天。
能被這樣的人物看中,相當於被天道垂青,自然是值得欣喜的。
“還有小師妹。”
李清風又提起了一個熟人,無奈道:“她不肯入仙門,去跟着一位斬妖人學本事,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加入斬妖司……”
自從朝廷發下斬妖令以後,斬妖司也不再是什麼祕密。
哪怕是李清風這般衙門小吏,也能大概瞭解到一二。
他所感慨的是,自己只不過是在心中猜測南陽將軍就是沈宗主,但那小師妹,居然能做到如此篤定,並且毫不猶豫的跟隨了上去。
講完了姜秋瀾,李清風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口乾舌燥,不由羞愧的揉了揉腦袋:“宗主知道的,我就是嘴雜,再加上這衙門裏實在枯燥,便老喜歡與他們傳信……”
“挺好。”
沈儀脣角微揚,這位代宗主,可比自己這宗主稱職多了。
“您先忙。”李清風也注意到了從長廊另一頭走來的幾位大人物。
“有空再敘。”
沈儀點點頭,目送對方退出去,這才收回目光。
“他爲什麼喚您宗主?是哪個宗門?”
葉嵐滿眼好奇,終於找到機會發問,雖然她當初就知曉沈儀是在洪澤惹了事情後逃到神朝來的,但卻一直沒有追問過具體細節,未曾想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南陽宗。”
沈儀邁步朝幾位等候已久的鎮南將軍走去。
聽見這個名字,葉嵐忽然怔了一下。
剎那間,她終於知道爲何沈儀心中清楚,他並不欠神朝什麼,卻又一直不肯離開了。
南陽宗,南陽將軍。
對方宗內的弟子,如今有的在小派內修行,有的在衙門裏當差,還有的想要加入斬妖司,但不管在做什麼,這些人都身處大南洲內。
一旦南洲告破,那這些人……
對方身爲宗主,所以要站在弟子的身前,自己始終想不明白的理由,居然就這麼簡單且樸實無華。
“回來啦。”
嚴瀾庭滿意的看着眼前的年輕人,三位鎮南將軍臉上盡是笑容,卻不約而同的沒有去提神朝回信的事情。
他們不願讓這位南陽將軍覺得,自己等人是因爲他的緣故,纔沒有了退路。
身爲鎮南將軍,本就不應該有退路這種東西。
否則這個鎮字從何談起。
“其實我們翻了翻曾經的藏書,發現問題或許沒有想象中那麼棘手。”
羊明禮接過話茬:“根據這些卷冊記載,南皇生性謹慎,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哪怕當初最意氣風發時,與三仙教起了衝突,它也只敢報復那些被遺留下來的……甚至連教卸妓悴簧系母接箘萘Γ以谧鐾赀@事情後,馬上就做好了遠遁的準備。”
話音落下,旁邊靜候的巫山突然臉皮抽動了一下,他抿了抿嘴脣,卻並沒有多說什麼,重新把頭埋了下去。
“按照我的推斷,妖族連續進犯南洲都喫了大虧,按照它的性格,它大概率會徹底放棄這個念頭,而非我們想象中的含怒報復。”
羊明禮越說越篤定。
哪怕他與南皇並沒有打過什麼交道,但多年豐富的經驗,讓他很容易就能從那些事蹟中判斷出來一些東西。
“你最近的推斷就沒哪次對過的。”嚴瀾庭輕飄飄的懟了一句。
“你這老匹夫……”羊明禮被氣得吹鬍子瞪眼,可惜對方說的是事實,一時間被嗆的有些說不出話來:“這次,這次不一樣!”
他只能求助般的看向沈儀,希望對方能幫自己說說話。
“這次也一樣。”
沈儀輕輕一笑,越過三人,拍了拍巫山的肩膀。
他收起笑容,平靜道:“它一定會來的。”
話音間,沈儀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南須彌中那位骨瘦如柴,身披白衫的身影。
那位大自在淨世菩薩,一個敢於指揮衅兴_對正神動手的狠茬子,又怎麼可能放任南皇重歸蠻荒。
"……"
話音未落,三位鎮南將軍已經齊齊陷入沉默,臉色略顯灰白。
兴苤c羊明禮相反,南陽將軍的判斷至今還未出現過失誤。
也就是說,自己等人終究還是要對上那尊活了不知多少漫長歲月的妖尊。
“請諸位多加小心。”
留下這句話,沈儀徑直邁步離開了府衙。
只留下一臉茫然的巫山,呆滯的盯着自己的肩膀……不是,說歸說,南陽大人拍自己肩膀幹啥,搞得好像南皇是他巫山招來的似的!
第734章 爾等應當知曉,爲何我能以南皇爲名!
琉璃府,城門處。
兩列皇氣加身的兵差嚴陣以待,腰間掛着鐵牌的捉妖人抱臂靠在城牆上,眼眸低垂,將來往行人的面容盡數收入眼底。
不止此地,如今大南洲二十七府全都是這幅陣仗。
由於鎮南將軍暫停琉璃府的原因,城門往裏不到二十丈的地方,甚至還有兩位封號將軍對坐於樹蔭底下,看似隨意交談,實則氣息已經徽至苏麠l長街。
更別提在無人察覺之處,整個大南洲都被那些悄無聲息的鎮石死死盯着,其中甚至有那堪比大羅仙尊的三品大妖。
就在這般嚴防死守之下。
兩個挑夫打扮的人,一者高壯,肩上扛着扁擔,一者瘦削佝僂,低頭跟在後面,在經歷兵差的一番查問以後,就這麼步伐平穩的踏入了府城。
兩人從捉妖人的眼皮子底下而入,又從對坐的封號將軍身旁邁過,嘴皮翻動,明顯是在交談着什麼。
可那封號將軍卻是連絲毫異樣都未察覺,更別提聽見什麼聲音。
“我們來這裏作甚?”
瘦削的挑夫眼裏噙着幾分疑惑。
一路長途跋涉,皆以兩腿丈量,不得施展神通術法,雖談不上疲乏,但也忒麻煩了些。
以兩人的實力,攻破大南洲,難道還要專門挑地方不成?
“琉璃府位於大南洲二十七府之中位,神朝強者早知本皇的存在,剛解決了那羣廢物,如今的心思必然緊繫於本皇之身,若要做出防備,便會彙集全力於一處,此地正適合他們掌控全局。”
高壯的挑夫目不斜視,唯有那雙沾泥的赤足越踏越快。
方纔那兩個對坐的四品修士,也從側面驗證了他的想法,別的府城,可沒有這般待遇。
“還有……”
他拉長了聲音,嗓音平緩,毫不掩飾道:“本皇信不過你,也信不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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