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沈儀不客氣的將兩物收入了扳指當中。
“老祖。”
直到此刻,卸鄭o主纔敢圍攏上來,恭恭敬敬施禮的同時,再看向眼前青年的目光裏,除了敬仰以外,悄然間又多出了一抹畏懼。
對方剛纔展露出的菩薩法相,和先前在澗陽府中自己等人看見的那尊比起來,顯然有了巨大的變化。
如果說當初的沈老祖還是初窺三品,如今的對方,隱隱已經有了立於此境巔峯的跡象。
短短時日內,便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怪不得葉嵐先前說話能如此硬氣。
“天梧老祖的事情倒不必太過在意,畢竟他想要回來搶奪九曜旗,必然不會對其餘人透露行蹤,一時半會兒的無人會發現。”
千風道人遲疑一下,有些擔憂道:“但北洲來使傳下的法旨……”
這些法器可不是白拿的。
當初他們便看出了沈老祖和神朝之間關係不一般。
白鶴賜下了足足六件法器,即便以老祖如今的修爲,想要同時應對剩下的四件,恐怕也會感到頗爲棘手。
亦或者說,乾脆就藉此機會,重新站回三仙教這邊?
反正看那白鶴的神情,對神虛山誰掌仙脈好像並不是很感興趣,也接受了太虛丹皇這個新的仙門之主。
哪怕不再參與大劫,就這麼待著,整個大南洲應該也沒誰會再無端招惹自家這尊大佛。
"……"
葉嵐不語,只是莫名在心中否認了這羣師伯師叔的猜測。
身爲仙門峯主,哪怕神虛山情況特殊些,又剛剛經歷了欺師滅祖這種大事,但他們終究還是以仙家的身份在看待問題。
求仙問道,所爲不過長生。
遇到事情,第一反應都是如何避禍自保。
但沈儀不同,她好像從未見過對方以仙自居。
“想要撿漏,得先有漏可撿。”
果然,沈儀緩緩回身,一句話讓諸多峯主都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唯有葉嵐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爭奪人間香火,那是在大南洲被破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但有這位南陽將軍在,此洲便破不了。
哪怕……對面的是那尊兇名赫赫的南皇!
……
大南洲,七聖澤。
深不見底的淵內,瀰漫着血絲的水波起伏不定,唯獨繞過了某處,那是一處燈火通明的殿堂。
陳設雅緻,可以看出殿堂的主人曾費了一番心思。
只不過大殿尚存,那先主卻已經化作了碧波血絲中的一部分。
“音訊全無。”
沉重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一頭背生骨刺的龍蜥手持長槍,身披重甲,佝僂着身子坐在了殿口的長階上。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它回首看去。
只見整座大殿,在那靛青色的身影之下,宛如一方破碎的寶座。
南皇雙眸微闔,唯有雷鳴般的吐息聲在大殿上空盤旋。
哪怕已經萬分小心,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與先前無異。
那羣剛剛被菩提教從正神手底下救出來的妖尊們,也會是神朝的奸細?
若朝廷有此等本事,怎還會落得三洲告破的下場。
但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這卻是事實。
哪有那麼多的詭譎。
思來想去,無非就是兩教暗鬥,妖族送命罷了。
“他們從未拿正眼瞧過咱們。”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是本皇被貪戀矇蔽了耳目,合該遭此大劫。”
南皇終於睜開了眼睛,渾厚的吐息聲也化作了冷笑。
“遭劫……”
龍蜥默默咀嚼了幾遍,悄然瞥了南皇一眼。
如今妖兵妖將們送了個乾淨,就連那老猴子大概率也出了事,可面前這尊肉山,可是連點皮肉傷都沒有。
就對方這謹慎的性格,天底下還真沒幾個人能讓其遭劫的。
只不過想歸這樣想,龍蜥卻沒有直言的意思,而是順着對方的話語問道:“那我們現在?”
“走。”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不報有隱藏起來渾水摸魚的想法。
這尊南洲妖族至強者,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存在,居然就這麼平靜的吐出了這個字。
絲毫不在意會不會因此在別的大妖面前丟了顏面。
“走?”
龍蜥怔了一下,它們不遠萬里,氣勢洶洶的歸來,除了送葬了一大堆性命,半點好處都未拿到。
現在就要這樣灰溜溜的回去了?
然而對上南皇那雙漠然的眼眸後,它渾身一顫,卻是不敢反駁。
"……"
南皇緩緩收回眸光。
如今的大南洲,看似是兩教合力攻伐神朝,全然一面倒的局勢,但在它的眼中,卻是亂到了極點。
它甚至覺得如果再呆一段時日,或許有機會親眼看見菩薩和仙尊之間大打出手,乃至於生死搏殺。
若是到了那種情況,便是自己修爲高深,恐怕也得被拖入爛泥當中去。
念及此處,這尊靛青色肉山緩緩抖動起來,伴隨着大殿的震顫,它一點一點的站起了身子。
然而,就在南皇準備縱身騰空的剎那。
一枚方正的小匣子,卻是悄無聲息的落入了水中,懸在了它的身前。
“這是何物?”
龍蜥妖尊注意到了這異樣,不僅有些困惑。
它卻是沒發現,南皇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
緊跟着,就在兩人的注視下。
那枚方正匣子緩緩展開,裏面裝的乃是白淨的香灰,香灰上面,則是一枚手掌印。
光從那印上便可看出,這隻手究竟有多麼漂亮,全然不像是紅塵間應有之物。
這是一雙可以淨世的手。
隨着一陣暗流湧過,那平平無奇的香灰被迅速衝散,手印自然也消失不見。
可南皇邁出的腳步,卻已經悄然收了回來。
它沉默盯着天上。
不知過了多久,這座肉山終於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
第733章 南洲決戰前夕
大南洲,琉璃府。
這座府城位於二十七府靠中間的地方,按理來說,哪怕南洲被妖魔所破,也是最後纔會遭殃。
但三位鎮南將軍卻是盡數滯留於此。
這也從側面證明,如今的南洲,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需要這三位大人四處奔波,分散坐鎮,避免哪裏出現意外,而是需要彙集全力,只爲在那最大的兇險出現時,能以最快時間趕過去。
正值午時。
羊明禮和嚴瀾庭二人正在翻閱着殘破古籍,這些藏書內記載的乃是南洲久遠的妖禍,在跨越了漫長的歲月長河之後,方纔能從那隻言片語中,漸漸尋找出那尊靛青色身影的蹤跡。
僅憑這些古老的記載,自然是很難找出關於南皇的弱點。
就算找出來了,也未必還能用在如今的南皇身上。
但朝廷遲遲沒有回應,更不要說派來援助,這兩個老頭兒也只得出此下策了,實在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就在這時,鳳曦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握着兩封函件:“皇都回信了。”
這分明是等待已久的事情,這美婦人臉上卻是沒有什麼喜色。
她將那拆開的一封輕輕放到桌上,信函上帶着仙部的印記。
兩位老人齊齊抬眸,目光迅速掃過紙頁上的字跡,隨即不約而同的蹙起了眉尖。
仙部的回信可謂是十分工整。
信中誇讚了大南洲如今的穩定局勢,對一墟偰蠈④娨彩呛敛涣邌菁为勚裕屓颂舨怀鼋z毫毛病。
但問題就在於,裏面既沒有提到派援的事情,也沒有對那位南陽將軍有任何實質的賞賜。
單純就是一封走流程的函件。
“呵。”
沒等嚴瀾庭發話,羊明禮先是合上了手中的古籍,皮笑肉不笑道:“這可不是陛下的行事作風。”
那個敢於將神朝壓上桌,與仙庭賭命的人皇,怎麼可能吝嗇這點東西。
“總不至於是仙部私吞了咱們南洲的東西。”嚴瀾庭挑了挑眉。
兴苤刹磕耸侨嘶室皇謩撧k,連朝廷都不可過問其中事務,掌管仙部的林書涯大人更是人皇心腹中的心腹,被其一手提拔至如今的高位,絕無二心可言。
這些人,哪有揹着人皇搞鬼的膽子。
“那可就怪了。”羊明禮咂咂嘴,眼中湧現幾分困惑,按照這回信內容來說,人皇絕對沒有怪責南陽的意思,但落到實處的舉動,卻又讓人有些看不明白。
“看看這個。”
鳳曦冷着俏臉,將第二封信函放在了桌上。
這封信上沒有任何章印,甚至沒有留下落款,顯然不是以公家的名義,但能跟着仙部信函一起送來,寫信那人除了林書涯還能有誰。
“諸位鎮守南洲有功有苦,本官皆是看在了眼裏,翻閱了諸位的來信,心中驚喜之餘,卻也生出幾分苦楚,有人莫名擴大了事態,讓此事變得再不可爲。”
“思來想去,既然事不可爲,又何苦再爲此枉送性命。”
“三位恪守職責之餘,亦要記得儘量保全性命,留有用之身,爲朝廷效忠,若有一日真到了那一步,便回皇都來,料想陛下也不會怪責三位。”
待到看完了信中內容。
兩位老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如果這封信真是出自林書涯之手,那此物的價值可就大了,大到了可換取三條鎮南將軍性命的地步。
在如今這種局勢下,竟能給自己等人留出一條退路,任誰看了也不得不嘆一聲林大人仁義。
“快快收好,留着保命。”
嚴瀾庭撿起這封信,就往羊明禮懷裏塞去。
“我留你二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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