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727章

作者:陆月十九

  聞言,瘦削挑夫略微蹙眉,卻也不敢得罪對方。

  畢竟對方口中的“他們”,指的大概率是菩提教和三仙教,與這兩個大教比起來,信不過自己又算得了什麼。

  片刻後。

  南皇略微扯了扯斗笠的帽檐,腳步緩緩停下,看向了那座雄偉的府衙。

  它刻意帶着僅剩的這位妖尊,漫無目的在南洲二十七府中穿行,如入無人之境,並非是在炫耀實力,更不是膽怯在刻意拖延時間。

  畢竟,南皇雖然在那香灰手印的提醒下,被迫動身來了神朝,它懼的也只是大自在淨世菩薩而已。

  須彌山不出的情況下,在這大南洲,它仍舊是那個睥睨世間的皇者。

  但先前自己遭受的損失,絕非是神朝有實力辦到的,大概率是來自兩教間的明爭暗鬥。

  南皇可以接受冒風險來破洲,但這一次,任何人也別想掌握它的行蹤,包括那羣所謂的菩薩和仙尊。

  在哪裏動手,何時動手,都必須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呼。”

  高大的挑夫取下了肩上的扁擔,另一端隨意的搭在了地上。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濃郁的陶醉。

  “找到了。”

  嗤嗤……扁擔拖過石磚地面,這位高大的挑夫就這麼閉着眼,從容的邁上階梯,跨過門檻,走入了那方府衙當中。

  所有人彷彿都忽略了他的身形。

  有白衫女子與其擦肩而過,剛剛走至門口,正準備離開府衙,整個人忽然如遭雷擊般立在原地。

  葉嵐下意識捂住心口,感受着心臟劇烈的悸動。

  她的另一隻手掌本能的攥住了腰間的斬妖令,就在其怔怔的注視下,那塊蘊含着三三變化之力的玉牌,其中黃澄澄的霧氣突然開始暴動。

  咔嚓,咔嚓。

  清脆聲音在耳畔響起,葉嵐掌中的斬妖令就這麼碎裂成了數塊。

  她後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溼,驀的回頭看去,只見殿中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止,一切跟往常並無區別。

  但葉嵐身軀微顫,瞳孔緊縮,彷彿看見了接下來的一地屍骸。

  它……來了!

  ……

  府衙深處的小院內。

  三位鎮南將軍神情凝重的翻閱着每日各大府城傳來的消息,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羊明禮揉了揉眼眶,將眸光投向桌上的地圖,視線在二十七府上不斷逡巡,苦笑道:“來也不是,不來也不是,就這麼枯等下去,怕是它還未到,老夫先心力憔悴,筋疲力盡而亡了。”

  便是三品強者,心裏那根弦總這麼緊繃着,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真來了你又不高興。”

  鳳曦沒好氣的嗔了他一眼,嚴瀾庭則是將剛剛翻過的冊子細心整理好,然後又抽出了一本新的。

  見狀,羊明禮咂咂嘴,連這老匹夫都沒心思和自己鬥嘴了,足矣見得幾人心裏的壓力究竟有多大。

  他無奈的盯着地圖,希望能從中看出些許端倪:“來不來的,老夫說了也不算。”

  就在這時,一條碗口粗的扁擔,卻是從他肩後探來,輕輕的點在了地圖中間,屬於琉璃府城的那一塊。

  一道輕聲呢喃在其耳畔響起。

  “來了,就在這兒。”

  剎那間,羊明禮汗毛倒豎,自從當上鎮南將軍以後,已經許久年沒有人能悄無聲息的離他這麼近過。

  他渾身劫力迸發,下意識便想要回頭看去。

  然而那根扁擔卻是順勢壓在了羊明禮的肩上,一根平平無奇的凡俗之物,居然就這麼將一尊三品強者死死的鎮在了椅子上。

  “別動。”

  呢喃聲仍舊如蚊蚋一般,三人卻從中聽到了一絲怨氣。

  那是受制於人的不甘。

  這種怨氣,急需一個發泄的渠道。

  “再動……就打死你。”

  高大挑夫一手握着扁擔,一手輕輕取下斗笠,他裂開嘴,用舌頭舔了舔森白的牙齒,佈滿胡茬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獰笑。

  比街頭潑皮還要粗暴的威脅,可當它出自一尊大南洲久負盛名的大妖之口時,便沒人會質疑它的真實性。

  羊明禮只覺得大腦都在震顫,在短暫的思緒潰散後,整個人注意力開始前所未有的集中起來,瘋狂思索着應對之策。

  可即便如此,他那因緊張而愈發粗重的呼吸聲,卻是身體不受大腦控制下的本能反應。

  “這一路上,本皇聽見了不少傳聞。”

  “其中南陽二字,最爲耳熟。”

  “敢問三位,哪個是南陽將軍?”

  高大挑夫隨意將斗笠拋在了地上,它如今深處神朝大南洲的中位,被漫天皇氣所徽郑闹苁巧癯罹J的強者,可整個人卻是顯得閒庭信步,從容不迫,甚至還有心情去解決心中的困惑。

  畢竟根據這次穿行南洲的見聞,它所有安排的失敗,似乎都與這個稱號脫不開干係。

  南皇是真的很好奇,到底何方神聖,能擁有這般實力的同時,還能做到算無遺漏。

  就這麼打亂了自己的計劃,讓它淪落到現在這般被強行逼着過來破洲的局面。

  它緩緩掃過面前的三人:“都不說話?”

  這漢子臉上的胡茬輕輕抖動起來,那是他在無聲的發笑:“既然如此,那就先權當你三人都是南陽吧。”

  這問題本就不需要答案。

  若是真有本事,自然能一眼看出,若是死了,那是不是南陽也就無所謂了。

  它分明已經用扁擔制住了羊明禮,此刻,在三人死死的注視下,它竟是就這麼乾脆利落的鬆開了那條扁擔。

  緊跟着,這漢子當着三人的面,略顯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同時口中發出了一道渾厚如天雷滾滾的哈欠聲。

  “哈————”

  伴隨着這沉悶之音,他那強壯的身軀上忽然泛起了靛青色光澤,原本緊實的皮膚如水浪般盪漾起來,化作了層層疊疊的模樣,整個身子如吹氣般瘋狂膨脹起來!

  “動手!”

  嚴瀾庭猛地發出一聲暴喝。

  那些古籍中記載最多的,便是這尊大妖恐怖到極點的龐大身形。

  換而言之,此獠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手段,僅僅顯出真身,便能讓整座琉璃府城化作廢墟!

  三位鎮南將軍同時祭出了斬妖令。

  那令牌中磅礴的皇氣,遠勝葉嵐手中的那一塊。

  都是配合多年的同僚,此時此刻根本無需交流,便是看懂了各自的心思,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羊明禮和鳳曦分別抱住了這挑夫的左右手臂,嚴瀾庭則是圈住了對方的腰。

  他們同時調動劫力,欲要將其送上天去。

  "……"

  聞聲而來的巫山,腳步急促而慌亂,可當走到院口的剎那,卻又莫名的止住。

  他呆滯的盯着院中。

  只見上一息,三位大人還像是制住了那挑夫,但下一息,隨着那靛青色肉山的迅速膨脹,三人便宛如那撐天巨樹的枝丫上掛着的三隻螻蟻,隨風飄蕩。

  巫山也從剛纔的平視,於呼吸間變成了略顯癡傻的仰望。

  這熟悉的身影,彷彿一下子將其帶回了年幼之時,在家族慘遭滅門的那天,他抬頭看見的天上那抹稍縱即逝,卻能讓人終生無法忘卻的駭人影子。

  巫山苦修多年,在無數個日夜裏,他都在想象着等到某一日,自己再次站在那身影面前時,要說出如何豪言來一解心中怨憤。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卻只是從當年那遙不可及的位置去仰望,變成了如今能站得更近一些去仰望。

  那些準備多年的豪言壯語,也在身子不受控制的戰慄中,化作了帶着顫音的寥寥幾個字。

  “南……南皇!”

  話音未落,那靛青色的肉山已經變得跟整座府城一般大小,懸在琉璃府卸嗌`的上空,遮蔽了日月,震散了漫天白雲,投下的陰影於頃刻間吞沒了大地。

  “給我起啊!!”

  哪怕是當初面對千臂菩薩時,嚴瀾庭也能做到強撐身子走出大殿。

  可現在,南皇甚至都沒有動手,這位老人便是發出了破音般的嘶吼!

  他是三人中唯一完成了三三變化的修士,又手握斬妖令這般玄奧之物,其中濃郁的皇氣,近乎已經將他渾身都裹滿,化作了一件黃澄澄的大袍。

  這三個鎮南將軍死死將手掌撐入肥肉當中,卻也只能勉強至極的將這座靛青色肉山再往空中送上一送,還未真正開始鬥法,便已經有了力竭的趨勢!

  先前的哈欠化作了陣陣笑聲。

  南皇終於收回了伸懶腰的雙臂,它漠然的瞥向了身軀上如螻蟻般的嚴瀾庭,搖搖頭:“你應該不是南陽。”

  接着,它又看向鳳曦:“你也不是。”

  直到最後,這尊肉山才輕蔑的掃了眼羊明禮:“你就更不可能了。”

  呼吸間,它猛地往下一沉。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舉動,三位鎮南將軍身上的皇氣倏然潰散,臉色齊齊漲紅到近乎滴血的程度,按照修爲高低,依次噴出了血漿。

  “噗!”

  他們乃至於都沒有機會祭出各自的手段,若是再不肯鬆手,竟像是就要被這般直接鎮殺了似得。

  除了渾身湧來的駭人聽聞的巨力。

  那耳畔狂雷般的笑聲,更是震得他們神魂欲裂,連眼白上都佈滿了血絲。

  就在南皇略感無趣,準備直接鎮殺了三人的時候,它眼皮卻突然抬了一下,只見空中突兀的泛起了波瀾,猶如無形的大口,將三人盡數吞沒了進去。

  "……"

  南皇停止了發笑,靜靜的俯瞰着身下大地。

  很快,它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方院落中。

  不知何時,那三個修士已經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在一道單薄背影的攙扶下,氣息微弱的坐回了椅子上。

  墨衫微微搖曳,那人俯身順手替嚴瀾庭消去了身上殘餘的力道,這才重新站直身軀,沉默回首,看向了天際的靛青色肉山。

  這是兩者在琉璃府中的首次對視。

  南皇看清了那張白淨俊秀的臉龐,這張臉它曾經只見過一次,卻至今記憶猶新。

  從七聖澤到大南洲再會,不變的,乃是那眉眼間噙着的輕蔑與冷傲。

  “哈哈哈……”

  南皇從喉嚨裏擠出了笑聲,笑中蘊含着跟先前一樣的不甘,但這抹不甘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任何人都能聽出來的暴怒。

  它以爲問題出在兩教相爭,自己被裹挾其中,卻唯獨沒想到--

  同一個南須彌。

  有人逼着自己來破洲,有人卻在拿妖族立名。

  南皇本以爲自己是不慎淪爲了供那羣和尚驅使的狗,如今才恍然大悟,原來它連獵犬都不算,只是被這羣和尚關在蛔友Y戲耍的玩物而已。

  “原來,哈,原來菩薩纔是南陽!”

  或許是太過肥壯的原因,它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但很快,這尊肉山的神情,便在沈儀孤高的姿態下,變得扭曲而猙獰起來。

  背靠大教,便能如此驕縱,卻忘了,這世間最硬的真理。

  “菩薩很快就會明白,爲何本座敢以南皇爲名,卻依舊能存活至今。”

  話音未落,南皇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嘲弄,當它不在乎那些事情的時候,這和尚自以爲背靠的大樹,那些能讓其在自己面前傲氣十足的東西,有多麼不值一提。

  跳樑小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