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便是最硬氣的千風道人,也是渾身發軟,不自覺靠在了石壁上,哭喪着臉道:“老祖,你可嚇死我等了。”
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對方是如何“請”出那死去許久的神虛老祖,來矇混過關的。
"……"
灰霧中,沈儀盤膝而坐,旁邊是六翅魂蟲。
他其實原本也毫無頭緒。
直到從千風那裏,得知北洲並未有混元大羅金仙親至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乾脆藉着那暴躁且有仇的天梧老祖演一場戲,讓腥说男乃悸涞缴裉撋较擅}傳承上面,而不是非要見一見神虛老祖本體。
畢竟他雖然可以用神虛手段,矇騙過三品修士的耳目,就像千足烏龍對南皇那般,可這又不是妖窟,如此反而有掩耳盜鈴的意思。
所幸效果還不錯。
沈儀輕吐一口氣,看向了手中緩緩懸浮的九枚小旗。
自己同時涉足三大勢力。
從神朝那裏拿了不少皇氣,從菩提教也是收穫頗豐,唯獨這三仙教,除去薅了點神虛老祖的羊毛外,竟是再沒拿到過別的東西。
沒成想這一來就是重寶。
有此物傍身,到時候對上南皇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接下來就花點時間將之掌握即可。
念及此處,沈儀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意。
但就在這時。
灰霧外,石殿內。
千風道人等諸多峯主,卻是突然警覺了起來,不約而同的重新強撐起身子。
他們對視一眼,全都走向了煉丹石殿的門口。
下一刻,居然有熟悉身影去而復返。
正是那天梧老祖。
只見其慢悠悠的再次踏入石殿,眸光掃過腥耍约澳腔异F褪去,重歸平靜的硃紅大門。
天梧老祖忽然笑了:“差點忘了,我先前便想問一問的。”
“請前輩直言。”
千風道人迎了上去,哪怕心中察覺到異樣,表面上也是鎮定無比。
“老祖想問一問,來了這麼久了,你那金雷師兄呢?”
“若是沒記錯的話,好像還有個叫……沐陽的?”
"……"
簡單兩句話落下,千風道人的背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第731章 我送你去見他
“迴天梧前輩,我那師兄師弟奉命出去辦事了,暫時還未歸來。”
千風道人略微調整了心緒,乾脆回應道:“您去而復返,莫非是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
"……"
聽到這個答覆,天梧老祖也不反駁,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從剛到神虛山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畢竟那頭老蟲子根腳低賤,平日裏都躲在太虛之境裏,不肯與同門論道,誰人看不出它心底的自卑。
若是說別的老祖,還自恃身份,不肯對北洲來的白鶴童子太過諂媚,但這老蟲子,又如何敢在對方面前端架子?
竟是讓那白鶴童子在神虛山枯等了這些時日。
天梧老祖本身對這些閒事沒興趣,可誰讓那老蟲子剛剛惹到了自己,原本看好的青鸞徒兒,哪怕沒能順應大劫,但在天梧山多年的培養下,已經在仙庭站穩腳步,攢下了一身清名,往後得賜三品官位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待到那時,天上地上相互照應,也算是給天梧山留了一條退路。
可這樣一個大好徒兒,就這麼拿給神虛山當做墊腳石給宰了,事後更是連個說法也沒有。
這就別怪他天梧老祖不念同教情誼了。
呵,若那老蟲子真是陷入沉睡也就罷了,在太虛之境中傳授弟子大法,以至於怠慢了北洲白鶴?糊弄鬼呢!
對方若有這麼硬氣,神虛山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幅閉門落魄的模樣,八大弟子連一個在世間混出名頭的都沒有。
這些日子呆下來,天梧老祖早就發現了這羣神虛山弟子神情間的詭異,一個個故作鎮定的模樣,臉上簡直寫滿了心虛。
他們在心虛什麼?
天梧老祖不清楚,他只知道那老蟲子遲遲不肯現身,定然是在隱瞞着某事,何況又搞出了傳大位於一個年輕弟子的幺蛾子,只要見上神虛老祖一面,一切自然便有了解釋。
如果當中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戲,乃至於要瞞着北洲來使。
嘖嘖。
天梧老祖倒是不介意替白鶴童子收回那九曜旗,順便出一口惡氣。
“交代談不上。”
他擺擺手,淡然道:“只是多年未與你師尊見過面了,想要敘敘舊,快請他出來。”
“這……”
千風道人遲疑一瞬,回頭看了看諸多同門,輕聲解釋道:“師尊正在傳法于丹皇,已經重歸太虛,實在是抽不開身。”
他話音未完,便被天梧老祖揮袖打斷道:“你當老祖我沒教過徒弟不成,傳法豈是急於一朝一夕的事情,正好,既是傳法,那便沒有陷入沉睡,你且傳話給他,就說老祖我給它時間去料理好手中之事,我就在這神虛山等它!”
這老頭咄咄逼人的話語,讓諸多神虛山弟子盡數陷入沉默。
然而對方已經沒有再給他們推辭的機會,徑直長笑着掠出了洞外。
八峯間,幾位峯主齊聚一堂,臉色甚是難看。
“這不是純無賴嗎!”
“欺人太甚!”
話音間,幾人朝着峯外看去,只見那高聳的神虛主山旁邊,竟是突兀的多出了一道撐天接地的巨木,深深紮根入碧海當中,令人看不見其頂端。
在別家老祖的修法之地,擺出這幅架勢。
都不是囂張跋扈四字能形容的了,可以這樣說,天梧老祖全然就沒拿神虛山當個人看。
"……"
向來直率的千風道人,這回卻沒有跟着一起唾罵,反而憂慮的低下了頭。
天梧老祖生性暴躁不假,但也沒到這般地步,對方之所以如此猖狂,恐怕是已經猜到神虛山心中有鬼。
隨着時間流逝,神虛山越忍讓,只會讓其愈發篤定這個念頭。
沒想到好不容易矇混過了北洲白鶴仙師的耳目,最終卻被這老東西盯上了。
“無利不起早,他分明就是衝着那九曜旗來的。”
千風道人嘆了口氣。
若是讓天梧老祖知曉了神虛老祖已經隕落的事情,就憑對方現在這陣仗,一個欺師滅祖的名頭肯定是逃不掉的。
待到那時,神虛山被南洲其餘仙門羣起而攻之都是小事,說不定還會被北洲盯上。
突然間,有弟子快步來到殿前,拱手道:“諸位長輩,葉師姐回來了!”
“嵐兒?”
瑾雪道人怔了一下,隨即起身,自從她們去了一趟澗陽府後,以那夜的所見所聞,葉嵐在門內的地位,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三代弟子,甚至還要遠超曾經那個有名無實的峯主。
其餘峯主也並不端長輩的架子,接連起身,準備迎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然而腥诉�未走出大殿,身形便是劇烈搖晃起來。
感受着那駭人的氣息波瀾,千風道人震怒朝着神虛主山看去,果然,只見那顆拔地而起的巨木,竟是稍稍俯身,其上有百鳥盤旋而起,捲開的風浪近乎徽至松裉撋街茉鈹蛋賺o。
“老祖在這裏等了你這麼久,你仍舊是不願露面。”
“這是瞧不起老祖?”
“神虛老妖蟲,你長本事了!”
百鳥啼鳴之音,匯聚成了一道渾厚嗓音,那刻意到一眼就能看穿的慍怒,證明這位老祖連掩飾都懶得再掩飾一下了。
“既然如此,本座倒要撕了你的道峯,瞧瞧你藏在裏面搞什麼鬼。”
話音間,百十種神禽仙鳥的虛影迅速散開,大翼撲動間,整座神虛山都是顫抖了起來。
“天梧前輩,你竟對一教同門出手,就不怕教中問罪嗎?!”
瑾雪道人在那洶湧的靈壓前被步步逼退,只得怒氣衝衝的斥了一句。
然而這話語在那高聳的巨木面前,卻是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
天梧連搭理她的心思都沒有,只是緊緊盯着那座高聳山峯。
他連南須彌大自在菩薩的殿前都敢撒潑,又何懼一頭妖蟲,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神虛老妖都不敢現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那件九曜旗大概率就歸自己了。
就在這時,連諸多峯主都無法靠近分毫的神虛主山間,卻是有一道高挑身影穩穩的向上走着。
“嵐兒?”
千風道人注意到了那身影,臉上湧現幾分錯愕。
其餘峯主也是呆滯了一下。
直到葉嵐終於走上了山巔,略顯憔悴的臉上卻是平靜無比,她一手按着劍柄,另一隻手自然垂下,朝着那顆巨木輕輕點了頭,算是行禮。
“天梧前輩,請回吧。”
"......"
天梧老祖沉默一瞬,突然整個樹身都猛顫起來,獰笑不休:“好好好,先前那天丹子也就罷了,現在居然派一個三代小輩過來跟老祖我對話,你們神虛山,是愈發了不得了!”
剎那間,百鳥齊齊展翅。
掀起的無形巨浪,狂湧着朝葉嵐襲去。
見狀,卸鄭o主盡數失色,瞳孔緊縮,然而還沒等他們出聲,便見葉嵐仍舊安靜的立於原地,那能頃刻間毀去太乙真仙道軀的靈風,竟是隻拂亂了她的髮絲。
天梧老祖明顯也有些出神。
葉嵐沒有去整理散亂的髮絲,只是認真的拱起雙手:“請前輩回去。”
清脆的嗓音在天際迴盪。
落在天梧老祖耳中,卻像是大嘴巴子扇在了臉上,他冷冷一笑:“求饒就要有個求饒的樣子。”
這小姑娘身上確實有幾分詭異,但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神虛山的把柄,派個小輩出來,空口白牙就想唬住自己,想得倒美。
別的不說,那九曜旗總該是要交出來的。
聞言,葉嵐輕吐一口氣,鬆開了雙手:“晚輩並非在求饒。”
“那你這是要作甚?”天梧老祖再次調動了劫力,相較於先前的靈壓,這回明顯是要動真格的了。
在他的注視下,葉嵐略微抬首,聲音不大,卻吐字清晰:“晚輩在救你的命。”
此言一出,莫說天梧老祖,就連一猩裉撋綅o主,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整個大南洲,除去南須彌裏的和尚,有能力要走這位天梧老祖性命的,便是絞盡腦汁也很難想出來一位。
更何況對方剛剛到手了火龍車,實力再次暴增。
但葉嵐的神情卻是認真無比,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看得天梧老祖近乎再次笑出聲來:“那老祖還得感激你了,只不過……大可不必。”
他收起了笑聲,漫天劫力終於是徹底暴動起來。
葉嵐沉默身處於這劫力旋渦當中,並未顯得慌亂,只是最後深深掃了這顆巨木一眼,宛如在看一個死人,隨即不再多言,徑直轉身朝着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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