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本就比山嶽還要高大的身影,此刻踏空而行,它高舉黑水長棍,當頭便是照着那法相威嚴的臉龐劈了下去。
黑水汪洋掀起與天並高的大浪,轟隆隆的水聲中,好似變成了一張可怖的猿臉,它張開血盆大口,獠牙突起,朝前方發出震人心魄的咆哮。
白牛與青蟒此刻完全放下了心中的忌憚。
面對這大好機會,既然有人牽頭,又何須再婆婆媽媽。
兩位妖尊分別從左右兩邊殺出。
方天畫戟脫手而出,如那離弦之箭,劃破了長空。
所過之處,空中竟是出現了一絲絲的黑線,僅憑妖力動盪,居然便做到了類似太虛之境的手段。
這一戟,莫說是破城,若真讓其落下,便是周遭幾大府城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青蟒則更加粗暴,翻身一尾狠狠抽向了菩薩法相的胸膛。
對妖魔而言,除非是能得到某位巨擘的指點,單靠自己琢磨出來那些旁門野法,還不如講究個大道至簡,將自身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哪怕只是簡單的甩尾,以其三品修爲加持,已經足夠轟碎那些仙家的法寶。
三尊大妖齊齊動手,猶如那滅世之災。
雄偉的澗陽府城,此刻卻是脆弱的宛如風雨中的草棚,此間所有生靈,都是惶恐抬頭,視線中僅剩下了那尊菩薩法相。
當妖力蓋過了佛光,法相之中,沈儀的背影愈發顯得單薄起來。
墨衫衣袂劇烈飄蕩,好似下一刻便會被撕碎一般。
直到他抬起的手掌徹底握攏。
剎那間,風停雨止。
這尊偌大的法相,緩緩搖響了那枚厚重的寶鈴,其上龜蛇紋路閃爍,只聽得渾厚之音響徹天際。
當——
老猿踏空而來,身後是黑浪滾滾,猶如腳踩邪雲,氣勢滔天。
但就在寶鈴響起的那一刻,它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力劈而下的長棍去勢稍緩。
這頭黑猿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那隨它而來的大浪,其中隱隱約約的凶煞臉龐突然扭曲起來,又於瞬間潰散,隨即這它親手喚來的幽海,竟是轟然將它的身形覆蓋了進去。
磅礴的巨力,森冷刺骨的寒意,徑直將它的四肢百骸包裹,彷彿要將其五臟六腑盡數碾碎,凍成一副枯骨。
此乃幽海猿王最得意的手段,如今卻是分毫不差的落到了它自己身上。
手中的黑水長棍也是不受控制的炸開。
同爲六六之數的修士,對方如何能擁有掌控自己神通的手段?!
黑猿難以置信的回望而去。
終於察覺到了那法相身後的光輪,氣息圓融,宛如一方天地。
而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踏足了這天地當中。
揹負光輪的法相,赫然是此地之主。
兩者境界相當,但對天地秩序本源的哂茫洳罹鄥s是如那天塹般不可逾越。
當它還在糾結於偉力的高低時,這降龍伏虎尊者隱約已經摸索到了大道的真意。
“給我破!”
老猿心底發涼,當即便是調動渾身精血,雙掌間利爪探出,以那無上妖軀,強行將這片黑海撕裂開來。
不愧是積攢了多年的底蘊的老妖。
在這般倉促的情況下,神通都被對方所掌控,全力施爲,居然仍舊是強行破開了一條生路。
然而剛剛脫身,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尊與天齊肩的金色法相。
菩薩的眼眸仍舊淡漠,不帶絲毫情緒。
在那光輪映照的範疇中,他彷彿真的化身爲天,而其身後手臂上抬起,那手中的朱雀長劍,倏然泛起了火光。
一點紅芒乍現,隨後蔓延千萬裏,宛如數道連天的火線,延展成了一雙怒展的羽翼。
高昂的啼鳴在老猿耳畔炸響,讓其神魂動盪,方纔從黑海中逃出,仍舊如墜冰窟的身子,現在卻是燙的有些嚇人。
它一身的毛髮皆是被幽海洗滌漫長歲月,神火不侵,但在這劍下卻是猛地燃了起來。
“嗷—————”
老猿爆發出一陣刺耳哀鳴,雙目被灼得血紅,卻是一刻也不敢閤眼。
只因爲那劍鋒已經斬落而來。
它死死盯着那鋒芒,用僅剩的妖力,雙臂悍然高舉,雙掌用力夾住了那柄劈天利劍。
剎那間,這頭幽海猿王的雙臂鼓脹,那是精血翻騰,近乎爆體而亡的徵兆。
在這多年修爲的加持下,它真的接住了這把劍。
可臉上還未來得及浮出一抹輕鬆,那緊隨而來的灼熱感便是讓這猿王咬碎了滿口的獠牙,只見它手掌直接消融,就連那如血沁白玉的骨骼,也是化作了漿水。
“爾等還在猶豫什麼,殺啊————”它的嗓音已經顫抖起來。
猿王剛剛喊完,嗓音便是戛然而止。
因爲他突然看見了法相原本空着的手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方天畫戟。
那撕裂虛空的飛戟,居然在悄無聲息間便已經被其握在了掌心。
隆隆。
就在澗陽府城外,地動山搖。
那是白牛大步奔踏逃竄的動靜。
從幽海失控開始,這孽畜便已經轉身就逃,連回頭的想法都沒有。
這尊菩薩法相在動手後顯露而出的威能,已經遠超它的眼界。
就在這時,沈儀隨意揮袖。
巨大的法相倏然將手中的方天畫戟投了出去。
不似白牛將其擲過來時那般攜着滔天之勢,剛剛脫手,這柄大戟便是消失在了腥艘曇爱斨小�
再出現時,它已經貫穿了白牛的身軀。
噗嗤!
這位妖尊如遭雷擊,在奔跑動作的慣性下,整個身子前撲出去,接連撞斷了數條山脈,它雙掌死死攥着胸口探出的大戟,欲要將其拔出。
可其中蘊含的金河,早已暴躁的撕碎了它的內腑。
白牛感受着雙臂的脫力,終於是反應過來,這羣能從正神手中將自己等人救出的大教菩薩,雖也是三品,但與自己這些凡間妖魔到底有怎樣的不同。
隨着轟鳴,它終於是跪在那半塌的山脈間,整個上半身都是猛地砸在了上面。
而那頭青蟒,勢大力沉的一尾,卻是停滯在了半空。
它與白牛的想法相同,只不過是朝天際逃去。
沈儀並未追趕,略微彈指。
法相掌中那柄方正的盤龍鐧徑直飛了出去,伴隨着龍吟,後發先至,就這麼硬生生的撞在了青蟒的頭頂。
只聽得咔嚓一聲,青蟒直接僵在了空中。
整顆頭顱瞬間被裂紋佔滿。
在其還未反應過來之時,那柄盤龍鐧已經倒飛回了菩薩法相的掌中,其速度之快,簡直聞所未聞。
砰——
遮天蔽日的蟒身就這麼朝地面墜下。
老猿呆滯的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只覺得渾身戰戰兢兢,連那煉獄般的灼熱,都無法再讓它心底產生絲毫溫度。
它很難相信,這尊法相,居然會是和自己同境的修士。
“此地的消息,你們帶不走。”青年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這次也一樣。”
老猿想要回頭再看,然而下一刻,它的腦袋便是飛在了天上。
噗嗤!
朱雀劍輕而易舉的抹了它的脖子,收起了焚世的神焰,卻並未讓蒼穹重歸灰暗。
因爲天亮了。
請假條
大佬們今天休息一天。
第729章 再回神虛山
法相如金沙,與那霞光一起隨風消逝。
偉岸的身影輪廓逐漸隱沒於天幕中。
沈儀並沒有如往常那般悄然抽身離去,而是落在了城牆上,緩緩轉身看向了城內。
當廣闊無垠的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道墨色身影,哪怕與那菩薩法相比起來,顯得單薄而渺小,但卻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沈儀只是不喜歡這種場合,不代表他蠢到了讓菩提教平白摘取果實的地步。
今日換做任何一個人在場,就算是其餘幾位鎮南將軍也不例外,神朝百姓都會認爲降服大妖的乃是一尊菩薩。
但其中並不包括上次松風府之後,便已經揚名天下的沈儀。
果然,在府城中百姓稍稍回神以後。
便已經有見多識廣之輩驚呼出聲:“南陽將軍!”
哪怕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這位將軍隸屬哪個衙門,又掌管的是哪支軍陣,但僅憑這簡單四字,就足矣讓他們爲之狂歡了。
在松風府外,以一己之力蕩平妖軍的事蹟,早已被編成了話本,在民間口口相傳。
眼看差不多了,沈儀這才掠入了宅邸之中。
他剛剛踏入院落,親眼目睹了整場鬥法的智空和尚,已經滿眼放光的迎了上來。
從最開始的膽戰心驚,到沈大人亮出法相,令那黑海倒卷,智空身爲菩提教行者,終於是親身領略了一番傳聞中的菩薩神威。
那顯化天地的光輪,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佛相。
讓人情不自禁的欲要參拜。
此刻,他不停的張嘴,卻是始終說不出話來。
“我有要事在身,還需勞大師在此地多留一些時日。”
沈儀垂手而立,打斷了對方的怔神。
說實在的,能渡過今日之劫,便是連他都感覺有些僥倖。
哪怕他已經盡力在猜測南皇的想法,但整個過程中,但凡猜錯了一處,大南洲都會毀於朝夕。
當初臨走時,沈儀刻意流露出的盛氣凌人,便是想測一測這尊大妖的性格。
對方的表現,卻是顯得有些卑微。
哪怕不敢真對菩提教的尊者動手,至少言語上也要找回些面子,南皇居然就這麼應下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必然有大圖帧�
而這樣的一尊大妖,大概率是不甘心就這麼成爲菩提教手中的刀。
它遠遁神州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讓神朝百姓忘卻了它的兇行,如今又怎麼肯再污了清名。
好險是賭對了。
這樣一來,沈儀終於是看見了幾分勝算。
【斬殺三品幽海猿王,總壽萬劫,剩餘壽元七千兩百劫,吸收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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