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
一封加急密函,輕飄飄的落入了雄偉皇城。
人皇已經多年不再理會朝廷事務,醉生夢死的留在那園林酒池當中。
都說帝王不得尋仙,一旦生出那長生不死的念頭,心底便再無天下蒼生。
誰人能想到,曾經的中興之主,如今竟是滿心都只剩下了那個“仙”字。
只不過並非成仙得道仙,而是仙部的仙。
也唯有涉及仙部的事情,才能進入這方僻靜幽深的園林。
“陛下。”
林書涯快步來到酒池邊上,展開手中信函,對着那泡在池中的背影行了一禮。
“說。”
缺了一顆門牙的老漢滿臉酡紅,醉醺醺的側過臉來,用微不可查的蹙眉來掩飾着眼眸中的痛楚。
所謂人心不可考驗。
哪怕是再兩袖清風者,對着滿庫的金銀無人看守,或許偶爾也會生出一絲雜念。
金銀糞土尚且如此,又何況是那連神佛仙尊都貪圖的長生不死。
雄渾的皇氣就是那滿庫金銀,人皇成日面對着這些東西,只需伸一伸手,便有機會攫取那超脫大道。
但他只是終日醉着,始終不離此地半步,卻也從未探出過手掌。
這是一種折磨,且一眼看不到盡頭。
“大南洲來報,鎮南將軍沈儀連斬菩提教與三仙教的三品強者,如今南須彌動了真火,不知以何等方式,匯聚了整整八位妖尊,打算借它們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破南洲。”
林書涯身爲仙部之首,遇事不慌,冷靜淡定乃是基本功。
但他此刻的平靜口吻裏,似乎帶了些別的意味。
“你怎麼看?”人皇安靜聽完,沉默一瞬,重新閉上了眼眸。
“按理來說,斬殺三教強者這種事情,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提前佈局,但朝廷卻未收到任何消息,雖信中刻意忽略了此事,但書涯猜測……此事或許連羊明禮也不知道,乃是那南陽將軍私自所爲。”
林書涯眸光掃過手中的信紙,哪怕用的是猜測的語氣,但話音蘊含的卻是十足的自信。
“我沒問你這個。”
人皇長長出了口氣,似乎泡的極爲舒適:“誰是南陽?”
“就是上次您新點的那位鎮南將軍。”
“哦————”
人皇拉長了嗓音,像是被酒水泡壞了腦子,思緒都顯得有些不清晰,許久後才道:“是他啊……”
“朝中可還有人手,能調去大南洲的?”這位中興之主,現在已經到了連神朝強者具體有哪些都不瞭解的昏聵地步。
“其餘三洲已經淪陷大半,朝中強者幾乎都調去了那邊,大南洲最近傳來的都是喜報,故此並未替他們留有人手。”
“這樣啊。”
人皇淡淡應了一聲,隨即便沒了下文。
林書涯抬起眼眸,神州已然大亂,原由皆是出自面前之人的一念之差,但對方在聽聞這些消息後,卻還能擺出這幅事不關己的架勢。
哀莫大於心死。
“他畢竟是私自做了這些事情……”林書涯抿了抿脣,又提起了南陽。
“私自?”
人皇重新睜開了眼眸,好奇的看了過去,隨後眼中湧現一抹意味深長。
“書涯知道三教與我朝之間已再無轉圜餘地,但我們需要時間,哪怕是一個虛名,用以拖延。”
林書涯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掣肘三教的,並非是那些神朝強者,而是天下大義。
只要道理上說不過去,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
簡而言之,若是大南洲願意公開此事,大大方方的承認過錯,再以那南陽爲代價,最後昭告天下,朝三教求援。
哪怕那八頭妖尊都是他們喊來的,只要不願在黎民蒼生心中留下壞印象,那羣菩薩仙尊捏着鼻子也得再把這些妖尊給宰了。
自然,這樣做不僅會損失一員得利干將,也會給百姓留下神朝無能的印象,正好遂了三教心意,但至少……大南洲不會陷入那生靈塗炭的慘狀。
“嘖。”
人皇收回了眸光,靜靜盯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陛下覺得如何?”林書涯咬咬牙,固執的追問道。
“我覺得,該賞。”
人皇突然咧嘴大笑起來,笑聲刺耳,彷彿攜了幾分譏諷與鄙夷。
在這位垂垂老矣的人間共主眼裏,林書涯就好似被扒光了似的,任何心思都無法隱瞞住他。
“他別說是殺了菩薩仙尊,若是改日能殺一尊真佛,朕還要封他做鎮國大將軍!”
隨着男人話音落下,林書涯的臉龐已經漲紅起來。
那些黎民百姓的性命,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裏,就是如此不堪麼!
哪怕死了個乾淨,也不如他們發泄一口怒氣來得重要?!
“書涯。”
就在這時,人皇卻是收起了笑聲,眼神短暫的清醒過來:“你覺得那圈中豬羅,任人宰割,算不算活着?”
面對這莫名其妙岔開的話題。
林書涯短暫怔了一瞬,隨後蹙眉道:“活就是活,死就是死,但凡還能動彈,能喫喝拉撒,自然就是活着,此乃天地道理,怎能因一個想法而改變。”
"……"
人皇安靜聽完,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後纔是輕輕揮手:“去吧。”
……
澗陽府,沈宅。
沈儀罕見的在院落中停留了許多日子,整日除了參悟五方菩薩留下的殘破果位以外,便是在槐樹下閒坐。
智空和尚已經趕了回來。
但出奇的是,哪怕已經將消息帶給了大南洲斬妖司,但到目前爲止,仍舊沒有人來過澗陽府。
這隻能證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曾經的腥耍呐逻�有一絲希望,也要努力去把握住,沈儀便是他們眼中的那縷希望。
但面對如今的局勢,就算是南陽將軍,似乎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如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莫要在這種情況下,還鬧得相互心中不歡愉,整出相互推諉責任的尷尬場面。
“他們並沒有覺得這是您的責任,只是單純壓力過大。”
智空和尚擔心沈大人誤會,輕聲在其身後解釋了一句,畢竟他也很少看見沈大人這般閒散的模樣。
“無妨。”
沈儀端起茶杯,稍稍潤了一下脣。
他並不在意這些東西。
況且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時間再去心生雜念。
念及此處,沈儀再次閤眼。
這些日子看起來的無所事事,實際上是因爲要時時刻刻保持和千足烏龍兄弟的聯繫。
兄弟兩人急促的彙報,逐漸在沈儀腦海中構成了一副畫卷。
七聖澤內。
在菩提教腥穗x開以後,南皇並沒有急着安排如何攻破大南洲。
反而是將新來的幾位妖尊分別安置下來。
緊跟着便是日夜不休的交談。
好似它們乃是多年熟識的老友,而非臨時匯聚起來攻伐神朝的妖軍。
從出身根腳,一直聊到生平往事。
甚至還詢問過千足烏龍兄弟爲何要以詭譎手段遮掩身形,被兄弟兩人以多年的習慣敷衍了過去。
好在南皇並未有尋根刨底的意思。
直到聊的差不多了,它終於是道出了真意。
“本皇也不瞞着諸位。”
“從我自蠻荒歸來後,便是察覺到了異樣,每次無論本皇如何安排,那神朝總像是能提前收到消息。”
“我並非是說諸位,亦或者我等之間有那神朝的眼線。”
南皇神情平靜,千足烏龍兄弟兩人隱於神虛手段之後的身軀卻是微微一滯。
“畢竟這些消息,可以是從本皇這裏傳出去的,也可以是從那大教中傳出去的,時間緊迫,我實在無力逐一去區分。”
“但也請諸位體諒。”
話音落下,南皇身上掠出數道流光,分別落在了各大妖尊的手中:“這是我對諸位的安排,每人一份,只可自己翻閱,相互之間絕不能透露半字。”
“若是到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南皇的眸光漸漸泛起冷意:“本皇也好有個思緒,知道從何處入手。”
"……"
澗陽府內,沈儀緩緩睜開了眼睛。
便是他也未曾料到,在勝券十足的情況下,南皇居然還能做到這般謹慎。
不愧是能苟活至今的老妖。
作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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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門個個都是人材,說話又好聽。”
“我超喜歡這裏的!”
第726章 盡力而爲
“山裏來信了。”
突然掠入院中的流光,打斷了沈儀的思緒。
葉嵐穩穩落地,臉色帶着幾分焦急:“說是北洲有消息過來,要彙集幾位仙門之主商量要事,峯主們覺得事關重大,單憑他們或許糊弄不過去,請您儘快趕回去一趟。”
"……"
話音未落,智空和尚的臉色大變。
哪怕他只是菩提教內的一位小小行者,但也知道北洲乃是三清教主講法之地,可以說那裏纔是三仙教兄饕臈硇扌袑毜亍�
如今三仙教的目光落到南洲,必然就會注意到神虛老祖身隕的事情。
念及此處,他下意識朝着旁邊看去。
智空和尚見過很多能惹麻煩的人,但像這般同時招惹了菩提教和三仙教,以及那羣妖族,件件皆是要命的事,而且這些事情還全都湊巧的碰到了一起。
哪怕是心志再堅定的人,恐怕都有乾脆自己把脖子抹了還輕鬆一些的想法。
然而沈儀僅是安靜聽完,陷入沉思,神情間並未有太大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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