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鳳曦見這兩個死對頭間的氣氛終於緩和些許,不禁笑着問道。
“不清楚,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羊明禮輕聲回道,在上次澗陽府會面時,他就已經有了將大權讓給南陽將軍的心思,只可惜對方不願接受。
但在心裏,他仍舊將對方當做了一個可靠的同級朝官,而非是從前的晚輩。
故此,當南陽發話,需要絕對的自主行動權後,羊明禮也是做到了不再過問,甚至親自寫摺子替對方向朝廷解釋。
就在這時,門口卻是響起封號將軍的高呼:“有僧人前來,送南陽將軍密函給嚴大人過目!”
此言響起。
人羣中,沉默的葉嵐驀的轉頭看去,始終緊攥袖口的五指,也是悄然鬆開了些許。
終於回來了……
“快將人請進來。”
鳳曦徑直起身,在如今這種局勢,僧人的身份可謂是敏感至極,但只要提到了南陽二字,情況則完全不同。
很快,在那位封號將軍的帶領下,智空和尚快步走入了大殿。
面對羊明禮探出的手掌,他認真鞠了一躬,隨即轉身走到了右側的老爺子身前,取出密函遞了過去:“請大人過目。”
“哼哼。”
嚴瀾庭得意洋洋的挑眉掃了羊明禮一眼,這才伸手接過了那封密函。
瞧着這老頭孩子氣的模樣,羊明禮略顯尷尬的收回手掌,倒也不怒,只是緊緊盯着那封密函。
包括鳳曦在內的其餘斬妖司差人也是略帶期待的看了過去。
不知這位神通廣大的南陽將軍,此次又會給大南洲帶來怎樣的驚喜。
唯有葉嵐臉色微變。
以她對沈儀的瞭解,對方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在正事上面,這位新晉鎮南將軍忙碌到了好似終年無休的程度,但在某些事情上,對方卻也是懶到一定的層次。
譬如歸來給人打個招呼報平安,就不太像是沈儀的風格。
他在離開之前,甚至謹慎到了將斬妖令都拿給了自己保管……
果然,隨着打開那封密函。
嚴瀾庭認真翻閱着其上內容,那張噙着些許傲嬌的老臉,便是肉眼可見的低沉了下來。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幾顆大汗。
“到底是什麼情況?”
羊明禮察覺到了不對勁,快步從桌後走了出來。
"……"
在看到沈儀說此信任由自己處理後,嚴瀾庭沉默良久,將密函遞給了對方。
鎮南將軍,已經是立於大南洲最頂端的存在,他們掌握着整整一洲二十七府的安危。
可現在,僅是一紙書信,卻讓兩個鎮南將軍露出了同樣的驚悚神情。
羊明禮攥着書信的手指都是輕輕顫抖起來:“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
“說啊!”鳳曦低斥一聲,無論是何等大事,也沒必要自己嚇自己,沒看見下面諸多封號將軍全都齊齊色變了起來。
“八位三品妖尊……便是那菩提教與三仙教再怎麼神通廣大,又從哪裏能湊出這麼多絕世大妖?”
羊明禮回過身子,嗓音銳利。
不是他信不過南陽將軍,只是信紙上的內容太過離奇荒謬。
便是把大南洲那些歸隱的妖尊都算上,也沒有如此恐怖的數量。
“嘶!”
鳳曦咬了咬嘴脣,臉上驟白。
她遲疑許久,突然道:“活躍的自然沒那麼多,但要是把那些也算上呢?”
聞言,羊明禮和嚴瀾庭皆是倏然看了過來。
那些……指的便是由正神看管着的極惡之地。
“不可能,正神乃是天道秩序化身,又怎麼可能陪着另外兩教,做出如此有違天律的事情。”
羊明禮當即揮袖否決,冷冷道:“除非他們瘋了,敢在正神眼皮子底下搗鬼。”
“那這信上內容如何解釋。”鳳曦蹙眉看去。
“信……便是以南陽將軍不世出之姿,畢竟年輕,或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羊明禮看似固執,實則只是覺得此事完全沒有道理:“不過是折損了一批年輕弟子而已,就算他們仍舊不肯放棄,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徐徐圖之,何必選擇冒這麼大的風險?”
“理由呢?!”
話音迴盪於大殿之中。
羊明禮突然發現有幾人的臉色變了,其中包括嚴瀾庭、葉嵐,還有殿中的那個年輕僧人。
嚴老爺子低下頭,緊緊盯着雙掌。
他突然想起了當初在澗陽府看到的那條黑犬。
葉嵐則是想起了那位葬身於金阆碌纳裉摾献妗�
或許……這些東西,就是羊大人所疑惑的那個理由。
但兩人卻是不約而同的緘默不語。
兩者都清楚,一旦說出這消息,那沈儀很有可能就會從整個大南洲的首功之臣,直接淪爲那掀起殺劫的罪人。
“你們……你們到現在還要瞞着老夫?”
羊明禮探出食指,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老夫曾經是刻薄了些,但一心向着神朝總是沒錯的,你們身爲同僚,何曾信任過我絲毫?”
聞言,嚴瀾庭咬了咬牙,他哪怕與對方鬥了這麼多年的氣,但也深知對於一位鎮南將軍而言,被同僚不信任,乃是一種多惡毒的傷害,甚至比殺了對方還要嚴重。
但猶豫許久,他還是沉默將臉龐移到了另一側。
葉嵐則是用力握住了腰間的斬妖令。
“你們……”
羊明禮跌跌撞撞朝後方退了幾步,撞在了桌子上,眼眸已經佈滿血絲。
就在這時,在錯愕的諸多斬妖司差人當中。
智空和尚卻是又朝前方走了幾步。
想起沈大人在自己臨走前的那句吩咐。
他嘆口氣,緩緩抬起眼眸:“南陽將軍曾於大南洲外,斬殺菩提教千臂菩薩,又在澗陽府中,轟碎了神虛山老祖的道軀。”
“這些,應該就是羊大人所困惑的緣由。”
“信中內容無半字虛言,還請諸位停止爭執,早做準備。”
說罷,面對嚴瀾庭殺人般的注視,以及葉嵐倏然搭在劍柄上的手掌,智空和尚雙掌合十,再次朝腥司狭艘还�
這些話語,就是沈大人的吩咐。
那位初入神朝,便能鎮守二十七府的存在,從未想過要推脫責任。
第725章 南洲絕境
"……"
嚴瀾庭倏然起身,屬於大羅仙尊的氣勢鋪天蓋地朝着殿中席捲而去。
果然,菩提教的和尚就沒一個好東西!
如此輕易的就將南陽給出賣了。
若是沒感知錯的話,這年輕和尚身上溢散的氣息,與當初那條黑犬身上的如出一轍,也就是說此人的性命還是南陽冒險相救。
虧得自己當年還覺得千臂菩薩的化畜法太過妖邪,爲此人報過不平,如今看來,真當是活該受罪!
若是這句話傳出去,以後無論發生任何災劫,大南洲的朝官和斬妖司中人,第一反應便是將責任推到南陽的身上。
人家好端端一個救世英才,救了南洲不止一次,憑什麼受這般委屈。
“莫要急躁!”
鳳曦察覺到不對勁,趕忙攔在了嚴瀾庭的身前。
攔歸攔,但她再看向殿中那和尚時,神情間已經是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哪怕和南陽接觸不多,但對其隨性而爲的性格,腥艘彩怯辛艘欢ǖ牟t解,譬如當初對方首次映入腥艘暰�,便是自作主張斬殺了玉池仙門的猿妖。
但即便如此。
鳳曦同樣沒有想到,在鎮守松風府、截取菩薩大經這些驚世駭俗的舉動之下,南陽將軍在悄無聲息間,竟是做出了更爲恐怖的事情。
菩薩……仙尊……
這些能令一方天地震動的巨擘,居然在神朝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這麼隕落了。
所以,她們先前覺得三教風波的平息,實際上僅是更大風浪的前兆罷了!
一時間,便是想要緩和氣氛,鳳曦張張嘴,也是有些語塞。
與嚴瀾庭相反,葉嵐在最初本能的握住劍柄後,嘴脣微抿,最後還是五指微顫着鬆開了腰間長劍。
相較於其他人,她更瞭解沈儀,也深知對方從來不會看錯人。
智空大師如今的話語,大抵都是沈儀交代的。
她只是想不明白,無論是身爲斬妖人,還是如今的鎮南將軍,沈儀對神朝都可以說是毫無虧欠,甚至做到了超出職責範圍之內的程度,又爲何要把壓力都一肩承擔。
"……"
羊明禮怔神許久,臉上還殘餘着些許憤怒,但腦海中已然是感覺天旋地轉,兩臂無力的撐在桌上,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恍惚。
原本是三教打算以養蠱的方式磨礪小輩,順便蠶食掉人皇在紅塵蒼生心中的地位。
完成一次悄無聲息的朝代更替。
但在真正的三品強者隕落後,此劫就變成了一場能掀翻天地的廝殺,其慘烈程度,絕非曾經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當那些菩薩仙尊都不再惜命以後,能發揮出多麼駭人的力量,簡直不可想象。
如果說先前羊明禮還抱有推舉南陽將軍,以此震懾三教小輩,延緩大南洲亂局,等待朝廷給出新的解決方法,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但現在,那兩教連正神們都不放在眼裏,動起了真格,那攻破大南洲完全就是摧枯拉朽的事情。
以南皇爲首的八位妖尊,便是兩教勢在必得的一擊。
如今劍已刺到眉梢,羊明禮發覺自己除了眼睜睜看着眉心被貫穿,好似也做不了什麼別的事情了。
“哀哉!”
他閉上眼,沒有去怪責沈儀。
畢竟對方也是好心。
一尊能斬殺菩薩和仙尊的強者,無論用了什麼手段,不說能支撐對方睥睨天下,至少自保無虞。
但南陽將軍還是選擇了站在神朝一邊。
只不過是加速了原本溫水煮青蛙的必亡局面罷了。
“老夫……老夫去上報朝廷,看看能不能請來援助。”
羊明禮顫顫巍巍回到了桌子後方,取出紙筆,那隻能翻雲覆雨的手掌,此刻卻連毛筆都握不太穩。
場間人皆是臉色慘白的注視着這位渾身暮氣的老人。
雖然不清楚朝廷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許是其他大洲更加緊急,也可能是在積蓄力量準備做拼死一搏,但任誰都清楚,若是有餘力相援,那早該來了,何須再發函去請。
雖這樣想着,可並沒有人出言打擾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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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做好所有該做的事情,猶如螳螂般拼殺至最後一滴血流盡,然後等着那無法阻攔的車輪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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