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638章

作者:陆月十九

  通常情況下,嚴肅的議事場合必然主次分明,就如先前那般。但今日卻有所不同。鎮南將軍羊明禮和嚴瀾亭,兩人各自拉了張椅子,隨意找了個相隔甚遠的位置坐下,彼此互不搭理。幾位封號將軍則面面相覷地站在堂中。氣氛沉寂至極,讓人感覺手腳都無處安放。

  玉池仙門座下的猿妖被斬。嚴大人在未告知斬妖司的情況下,獨自下令府衙,攜妖魔首級遊街示校蚴廊诵娲耸隆貧⒁活^太乙妖仙,說大不大,畢竟對方身後的玉池仙門較爲難纏。雖說人家送來了賠禮,相當於提前講和,但神朝事後反悔,確實有些不佔道理。然而,此事尚不至於動搖大南洲的根本。

  真正關鍵的是,嚴將軍此次獨斷專行,完全不與他人商議,強勢地代表了大南洲斬妖司乃至整個神朝的態度,這觸及了羊將軍的底線。兩位鎮南將軍不和,第三位又不在澗陽,下屬們連勸解都不知從何開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南陽將軍,煙嵐將軍到。”

  聞言,腥瞬患s而同地朝門外望去,特別是聽到那個陌生的封號時,神情頗爲複雜。聽聞煙嵐將神虛山峯主之位交給了一個剛加入斬妖司不久的年輕人。這是人家的私事,神朝不便干涉,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麼。但從此事中可窺見一斑。這位南陽將軍絕非正常加入斬妖司的修士,必定有人引路。

  按照嚴將軍親筆下的摺子所述,這頭玉池仙門的猿妖是因爲半路襲擊南陽,才被無奈斬殺。但正常人稍加思索便知,猿妖明明可以安然返回玉池仙門,何必喫飽了撐的對押送者動手?更何況南陽將軍表面上的身份還是神虛山峯主,與那猿妖算是同門,一個類似於仙尊親傳,一個僅是坐騎,光憑教中輩分就足以壓制它,怎會鬧到斬殺的地步。再加上嚴將軍的反常舉動,答案已然明瞭。這位南陽將軍,本就是嚴將軍親手引入斬妖司的,真正出手殺猿妖的,到底是這年輕人還是嚴老大人,還難以確定……

  雖說腥硕荚诘却@位新同僚的到來,但誰都清楚,今日之事與對方關係不大,他只是個引子罷了。如今,這“藥引子”到了,那這爐子也該炸了。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後,羊明禮神情陰沉地望向門口。五大三粗的胖子率先踏步進來,明明體格健碩,卻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老實站在人堆裏,眼眸低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羊明禮並未理會他,而是緊緊盯着後面的兩人。

  青年身形頎長,面容俊秀,一襲素淨的墨衫讓他看上去內斂溫潤。即便首次登門,見到卸唷按笕宋铩保垌琅f清澈平靜,不見絲毫緊張。這一幕,更是讓腥俗C實了心中的猜測。沒有背景的修士,被羊將軍盯着,怎能如此淡定從容。

  “嗬。”羊明禮掃過沈儀,連帶着看他身後的葉嵐,眼神也冷漠了許多:“過來堂前,老夫要問話。”

  沈儀緩步走上前方,在腥擞^察自己的同時,他也在觀察着斬妖司的真實模樣。不得不說,被神朝專門隱藏起來的組織,底蘊確實驚人。除了那兩位深不可測的老者外,堂中算上葉嵐,共有八位封號將軍,個個氣息雄渾至極。真要論給自己帶來的危險感覺,葉嵐竟然只能排在末流。若是再加上神朝的皇氣壓制,沈儀覺得就眼前這羣人,別的不說,攻打神虛仙門還是輕而易舉的。

  羊明禮注意到沈儀的心思明顯不在自己身上,不由緩緩攥緊了五指。斬妖司同僚之間,很少會用境界氣息去壓人,畢竟大家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再搞這一套,容易引起內部不合。但這不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可以不敬自己的理由。

  “老夫問你,可是你出手斬了那畜生?”

  “回將軍。”沈儀收斂心神,輕輕點了下頭:“是。”

  “受何人之令?”

  隨着羊將軍拋出第二個問題,在場的封號將軍們齊齊色變。對方沒有問緣由,說明根本不信那封摺子,而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嚴大人,頗有些撕破臉皮的味道。難不成還要傳信給皇都狀告嚴大人,在這種波譎雲詭的局勢下,搞同室操戈那一套?

  聞言,嚴瀾亭冷笑一聲,仍舊盯着空蕩蕩的牆角,懶得回頭。

  “沒有人下令,乃是無奈反抗之舉。”沈儀臉色未變,平靜回應。

  話音未落,羊明禮的臉上已然覆上一層寒霜,一雙渾濁眼眸在剎那間變得銳利如鷹。也只有在此刻,他才顯露出幾分真實模樣。暮氣橫生的外表下,乃是一尊敢於出面追襲七寶菩薩的強者。在其神態變化的同時,堂中腥私允瞧磷×撕粑~頭上已滲出汗漬。

  “你初入斬妖司,不懂規矩,哪怕做錯什麼事,我都不怪你。老夫也並非頑固之人,規矩可以慢慢教。但有的人,在咱們這種一起玩命的地方,搞拉幫結派、安插自己人的把戲,實在讓人作嘔!”

  短短三句話,直接將堂中氣氛引至近乎凝固的地步。羊明禮緩緩站起身來。他可以接受嚴瀾亭偶爾的胡鬧,即便大吵一架,對方仍舊一意孤行,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也不是不能一起承擔責任。但這種藏着瞞着,最後把事情鬧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他無法接受。而且斬妖司是什麼地方?在這裏替人“引路”,黨同伐異,安排只聽令於嚴瀾亭的封號將軍,對方想幹什麼?若是開了這個先河,即便沒有外患,南洲也必定會出大亂子!

  “老夫現在再問你一遍。”羊明禮垂手而立,死死盯着對面的青年,陡然拔高了嗓音:“何人下的令?”

  聽着那幾句毫不留情的諷刺,嚴瀾亭眉頭越皺越緊。他冷冷回頭掃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片刻後,這老人耷拉着眼皮,按捺住心中火氣,只是朝着葉嵐投去一個眼神,輕輕點頭示意。

  葉嵐沉默地站在沈儀身後。她估計就算是嚴將軍本人,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般地步。如今的局面很簡單,要麼是嚴將軍來負這個責,讓本就被排擠到邊緣的老人,或許直接從鎮南將軍變成毫無實權的“打手”。要麼就得沈儀來扛下此事。而老人的答案也很簡單,既然他說了這事他來解決,便要解決到底。葉嵐搖搖頭,悄然伸手扯了扯沈儀的衣衫。可她的手還未縮回來,堂中又響起了那道乾淨的嗓音。

  “回將軍,無人下令。”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詫異看向那道墨衫身影。“咳!”就連剛剛端起茶杯的嚴瀾亭,也被嗆了一口氣,愕然回頭看來。啥玩意兒?若非他是真的才第二次見這青年,光憑這句話,嚴瀾亭都開始懷疑對方是自己安插進斬妖司的人了。

  心款ヮブ拢騼x依舊是那副安靜的模樣。漆黑眼眸中不帶半分躲閃。葉嵐怔怔看着青年的側顏,心緒複雜的同時,突然又莫名有幾分歡喜。她好像真的沒有看錯人。但除了嚴葉兩人,其餘人的臉色卻不那麼好看。震驚這年輕人敢於直視羊將軍之餘,心底卻泛起了嘀咕。他們心中的猜測,恰巧也正是羊明禮所想。

  “好……很好……”羊明禮沉默良久,終於是收回眸光,緩緩閉上眼睛,身上暮氣又重了許多,低聲嘆了口氣:“無藥可救。”

  這已經不是被人“引路”進來那麼簡單了。就憑這年輕人如此優秀的表現,分明就是嚴瀾亭精心培養的死忠。他默默轉過身,當着腥说拿妫鋈灰话褜⒆郎系牡貓D扯了起來,死死攥在手中。回首時,羊明禮的眼中只剩下漠然:“分家,帶着你的人,去吧,從此咱們互不耽誤。”

  話音間,他伸手撕下一塊地圖。大南洲總共二十七府,撕下那部分上共計九府,澗陽也在其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羊明禮徑直將扯下那部分扔在了嚴瀾亭的腳下。既然大家理念不同,那就別再互相噁心了。就讓嚴瀾亭睜開那雙狗眼看看,到底誰纔是對的,只是到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可別來找自己哭訴。

  地圖落地的瞬間,腥说哪樕呀洃K白起來。

  “嗬。”嚴瀾亭沉默一瞬,倒是沒有辯駁的意思。泥人尚有三分火。被人如此污衊,而且已經認定,再多說什麼也沒有意義。況且今日之事本就只是導火索而已。在這些年共治大南洲的漫長歲月裏,三人間的衝突早已大到難以癒合的程度。羊明禮說話時,目光掃過沈儀和葉嵐,顯然已經將這兩人當做了“嚴家人”,自然是沒有半分好臉色。只不過既然分家,九個封號將軍,自然還得送出一位,免得對方到時候拿這來說事。

  嚴瀾亭也不猶豫,徑直起身,探手朝着人羣中點去。一蟹馓枌④娳s忙四散躲避。開什麼玩笑,說是分家,但鳳將軍和羊將軍又沒有衝突,這要是被點過去,對面僅有一個五品中期的葉嵐,一個不知深湹哪贻p人,那可就真成爹不疼娘不愛的孤兒了。

  “躲什麼躲!就你了!”嚴瀾亭瞪了一眼,指着那五大三粗的胖子。

  “別啊!嚴大人,您是我親爹,放我一次……”巫山苦着臉,也不瞧瞧那地圖怎麼分的,剛剛受了妖禍的三府,外加鶴山在內,這些事故頻出之地全在裏面。再帶上兩個年輕小修士,自己還活不活了。可話音未落,他便被無形大手徑直從人羣中拽了出來,一把拋出了堂外。

  “這叫個什麼事兒啊!”巫山哀怨地站起身子來,等看見嚴將軍帶着那兩個年輕人走出來後,那份哀怨又濃郁了幾分。

  “這位是巫山將軍,修爲臻至四品。”葉嵐簡單替沈儀介紹了一下。曾經這姑娘在孟修文等人面前,宛如無所不能的仙家前輩,惹了任何麻煩,只要回稟而來,哪怕挨頓收拾,事情總是能解決的。但在面對這般大事時,葉嵐眼中卻也湧現出幾分茫然。

  大南洲,就在這麼三言兩語間一分爲三。甚至給人一種頗爲兒戲的感覺。但當嚴將軍踏出這方偏堂的時候,便成了定局。

  “嚴老大人,您再考慮考慮,實在不行,咱回去服個軟呢。”巫山強顏歡笑湊了過來,對着老人輕聲道:“這事本身就是您做得有些冒昧了,羊大人也是好意,不希望看見大南洲真的亂起來,您就低個頭,下次注意一些,大夥和和睦睦的……”

  嚴瀾亭僅用一個眼神,便把巫山給嚇了回去。他隨即又看向葉嵐:“你也覺得老夫是在賭氣?”

  聞言,葉嵐抿了抿脣,許久沒有答覆,她確實看不太清楚方纔到底是什麼情況。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嚴瀾亭無奈嘆口氣,竟是直接伸手拍了拍沈儀的肩膀:“你到底是怎麼修上來的,怎麼跟他們的差距這麼大,莫非有名師教導?”

  或許分家的事情,並不在這小子的預料當中。但在場所有人裏,也只有這小子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因爲就在羊明禮撕下那地圖的時候,唯有沈儀在認真觀察着那九府。

  沈儀搖了搖頭,抬眸朝前方看去。這位嚴大人並不是在賭氣。他在賭的是整個神朝的命脈,若是斬殺猿妖時,對方的猜測成真。那接下來,若是還按照斬妖司原本的行事作風,那大南洲被蠶食幾乎已成定局。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要有一把快刀,來斬盡這團亂麻。嚴大人便是想要抽出身來,做這樣的一柄刀,至少還能給大南洲留下九府的喘息餘地。當然,如果那日的猜測是錯的,南洲並無亂象生起。

第664章 南陽將軍的首次出馬

  “哎。”巫山凝視着嚴老爺子離去的背影,直至其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才緩緩轉過頭,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儀,繼而悠悠地嘆了口氣。他這人平日裏雖不拘小節,臉皮頗厚,即便對老爺子的評價心中略有不服,卻也無意爭辯。當下之際,既已塵埃落定,還是預先將責任劃分明晰爲好。畢竟,若真與這兩個年輕人攪和在一起,自己這輩子怕是與鎮南將軍之位無緣了。

  “你與她不同,你剛獲封將軍之位,隨我來,我與你詳細講講。”巫山擺了擺手,領着二人朝着府衙的另一處廳堂走去。身爲同僚前輩,他並未擺出盛氣凌人的架子,反倒親自動手爲兩人斟上熱茶,說道:“坐。”

  “咱們這行當,平日裏看似清閒,實則大南洲一旦有任何差池,皆歸我們管轄,說白了就是給人善後的,你與煙嵐相熟,應有所耳聞。”巫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繼續說道,“下屬若闖了禍,需我們出面平息;他們遭遇強敵,亦需我們出手相助。雖說辛勞,但上頭的賞賜亦是頗爲豐厚。總歸一句話,只要確保諸事順遂,無甚差錯便好。”

  巫山放下茶杯,在沈儀身旁坐下,臉上的笑意悄然隱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如今三位鎮南將軍各司其職,咱們也需劃分清楚。你初入斬妖司不久,對大南洲亦不甚瞭解,那澗陽、西山、臨河這三座鄰近的大府交由你打理,你意下如何?”

  巫山話音未落,葉嵐便皺起了眉頭,搶先說道:“你莫不是在開玩笑?這三府之中有兩座剛歷經妖禍,經驗豐富的斬妖士死傷大半,如今盡是些初出茅廬的新人……”

  “嘖,你急什麼。”巫山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解釋道,“我對這邊情況亦不熟悉,況且這位小兄弟還未表態呢。”

  “可以。”沈儀微微頷首,打斷了兩人的交談。他心中明白,這位巫山將軍,人品暫且不論,倒是個深諳世故的老油條。不過,這安排倒也契合他的心意。此前土地公爲洪澤腥藢ひ挸雎窌r,多在澗陽附近活動,將此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方能安心。

  “爽快!怪不得嚴老爺子對你如此器重,南陽將軍果真是年少有爲!”巫山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說出的誇讚之詞連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當然,雖說職責如此劃分,但倘若這三府真出了亂子,他亦不會坐視不管。只是如此一來,至少無需帶着一羣懵懂無知的斬妖士,爲些瑣碎小事疲於奔命,能省去諸多麻煩。

  “那我們二人便隨意了,任憑安排。”巫山一邊說着,一邊將僅剩的那座遭受妖禍的大府分給葉嵐,隨後彷彿生怕兩人反悔一般,拱手說道:“三府斬妖官的傳訊玉牌,我稍後派人給你送來。我尚有事務纏身,不便多作陪同,二位請便。”言罷,這位身材魁梧的胖子瞬間消失不見。

  “……”葉嵐面色陰沉,想來在這胖子手上喫過不止一次虧。她輕舒一口氣,帶着些許歉意望向沈儀:“他便是這副德行,嚴將軍選中他,乃是因其實力的確高強,還望你多多包涵,莫要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日後若遇何事,儘管來找我。”

  “無妨。”沈儀放下茶杯,並未急於起身,而是向葉嵐請教起太虛道法之事。唯有真正踏上煉氣士的道果修行之路,方能體會其與果位大經的差異。行者苦修之時,只要能堅守神魂,每投入一劫之力,便能切實轉化爲境界的提升。然而,沈儀將近八十劫的妖壽注入太虛道法,最終轉化爲境界提升的卻不足六十劫。那顆仿若月盤的蒼木之上,道果僅僅凝聚了不到三分之一。即便已得葉嵐點化,亦是如此。

  當然,凡事皆有利弊。菩提教修行只能選擇渡劫,或是肉身劫,或是心劫;而三仙教則可採集天材地寶,煉製丹藥輔助修行。

  兩人相對而坐,寂靜無聲。隨着沈儀的問題愈發深入,葉嵐雖認真回應,眼眸中卻漸漸浮現出一絲驚惶。她知曉這年輕人天賦異稟,否則絕無可能從微末中崛起,卻未曾料到竟恐怖如斯。葉嵐從未見過沈儀打坐修行,可他在太虛道法上的造詣,已堪稱小成。

  直至夜深人靜,沈儀才起身致謝:“多謝。”

  “不必客氣,我已無更多可講。”葉嵐無奈起身回應。再往下說,便涉及到自己對四品道果的感悟,她所修的乃是太虛仙劍之路,未必適合沈儀,反倒可能將其引入歧途。

  “告辭。”兩人簡單道別。沈儀回味着方纔的收穫,踱步返回宅邸。此時妖魔壽元所剩無幾,他從扳指中取出那枚金丹,細細端詳。此乃人間皇氣凝結而成,雖小巧玲瓏,卻蘊含百劫之力。這般寶物,即便是四品修士見了,怕也會心生貪念。

  無論是菩提教還是三仙教,想要煉化此丹,皆需籌備大量天材地寶,用以穩固神魂,還需長輩在旁護法,以降低渡心劫的風險。但沈儀卻與胁煌瞄L煉丹,且精於在丹藥中融入劫力,雖會有所損耗,卻勝在簡便易行。他從所閱丹書中隨意挑選了一枚輔助太虛道法修行的尋常丹藥。煉製劫丹所需藥材固然珍貴,但此類普通天材地寶,以神虛山的底蘊而言,可謂取之不盡。沈儀離開時,不管有無用處,順手取了許多。

  此刻,他取出丹爐,燃起爐火。煉丹本是極具美感之事,可到了沈儀手中,卻顯得頗爲怪異。相同的動作不斷重複,每次指尖勾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如此這般,歷經十餘日,那枚金丸終於被逐一融入每一爐丹藥之中。沈儀抓起一把丹藥放入口中咀嚼,同時開啓面板推演,助力消化。

  百劫金丸之中,約有八十餘劫之力融入體內蒼木,月盤愈發充盈,那枚紋理繁複的道果亦漸漸有了輪廓。“一百四十七劫。”沈儀暗自推算着變化,距離徹底成就太虛道果,僅餘四十餘劫。此刻,他終於領略到這排名前十的道果究竟有何神妙之處。身遊太虛,形態無定,仿若徹底融入一片獨立的虛無之境,超脫於天地之外。

  【五品.太虛道法:大成】

  沈儀垂首,緩緩伸出手掌,白皙的指尖漸漸沒入心口,卻毫無觸感。他對這法門的效用已有所領悟,只是尚未熟練掌握。尚未等他深思片刻,前幾日府衙差人送來置於石桌上的玉簡忽然閃爍起來。他輕輕一招手,那玉簡便憑空消失,並非障眼法,而是徹底脫離了這片天地,再無絲毫氣息。待其再次出現時,已靜靜躺在沈儀掌心。

  西山府,一座偏遠縣城之中。一對面容白皙如玉、模樣頗爲相似的兄弟正放下手中玉簡,望向面前豐臀蛇腰的黑裙美婦:“大人,已向將軍傳訊。”

  趙家兄弟二人剛從別處調任至此,初來乍到便聽聞大南洲斬妖司分家之事。心中尚在恍惚之際,唯一慶幸之事便是這位名叫江媚的上司乃是玉池妖禍中的倖存老斬妖官,有她帶領,即便加上自己二人,勉強亦能維持西山府的安定。

  “咳咳。”江媚以手掩脣,面色略顯病態,顯然重傷未愈:“巫山將軍何時能到?”

  “巫山將軍?”兄弟二人一愣,吶吶道:“咱們西山府不是歸那位新上任的南陽將軍管轄嗎?”

  江媚聞言,臉色愈發蒼白,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盯着二人,良久才長嘆一聲:“你們既知他是新上任,難道不知此事何等棘手?”

  “重新傳信!”江媚無奈收回目光,帶着二人朝着縣城走去。兄弟二人趕忙向巫山將軍傳訊,而後快步跟上江媚。剛踏入縣衙,便見一位朝官笑容滿面地送一位和尚出來。江媚目不斜視,與他們擦肩而過,兄弟二人亦未顯露出異樣。斬妖司行事向來以朝官身份,爲避免引人注目,通常少言寡語,只專注辦事。

  “智空大師,縣裏事務繁忙,老夫就不多送了。”

  “多謝神朝體諒,待小僧與教中長輩尋回失竊之物,必助神朝剿滅妖邪。”智空和尚恭敬行禮,又向另外三人客氣地微笑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呵!”待和尚走遠,江媚才發出一聲冷笑。自玉池仙門那猿妖爲禍以來,朝廷遲遲未有所動,其他大妖王便起了心思。一頭天仙圓滿境界的惡蛟,論實力雖不及那頭三目黑猿,但二者不同之處在於,此蛟並非仙家坐騎,而是實打實的佔山爲王的大妖。其此番前來,意在趁亂竊取人間皇氣,故而拖家帶口,率領滿山妖兵妖將傾巢而出。

  按常理而言,朝廷負責剿滅小妖,斬妖司對付大妖,本應輕鬆解決。可麻煩在於江媚身負重傷,且有一羣菩提教的和尚前來攪局!

  “說什麼失竊之物,若我所料不錯,又是一本果位大經吧?”江媚眼中寒意更盛,心中暗忖:菩提教若當真窮困潦倒至藏經閣破敗不堪,大可直言,神朝自會出資修繕。然短短時間內,這等珍貴之物屢屢丟失,究竟是真丟還是藉此之名,尋覓修成些許成果的天資卓絕之輩?其居心叵測,分明是在神朝境內私自傳法!

  “巫山將軍如何回覆?”江媚捂住胸口,緩了口氣。

  “他說……他說讓我們切勿輕舉妄動,他很快便來,切記,莫要與菩提教起衝突。”有了封號將軍的指示,趙家兄弟頓時有了底氣,說話也不再結巴。

  江媚抿了抿脣,無奈道:“罷了,暫且如此。”說罷,她舉步向前走去。

  然而,話音未落,江媚的身軀陡然僵住,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本能地調動周身靈氣,如臨大敵。三人交談之際,竟全然未察覺,院落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方纔還躁動不安的天地之力,在那人隨意瞥來的瞬間,竟離奇地平靜下來。他伸手取出一塊牌子,對着腥嘶瘟嘶巍E谱由系拇笕請D紋映入江媚眼簾,令她臉色驟變,一抹尷尬之色瞬間湧上臉頰,就連病態的蒼白肌膚都泛起些許紅潤。她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方纔提及巫山將軍之名,怕是全被對方聽了去。

  “卑職參見大人。”江媚迅速調整好情緒,帶着趙家兄弟二人,向對方拱手行禮。

  “說事吧。”沈儀收起牌子,仿若未曾聽見他們先前的交談。他亦是從底層一步步走來,自然能理解這些人對一位突然出現的上司的疑慮與不信任。

  “遵命。”江媚悄然拭去額頭的汗珠,暗自鬆了口氣。這位大人來得如此迅速,且毫無氣息,仿若鬼魅,所幸看上去並非刻薄之人,還算好相處。

  趙家兄弟二人亦是首次見到如此年輕的封號將軍,心中好奇之餘,又不免有些慌亂。“天驕”一詞,意味着對方資質超凡,但與之相應的,無論是實力還是經驗,相較於老一輩難免有所欠缺。斬妖司乃是辦事的衙門,並非仙門,在外與人交手,旁人可不會因你天資卓越便手下留情。

  但二人還是快步上前,將西山府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沈儀。沈儀靜靜聽完,微微點頭,邁步朝縣衙外走去:“帶路吧。”

  兄弟二人聞言一怔。江媚下意識地擠出一絲笑容,伸手阻攔道:“大人且慢,巫山將軍此前曾說……”

  她話音未落,便見這位墨衫青年回過頭來望向她。那張白皙俊秀的面龐上,並無明顯的情緒波動,神情與方纔相差無幾。可就是這看似平常的注視,卻讓江媚心頭湧起一股寒意。

  “我說,帶路。”沈儀收回目光。他雖能理解下屬的疑慮,但絕不能容忍在自己管轄的三府之地,自己的話毫無分量,甚至手下人遇事直接越過自己。

  “……”江媚咬了咬牙。她意識到自己方纔看走了眼。這位封號將軍年紀雖輕,脾氣卻不小,一旦翻臉,着實令人膽寒。這般人物,最忌諱他人輕視。但斬妖司行事絕非兒戲,切不可意氣用事,一旦引發禍端,必將引發大亂!

  “我先帶您去查看情況,但您最好還是與另外兩位封號將軍商議一番,畢竟有菩提教那羣俸蜕性谄渲袛嚭停H爲棘手……”江媚強顏歡笑,走到沈儀身旁,試圖平息他的不滿。

  “我自有分寸。”沈儀亦未再爲難他們。大家皆是出來辦事,下屬對自己缺乏信任,僅憑言語難以改變,只能徐徐圖之。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江媚像哄小孩般奉承了幾句,眼底閃過一絲疲憊,偷偷望向天空,只盼巫山將軍能儘快趕來。

第665章 最後的機會

  巍峨恢宏的大殿,仿若帝王的行宮般壯麗。

  殿內燈火璀璨,金芒四溢,盡顯奢華。

  若不是矗立在山間,任誰都會誤以爲這是一座莊嚴的宮殿,而非妖邪的巢穴。

  “佛爺!”

  此時,大殿之中,一個虎背熊熊腰、體型魁梧,身披明黃迮鄣纳碛埃地跪地,朝着上方恭敬地行叩拜大禮。

  在那上方,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安然端坐,他身着樸素的衣衫,與這華麗的大殿形成鮮明對比。粗糙的手掌中,捻着一串佛珠,雙眸平靜地凝視着下方的壯漢:“你竊取了我教的寶經。”

  “是拾得的!晚輩偶然拾到!”壯漢急忙抬起頭,連連抱拳解釋。

  “可曾翻閱?”中年和尚沒有多餘的話語,徑直問道。

  聽聞此言,壯漢的臉色微微一滯,瞬間心虛起來,囁嚅許久才低聲道:“看過了。”

  “學了幾成?”

  “回佛爺,五成。”壯漢再次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

  “爲何學得如此之快?”和尚的神情喜怒不形於色。

  “皆是兒孫們勤勉,爲晚輩尋來諸多人間皇氣……”

  說到此處,壯漢已是面如死灰,他身爲一方大妖,那寶經自然不可能是偶然拾得。明知那棄徒是菩提教之人,雖僅有七品修爲,卻身懷如此重寶,他終究沒能剋制住內心的貪慾,尋機痛下殺手。本以爲拼盡全力搜刮皇氣,便能趁早獲取果位,成就羅漢尊榮,從此海闊天空,暢行無阻。否則也不會冒險深入神朝領地,實是孤注一擲,只爲那一線機緣。豈料菩提教如此迅速地尋來。如今人贓俱獲,妄圖矇混過關,簡直是癡心妄想。就在這時,耳畔傳來的話語,卻讓這老蛟龍陡然瞪大雙眼。

  “既已拾得,便是緣分。”

  “你與我教有緣,又如此勤勉,便是握住了這份機緣,待日後修爲有成,務必前往教中參拜。”

  清瘦的和尚停止撥動佛珠,靜靜地注視着這頭蛟妖。

  “佛爺!晚輩定當參拜,絕不敢忘!”

  老蛟龍激動得險些顯露原形,不停地叩首跪拜。本以爲性命難保,怎料竟傍上這世間最爲堅實的依靠。這是在告誡自己,學成果位大經後,莫要忘卻自身身份。至於何種身份,自是菩提教門人!

  “世間多劫,你需萬分謹慎,莫要被劫數纏身,多遊歷,多觀察,莫要困於一隅。”

  和尚的每一句話皆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