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634章

作者:陆月十九

  “沐陽豈是那般小氣之人。”他隨手再取出一個陣盤,將其祭了出去。噙着笑意看向葉嵐三人,大度道:“請吧。”父子兩人此刻的舉動,無論其心思如何,至少表面上,盡顯長輩和師兄的風度,消解了先前氣氛上的尷尬。座位上的老人終於睜開眼,稍顯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幫你把那半份也取過來。”葉嵐咬咬牙,反正今日的臉也丟得差不多了,不差這一次。能多順點東西走,留着以後用也是好的。

  聞言,沈儀踱步朝着光陣走去,隨口道:“不急,等會兒結束了再拿。”他又不是蠢貨,現在拿了,說不定還會給人留下一種私吞神虛山天材地寶的印象。反正等這煉丹結束,丹峯之物都是葉嵐的……對方又用不上,那不就全是自己的。自家的東西,急什麼。

第655章 你作弊!

  兩道身影瞬間沒入光幕之中。

  此陣乃沐陽道人所設,敢在諸峯面前展示,便是篤定除非有人強行破陣,否則即便大師兄在此,也難以僅憑雙眼看穿此陣。卸嗟茏釉俣认萑氤良拧D切┡c葉嵐、劉瑞風同輩的三代弟子,乃是今日觀禮的主要人羣。想要奪得峯主之位,若不展現出異於常人的能力,又怎能服校�

  然而,他們對於沐陽師叔以陣法遮蔽天地靈氣與感知的舉動,並無異議。煉丹看重的並非枯燥的過程,而是丹成之後綻放的劫力光華。任何事物皆可造假,但這丹華卻絕無虛假。他們真正關注的,乃是葉嵐師姐的應對之策。

  這些年來,第六峯的所作所爲,三代弟子們皆看在眼裏。葉嵐離開神虛山的舉動,在腥搜壑校瑢崉t是主動放棄了對丹峯的掌控。但此刻看來,顯然並非如此。即便第六峯在丹峯經營多年,可當父子倆試圖邁出最後一步時,葉嵐師姐依舊挺身而出。只是,如今站出來,是否還來得及?

  三代弟子們對那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並不看好,原因很簡單,以第六峯父子的性格,若不是對這人有足夠的瞭解,絕不可能做出讓出半份藥材的舉動。弟子們的想法,大致也能代表諸位峯主的心思。

  此刻,葉嵐筆直地站在峯頂,微微揚起頭,白皙精緻的臉龐依舊那般驕傲,但在其他長輩看來,卻充滿了強撐的意味,甚至顯得有些可憐。千風、瑾雪道人和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是先前參加丹峯觀禮收徒儀式的三位峯主,他們算是與葉嵐較爲親近之人,即便如此,也無法真正站在她身後爲其撐腰。

  “孤立無援”四字,便是對葉嵐當前處境的最佳詮釋。除了她新收的弟子,在這偌大的神虛山上,她再無依靠。兴苤浀囊揽恳讶蝗渴湃ァ6~嵐今日上山的舉動,也算是丟掉了她最後的體面。即便長輩們還願意保留她的峯主之名,估計她也難以在同輩們怪異的目光下,繼續穩坐那把椅子。

  沐陽道人安靜垂眸,無聲一笑。今日這意外之喜,實乃他始料未及。萬事俱備,只待開爐。葉嵐同樣沉默不語,她自然能感受到那些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自從沈儀踏入那片光幕後,她的視線便再未轉移。事到如今,除了選擇相信,她已別無他法。

  而在那由無數線條交織而成的光幕中。劉瑞風調整着呼吸,指腹輕輕摩挲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藥材,手掌微微顫抖。煉丹是個需要沉心靜氣的慢活,急不得。可每當想起這些年來的願景即將在今日實現,他心中仍是難以抑制地激動。

  “一次,就將你們徹底擊敗。”劉瑞風用力吐出一口氣,輕聲呢喃着揮袖。無數個日夜的苦練,讓他對煉製虛元寶丹的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些蘊含劫力的天材地寶依次漂浮而起,在那突然竄起的爐火間,有序地沒入丹爐之內。對於如何煉化藥材精華,同時儘可能保留其中的劫力,他經驗豐富。然而,那動盪的心神還是影響了這精細的過程。

  “呼。”劉瑞風的手掌忽然抖了兩下,臉色微變,抬眸看向丹爐內溢散而出的劫力。煉化這枚主藥的失誤,直接拉低了丹藥的上限。即便之後不出其他問題,又有陣法相助,最多也只能達到丹成六劫的程度。他的臉色難看了許多。以此丹,要贏沈儀自然不成問題,但諸位長輩即便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會覺得可笑。若是讓大師伯失望了,就算沒有葉沈之流,等此事過後,對方估計也會想再找個丹師來取代自己。畢竟峯主之位這種東西,一旦開了先例,能換一次,就能換第二次。想到這裏,劉瑞風悄然從儲物寶具中取出另外兩份藥材。這纔是他今日最大的底氣。三份藥材,出一枚丹,想輸都難。他拾起一味主藥,用作替代,小心翼翼地投入丹爐之中。

  劉瑞風並不覺得這算作弊。這兩份多出來的藥材,是父子兩人這些年辛苦把持丹峯應得的獎賞,費心費力攢下來,合該用在今日。待將這枚大藥成功煉化,劉瑞風臉上再次浮現笑意。

  與此同時,在另一片光幕中。沈儀垂手立於丹爐前,面前是細分整齊的藥材。沒辦法,雖然用面板推演過了那張丹方,但這些藥材,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劫力不是問題,可以用妖魔壽元去補。就怕到時候把丹煉毀了。畢竟這藥材僅有一份,沒有重來的機會。有了煉製青龍血玉丹的經驗後,沈儀顯然對自己的水平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做好準備後,他彈指催動爐火。時間緩緩流逝,溫和的火光映在青年俊秀的臉龐上。一枚枚藥材被熟練地化作最精純的藥液,匯聚糅合,逐漸形成一枚銀光閃爍的丹丸。他儘可能地保留着更多的劫力。畢竟那些妖魔壽元都是青花拿命拼來的,能省則省。

  嘖,好像還不錯。沈儀微微抬眸。畢竟上回是第一次接觸將劫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與實實在在的丹丸相結合。而這一次,情況明顯好了許多。若就此讓丹丸成型,其中至少能保有兩劫之力,雖然算不上高,但相較於青龍血玉丹的六百年劫力,眼前這枚太虛寶丹,至少能稱得上一聲劫丹,而非爐渣了。丹成雛形,沈儀終於放鬆了許多。他打開面板,開始以自身爲介質,仔細地往丹藥裏面灌入妖魔壽元。可不敢多了,免得讓旁人佔了便宜。

  ……

  七日時間,轉瞬即逝。八峯門人依舊圍在峯頂四周,只是臉色漸漸有了變化。雖然有光幕遮擋,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但掐指一算,日子也差不多該到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劉瑞風所處的那片光幕上。同爲三代弟子,想要執掌一峯,總不能靠着欺負一個新人,那算什麼本事?至少得拿出點真本事服小GэL道人朝旁邊瞥去,只見沐陽道人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儒雅的臉龐上沒有半分緊張之色。見此情形,他心中便有了數。他興趣缺缺地收回目光,懶得再看這父子倆春風得意的樣子。

  “日後回來,若是有空,不妨來我器峯坐坐,一處清淨院落總還是能留出來的。”千風道人並未壓低聲音,直接朝着不遠處的姑娘說道。雖語氣正常,卻明顯在內涵某人欺負小輩,連人家師尊留下的那點不值錢的東西也不肯放過。主位上,半死不活的老人睜開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在諸峯弟子面前鬥嘴,未免有些太不懂事了。葉嵐回頭看來,抿了抿脣,又將目光投向了沈儀所處的光幕。她的這一舉動,在腥搜壑校M顯丹峯的落寞,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年輕小輩的身上。

  終於,另一側的光幕緩緩褪去,那密密麻麻的線條如藤蔓般抽出,迅速回到了陣盤當中。而當光幕褪去的剎那,一抹淡淡的金光取而代之,猶如初升的朝霞瀰漫開來,映入八峯門人的眼簾。劉瑞風站在金光之中,神情從容,彷彿整個人都高大了許多。在他面前,一枚虛元寶丹緩緩落下,被他用玉瓶盛入其中。

  “八劫……”煉製劫丹,十之存八九,已可稱作手段高深,爐火純青。至少,相較於曾經丹峯的三代弟子,他已經不遜色於任何人。雖不及峯主許多,但考慮到他年輕,也是情有可原。況且也要看跟誰比。相較於葉嵐的煉丹水平,劉瑞風顯然更有資格和實力來經營這座丹峯。諸多峯主心思各異,但在這淡淡金輝的映照下,卻還是沒有多說什麼。有的時候,相較於道理,還是實力更能令人心悅辗⑷痫L掃了一眼周圍沉默的八峯弟子,感受着那些羨慕的目光,先前因爲耗去三份藥材的心疼,此刻也徹底消散。他努力維持着那抹從容不迫的形象。自此以後,他與這些普通的三代弟子再不相同,而是一峯實際意義上的峯主,延續一脈傳承,可稱之爲祖師了。

  當然,除了實際上的東西,若是能將名頭上的東西一起取走,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誰讓這賤女人給機會呢。想到這裏,劉瑞風邁開步子,以極其謙遜的姿態走到葉嵐面前,將掌心的玉瓶遞了過去:“還請師姐過目,點評一二。”這看似溫和的話語,已經不能說是挑釁了,更像是羞辱。誰都知道,葉嵐的水平如何,她能點評出個什麼玩意兒。

  “呼。”葉嵐輕輕吐出一口氣,垂眸掃了一眼那玉瓶,並未說話。同時,劉瑞風也將目光投向場間剩下的半份藥材,故作好心道:“那位沈師弟遲遲未出,該不會是出了什麼岔子。年輕人總是好面子,師姐不如將這剩下的藥材送去,再怎麼說,也莫要浪費了珍貴寶藥,好歹先成丹再說。”他這步步緊逼的模樣,顯然是想讓葉嵐羞愧,主動辭去峯主之位。峯主中有人皺起了眉尖,不太喜歡他這咄咄逼人的樣子。但那半死不活的老人卻安靜地注視着此地,有他坐鎮,其餘人哪裏敢先站出來。

  有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要承擔後果。這臉面不是旁人去踩的,而是葉嵐自己選擇丟掉的。

  “所以。”葉嵐的目光上移,落在劉瑞風的臉上:“已經結束了嗎?”

  “這……”劉瑞風怔了一下,隨即朝四周看去,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有區別嗎?”圍觀弟子臉上露出如出一轍的無奈笑容。要知道,那虛元寶丹的丹方,可是葉師姐昨夜才從藏法閣內取走的。一晚上的時間,說真的,那位新入門的師弟,要是真能讓那堆藥材變成一枚丹藥,就已經足夠讓人詫異了,至於其中的劫力……

  就在這時,葉嵐孤零零的身影后方,突然爆發出陣陣雄渾金光,好似有一輪璀璨大日從她身後升起!這光輝如流金般肆意流淌,就這樣粗暴地闖入了腥说囊曇埃沧屗麄兡樕系男θ菟查g變得僵硬!諸位峯主恍然朝着金芒湧現之地看去。半死不活的老人終於首次徹底睜開了眼皮,一雙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裏。

  只見大日當中,墨衫青年安靜地站在丹爐前方,隨意揮袖,將那枚丹丸捲入玉瓶當中。這一幕與數日前極其相似。如此渾厚的丹華,唯有無暇的劫丹方可放出。又是首次煉丹,又是圓滿,十劫之力!周遭天幕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即便有大師伯坐鎮,此刻也是轟然爆發出一片譁然之聲。

  沐陽道人微微揚起的脣角,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他死死地盯着青年手中的玉瓶,眼中瞬間湧現出暴怒之色。然而,已經有身影在他之前衝了出去。劉瑞風神情驚懼,奔至那方丹爐面前,直勾勾地盯着玉瓶,呼吸粗重得猶如破鑼,許久之後才爆發出一聲怒吼:“你作弊!”低吼聲中,他已經伸手去硬奪那藥瓶,六品天仙圓滿境界的雄渾仙力瞬間盪開!

  此事絕無可能。十之存八九,可謂爐火純青。那絲毫不溢,便可稱之爲登峯造極!可對方分明才第一次看過虛元寶丹的丹方,第一次接觸此丹。劉瑞風想起了上次的事情,這小子也是用丹華嚇唬住了腥耍烧l曾親眼看過那枚青龍血玉丹?定然是用了某種騙人耳目的奸詐手段,造出了這漫天虛假的丹華!

  “給我拿來!讓我看看這丹!”劉瑞風面目猙獰,然而話音未落,一隻修長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後腦上。剎那間,只聽得轟的一聲。他整個人都被強行按在了丹爐上,半個身子沒入其中,壓得爐壁寸寸崩碎開來。劉瑞風拼命掙扎,卻毫無作用,只能被迫承受着滾燙的爐火燒灼,對方僅用一隻手,便將他死死地鎮在了裏面!

  沈儀漠然俯瞰着手裏如死狗般的青年。他懶得去問對方是怎麼煉的丹,那對方也就少管自己用了什麼手段。當然,若是不願好好比煉丹,那自己倒也略通幾分拳腳。

  不遠處。葉嵐怔怔地盯着這一幕,紅潤的嘴脣突然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在諸多長輩同門面前,強行緊繃到現在的身軀,終於悄然鬆懈了下來。

第656章 神虛峯主

  葉嵐難以用恰當的言語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她當初帶沈儀回來,僅僅是因爲對方加入了澗陽府斬妖司,辦事利落的同時,惹麻煩的本事也不小。由此生出惜才之意,這纔有了神虛山之行。

  兩人之間並無過多交集,除了上下級關係外,勉強只能算是認識,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不存在利用對方做什麼的想法。畢竟在回來之前,即便沈儀在鶴山時那句“我欠你一個人情”說得再諔~嵐也根本沒把它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短短几日裏,徹底讓她大開眼界。劉瑞風的從容不迫明顯是強裝出來的,而沈儀的隨意,卻是源於他高深莫測的手段與心思。

  初看虛元丹方,就能煉製出無暇仙丹,這隻能說明,對方在丹道上的造詣,早已超出了自己等人的想象。而且在今日開爐之前,無論是沈儀前往藏法閣,還是之後向劉瑞風請教的這些舉動,不僅騙過了其他人,就連她葉嵐也被矇在鼓裏。

  葉嵐想起自己先前那惴惴不安的模樣,心中並無責怪沈儀隱瞞之意。或許正是這樣的表現,才讓第六峯的父子兩人自以爲是,沒有產生狗急跳牆的念頭。直到開爐,一枚無暇的虛元寶丹在八峯門人面前現世,局勢才徹底塵埃落定,那父子兩人再無翻身之機。

  最可笑的是,這八峯匯聚的浩大場面,還是這位沐陽師叔一手促成的。沈儀看似什麼都沒做,卻讓整件事情一直按照他的計劃進行。這是多麼縝密的心思啊!

  “大師兄。”沐陽道人此刻臉色陰沉,卻沒有出手救下劉瑞風的意思。瑞風的魯莽舉動,不僅像是輸不起,丟盡了陣峯的顏面,也是大師兄最不願看到的事情。只要那個墨衫年輕人在場,又怎能逃過查探,急什麼!想到這裏,他看向了主位上半死不活的老人。

  老人靜靜地注視着前方,許久之後,嗓音溫和地說道:“小友,能否將那虛元寶丹,給老夫看一眼。”話音落下,峯頂周圍聚集的弟子們也都屏住呼吸,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劉瑞風剛纔的舉動雖然丟人,但他的質疑也並非毫無道理。主要是這件事情聽起來就很嚇人,前夜取走丹方,僅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能煉出如此無暇的仙丹,葉師姐從哪裏找來這樣一位高人?更別說還如此年輕。若是其他大羅仙尊的傳人,人家又怎麼捨得把這樣一塊璞玉良才讓給神虛山呢?

  沈儀終於鬆開了五指。劉瑞風整張臉被爐灰抹成了黑色,他狼狽地摔倒在地,呼吸粗重,昂起頭,想要發出低吼。但在與那雙漆黑眼眸對視的瞬間,他瞳孔微顫,竟是本能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怯意,呆坐在地上,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不知爲何,當這個年輕人眸子裏泛起冷意的時候,與平常相比,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身上隱隱散發的氣息,與他們這些宗門弟子完全不同,讓人不敢直視。

  沈儀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先從同樣呆滯的弟子手中,揮手收起了那僅存的半份藥材,然後纔將手中的丹瓶隨意地拋向老人。老人接過玉瓶,罕見地沒有計較這不敬的舉動。他將瓶中的丹丸倒在掌心,閉上眼睛,認真地嗅了一下,在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圓融渾厚的劫力,已經完全染上了太虛道果的氣息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丹。”簡單的兩個字,就讓周圍專注看着的各位峯主們臉色大變。先前到過丹峯觀禮的千風道人等三位,此刻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再次投向沈儀,眼神中充滿驚訝。那時看到,只覺得是個頗爲內斂的青年,除了模樣還算英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此刻重新審視,卻莫名地從對方身上看出了一些別樣的味道,那或許並非內斂,而是胸有成竹的淡然。畢竟能用實力說話,確實也沒必要再靠嘴巴。

  “嗬。”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沐陽道人站在原地,先是神情森冷地掃了劉瑞風一眼。多年的經營與培養,三份藥材,再加上陣法的輔助,對方卻給自己這個當爹的交出了這樣一份不堪的答卷。接着,他沉默地將目光移向葉嵐和沈儀,微微握拳,掩飾住心中的殺機。今日之事,已經不是他能改變的了,再多說下去,只會丟更多的臉。想到這裏,沐陽道人閉上了眼睛。

  “散了吧。”果然,老人彷彿忘記了先前在大殿中的承諾,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再沒有多看劉瑞風一眼,轉身朝着殿內走去。無暇的虛元寶丹,應該能讓師尊稍微感到欣慰。

  “大師伯……”劉瑞風突然焦急起來,慌亂地朝前方爬去。他的孝心,這些年的辛勤付出,難道就被這區區兩劫的差距徹底掩蓋了嗎?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到底還有沒有良心!老人彷彿沒有聽到,繼續向前走去。就在這時,他身後又響起一道輕聲呼喊。

  “大師伯。”峯主中會用這個稱呼的,除了葉嵐也沒別人了。老人腳步放緩,皺起了眉頭。他確實什麼都沒說,但“散了吧”的意思就是,其他峯不會再管丹峯的事情。丹峯本身就有峯主,煉丹也沒問題了,自然不需要他人再插手。這丫頭不依不饒,還想幹什麼?難道真要當着八峯晚輩的面,羞辱她的師叔和師弟,甚至是自己這個師伯嗎?

  “還有何事?”老人緩緩轉過身,神情平靜地看了過去。幾位峯主都有些心慌地看向葉嵐,他們都能感受到大師兄的不悅,嵐兒還是見好就收吧。聞言,沈儀終於側過目光看了過去。自己答應的事情辦完了,也到了該結賬的時候。沒想到葉嵐居然回望過來,一雙水潤的眼睛裏,蘊含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沉吟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明豔的笑容。

  葉嵐收回目光,趁着周圍弟子還沒散去,筆直地站在原地,然後拱手說道:“丹峯凋零,僅有弟子兩人,葉嵐今日想要傳下太虛道法,助沈師弟摘取道果。”話音落下,峯主們這才鬆了口氣,只有劉瑞風面露絕望。葉嵐這是一點生路都不給自己留,這小子得到太虛道果,就等於確定了傳人的位置……那自己一個陣峯弟子,這些年來苦修丹道還有什麼意義?

  “自家事,無需旁峯過問。”老人微微點頭,這樣一位丹道大師,未來成就甚至不低於曾經的那位丹峯師弟。來到神虛山,必然是有所求的。原來是爲了太虛道果而來。這並不會讓神虛山門人感到不悅,相反,能借這道果留下一塊璞玉,更讓人安心。

  “除此之外。”葉嵐仍然拱手,抬頭掃視周圍的同輩,突然自嘲一笑:“我知道各位都覺得葉某配不上這個峯主之位,事實也確實如此。今日,葉某便辭去這個位置,與那太虛道法一起,傳給沈師弟。”說完,她終於放下雙手,沒有等任何人回應,直接邁步離開了峯頂。這次,連老人都有些怔神,更不用說其他人了。他們盯着葉嵐離去的方向。

  “這丫頭。”瑾雪道人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神虛山如此對待她,她心中難免有怨氣,但即便如此,孤身在外,卻仍然在爲山門尋找合適的傳人。特別是在劉瑞風的襯托下,這個傳人就更顯得珍貴了。如此灑脫地離開,顯然是從未把那些名利放在心上。

  場間短暫的寂靜後,下一刻,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如潮水般朝着峯頂那道修長的身影匯聚而去。沈儀沉默地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

  丹峯,小院。

  煉丹之事歷經波折,但總算告一段落。葉婧一邊倒茶,一邊悄悄朝桌旁的青年投去目光。總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識。加入斬妖司沒幾天,就升任了斬妖官,來神虛山一趟,竟然就成了半個峯主。之所以說是半個,是因爲這件事被姐姐定下了,但沈大哥還沒有真正摘取太虛道果。這些事情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離奇,但落在沈儀身上,卻讓人覺得還算正常。

  “抱歉,這事情是我自作主張了。”葉嵐抿了一口茶水,抬起頭說道:“但你此行本就是想要一個名頭,不如藉此機會,直接拿下一個更穩妥的。”神虛山峯主,這個名頭無論在天上還是凡間,都足以震懾大部分心懷不軌之人。任何人想要對其不利,都不得不考慮那位三品大羅仙尊的存在。

  “多謝。”沈儀自然知道對方的好意,他擔憂的是……那禍事。作爲外人,過來拿個弟子的名義,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和成爲丹峯的峯主,完全是兩個概念。如果當年的禍端再起,自己不就成了出頭鳥。

  “你……”葉嵐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精緻的臉龐上露出些許無奈:“有時候,你好像挺愛管閒事的,有時候,這幅謹小慎微的樣子,又顯得很油滑,真是讓人看不透。”

  “主要看好處夠不夠抵得上風險。”沈儀在某些事情上還算坦眨_實不是爲了葉嵐而出手,只是想有十足的把握拿下那枚道果。

  “放心吧,那禍事暫時與你無關,等真有關係的那天,估計你也不需要這個名頭來遮掩什麼了,到時候自行離去便是。”葉嵐提到這裏,下意識地朝着八峯圍繞間的那座神虛山看去。沈儀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心中嘆了口氣,果然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隨即乾脆地跳過了這個話題。這恩怨,可不是自己能參與的。

  “東西。”他直接伸出手。葉嵐迅速收回目光,將用布帛包裹着的一冊功法遞了過去。她靜靜地看着眼前青年翻閱太虛道法的樣子,眼神漸漸變得恍惚起來。自從師尊離去後,她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體會到被人照顧的感覺了,就好像什麼事情都無需自己操心,只要跟在對方身後,萬事皆可成。

  “嘶!”葉嵐用力咬了一下指尖,強迫自己從這種可怕的感覺中回過神來。除了神虛山弟子的身份,她還是神朝斬妖司的封號將軍,如果有了依靠他人的想法,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替我講講。”沈儀抬起頭,將兩本功法遞了回去。

  【六品。逍遙化生典:未入門】

  【五品。太虛道法:未入門】

  葉嵐知道他才七品真仙修爲,修煉的還是旁門野法,所以特意準備了神虛山脈脈相承的天仙法,乃是三教正宗,不弱於菩提教的行者法。直至十二劫的大道,方可容得下太虛這枚排在前十之列的道果。

  “嗯?”葉嵐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兩本功法,有些驚訝。在她心中,沈儀完全是那種不出世的修行天才,只是受限於出身,才導致進展緩慢,沒想到以對方的悟性,居然還需要自己幫忙。葉婧躡手躡腳地退出屋子,替兩人關上了門。

  就這樣,一晃又是三天。兩人沒有踏出屋門半步,而小院內的陣法,則掩蓋了姐姐的傳法聲。在這場傳法中,除了對功法的領悟之外,更重要的是,沈儀終於補齊了那些常識。

  “道果和果位皆以劫數區分,像龍虎,承載八十一劫,而太虛道果,則需要一百九十三劫。”

  “從這劫數中,便能看出具體的神通有何差異。”

  “但並非是說,修煉太虛道果的仙家,就一定能勝過龍虎羅漢,除了神通間相互剋制的關係外,在前往四品的道途中,亦能承載更多的劫力。”

  “千劫道果,乃是四品的門檻。”

  “但不是說只要有足夠的劫力,就能暢通無阻。”

  “道途爲路,劫力爲磚石,可鋪就一條陽關大道,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再多的磚也沒用。”

  “我這些年在……凡間做事,終於化用了六百餘劫,然而卻陷入迷惘,沒能找到真路,哪怕手握劫力,也無法承載更多。”

  沈儀沉默地聽着,心中卻從未停止過計算。要知道,龍虎果位在他眼中已經是無底洞般的存在,但喫到現在,也不過一百六十多劫而已,甚至都比不上摘取太虛道果所需的消耗。這得多少妖魔才能填平啊。

第657章 她的背景真的很深

  葉嵐,身爲正統三仙教傳人,不僅對功法的理解極爲高深,講起法來亦是簡潔易懂。在面板的推演輔助下,沈儀很快便將這兩本功法融會貫通。然而,他並未即刻開始修行。其一,妖魔壽元有限,三仙教功法與行者道有所不同,並非僅靠苦修就能增長修爲,還需融入諸多自身的理解與領悟。再者,沈儀躋身真仙境界時,所用之法乃是玉龍宗的旁門野術,如今想要回歸正途,可謂難上加難。其二,以葉嵐的修爲,極易察覺他的境界變化,就如先前在土地廟時,對方不僅一眼看出,還親手以人間皇氣爲他調理。即便兩人關係比之前緊密了些,但面板的存在,依舊不能暴露。

  “你似乎心情不錯?”葉嵐合上功法,歷經諸多事情後,她實在難以理解沈儀的想法。太虛道果固然珍貴,但並非無可替代。以沈儀的能力與天資,想要拜入擁有前十道果的仙門並非難事,而且還是正經仙脈,而非像她這般的沒落傳承。

  “還行。”沈儀站起身,微微舒展雙臂。可以說,丹峯是他修行至今唯一加入過的傳承完整的勢力,不僅能直通五品太乙仙境界,就連踏入四品的道路也有跡可循。這能省下多少心思和妖壽。若換作其他地方,還得先拜入師承,再腳踏實地一步步往上爬。表面上天資優異固然會得到重點培養,但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數前輩高人的注視與管束。在卸嗄抗獾谋O視下,想要隱藏祕密絕非易事。相比之下,僅剩葉嵐一人的丹峯,堪稱爲他量身打造的寶地。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另一件事也令人欣喜。洪澤……終於活了。沈儀朝屋外遠眺。弒仙本是極其嚴重的事情,但也要看是誰所爲。若是洪澤是散修,那無疑是亂黨。但他身爲神虛山的峯主,背靠三品大羅仙尊,雖不至於能明目張膽地斬殺一尊七品仙官,但有這層關係在,上面追查起來,轉圜的餘地就大了許多。

  “該回去了。”葉嵐隨之而出,此次出行耽誤的時間已超出她的預期。要知道,七寶菩薩講法後,大半個南洲都被波及,遲早會出亂子。別忘了,他們還有斬妖司的身份。換作往日,單憑孟修文一人看守澗陽府問題不大,但就怕出現意外。

  就在這時,葉嵐側眸看去,卻發現剛剛似乎放鬆了一些的沈儀,不知何時神情又變得如古井無波,與當初在鶴山之外斬殺那兩頭仙家坐騎時一模一樣。

  “出什麼事了?”她蹙眉問道。

  沈儀目光落在神虛山外的碧海之間,下一刻,整個人化作流光掠起!

  廣闊無垠的碧海間,一羣仙兵神情複雜地站在原地。他們身上精美的仙甲已破碎不堪,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你動作快些!”遊雲山髮絲凌亂,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臉上滿是暴怒,朝旁邊的人低吼道。果然,白虹三妖在此地盤踞多年,早已將上下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再加上乾青將軍的行動太過倉促,短短數日,根本來不及通知同僚前來支援。還是出事了!

  “你衝誰發脾氣呢?”史永掃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是我下的命令嗎?”身爲上級,既然下達了命令,自然應當承擔相應的後果。

  “你……”遊雲山被噎了一下,咬牙道:“他初來乍到,又是功德仙出身,僅當過一段時間的弼馬溫,從未帶過兵將,缺少經驗很正常。當初我讓你出言勸阻,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況且,乾青將軍最後還是獨自引走大妖,讓我等撤離,若非如此,你現在哪裏還能這般悠閒。”話音落下,周圍天兵臉上露出幾分憂心忡忡。這位新來的上官,貪功冒進是真,但對屬下確實沒得說。見勢不對,居然讓手下人先行逃命的仙將,在整個仙庭都極爲少見。

  史永緩緩收回目光,將心思放在手中之物上:“這大陣本就繁雜,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咱們這位仙將才是真的沒命了。”聞言,遊雲山頓時無話可說,即便再擔心,也只能沉默等待。畢竟他與史永不同,兩人皆是七品仙將,也都擁有六品天仙修爲,但他的師承只是小門小戶,而對方則是與青鸞將軍同出一脈的小輩。也只有那般仙承,才能拿出能從大妖手中救下乾青將軍的陣法。即便他曾見過史永擺出此陣,明顯比現在快了很多,愈發覺得對方有刻意拖延之嫌,但他畢竟不通此道,實在挑不出問題。

  “哎!”想到這裏,遊雲山重重地嘆了口氣。本以爲有他們三人在此,斬殺一頭天仙境的蛇妖,只要動作利落,應該不成問題。誰能想到青鸞將軍這麼多年都沒拿到的“實據”,竟如此巧合地被他們給撞上了。這問題可就大了。現在出手的還只是白虹三仙之一的白羽仙,再拖延下去,恐怕另外兩尊太乙仙也會聞訊而來。到那時,這大陣也未必能救下仙將。

  史永不慌不忙地佈置着挪移陣法,同時在心裏默默計算着時間。他想看看這位乾青將軍在凡間有什麼倚仗,最好的情況便是讓其陷入絕境。生死之間,才能看出真東西。況且,如此貪功冒進之人,會好心讓屬下先行撤離?別開玩笑了。大抵是心虛,不想讓旁人窺見他還有別的手段。想罷,史永微微抬眸,將目光投向遠處空蕩蕩的天幕,眼底露出幾分喜色。青鸞師伯交下的任務,這麼快就要完成了。到時候肯定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與此同時。

  就在史永看向的碧海另一側,突然有百丈水浪濺起。轟鳴聲中,一道殘破金身法相在海浪間翻滾了數圈,手中緊攥的大印黯淡無光,讓她周身上下的清氣逐漸散去。

  “合道境?”

  海域上方,十餘道猙獰可怖的身影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金身,眼中露出詫異之色。這些大妖身上氣息雄渾,個個都不是善茬,即便在行弒仙之事,心中氣血躁動,卻也沒有一個退縮。

  在諸多恐怖身影的前方,身披一襲單薄白紗的女人負手而立。這隱約可見的紗衣將她的身形襯托得更加婀娜。她懸空而立,眉眼中滿是躁意,卻仍掛着笑容:“看來仙官的背景頗爲雄厚啊。”能以合道境修爲,手持從六品仙印,這得花費多大的代價。

  話音未落,女人已經降臨至金身法相面前:“但是你家長輩就沒提醒過你,出門在外,行事要低調些嗎?”

  “畢竟你這般嬌貴,就這樣死了,多可惜。”

  “我們的命就比較賤了。”

  說到這裏,女人嗓音溫和,眼中突然竄起暴戾,尖銳的五指猛地刺入金身法相的下頜,以嬌柔婀娜的身軀,硬生生將這具十餘丈高的金身從海中扯了出來。

  “命賤!所以不怕丟!”

  “你引以爲豪的那些東西,嚇不住我們。”她咧嘴一笑,臉上佈滿猙獰。

  聽着白羽仙的尖銳話語,周圍大妖們的眼眸漸漸血紅起來,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齊齊朝着前方圍攏過去。與其說是想解決問題,不如說是泄憤。白虹三仙曾經盜取了一位大仙栽種於凡間的寶樹,手腳做得極其乾淨,隨即遠遁至碧海藏身。靠着這顆寶樹所結下的果實,三者齊齊躋身五品太乙仙境界。寶樹枯死,僅留下的那些嫩芽,分給了幾個信得過的麾下去用各種方式栽種。而這仙將前些日子斬殺的那頭蛇妖,正是其中之一,又好巧不巧地瞧見了那嫩芽。若是放其帶着東西回到仙庭,恐怕偌大的神州,都再無三人的立足之地。多年的苦心經營,就此毀於一旦。只因爲這該死的東西,自以爲背景深厚,便可肆無忌憚。既然如此,今日便要讓其看看,在這凡間,對方所倚仗的那些虛名,在真正從生死間搏殺而起的妖族看來,究竟有多可笑。

  青花夫人感受着大印中的最後一絲氣息也被抽空。從六品仙印,能供她使用的仙力不過天仙中期。在面對一尊真正的太乙仙家時,實在太過羸弱。在失去了這枚大印以後,她那僅剩的合道修爲,還是當初被施仁禁錮時,用仙丹強行餵養起來的。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但意識卻逐漸模糊起來。只能感覺到白羽仙再次發力,將自己整個身軀都拋了出去,耳畔僅餘對方淡漠的話語。

  “分而食之。”

  雖跟腳爲妖,但此刻圍攏的這些存在,哪個不是碧海赫赫有名的人物。身份早已與尋常妖魔不同,很少會再露出那兇殘的模樣。可面對親口吞食一尊仙將的誘惑,它們的呼吸還是不可避免地粗重了起來。相較於喫掉對方的收穫,那種刺激感纔是最能讓它們興奮的東西。反正都成了亡命徒,何不給自己的聲名再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