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洪澤腥苏醋拧2恢^了多久,終於有人長舒一口氣,彷彿有大石落下。這位從洪澤而出,卻成了懸在所有洪澤人頭上的一柄利劍。她當初的出爾反爾,讓南陽覆滅,掀起十萬年殺劫,乃至於暗中指示施仁替其弒父,只爲了遮掩其棄了道侶,獨自上天,那麼一丁點可能仙將都完全不會在意的污點。如此注重清白的一介女流,最後卻以這般污穢的模樣躺在了深淵裏。這柄劍……終於是折了。她所引以爲豪的一切,在沈宗主的面前,卻脆弱得一掌就能覆滅!
“呼。”
蓮臺之上,龍虎果位微微旋轉。恢復正常模樣的沈儀垂手立於長淵上方,安靜俯瞰着下面的龍屍。洪澤的事情,他自己會辦,何須假借一隻礙眼的髒手。
他略微探掌。一枚精緻的葫蘆從淵底飄了起來。隨着揭開蓋子,有淡薄龍魂癲狂地從其中衝了出來,直奔天際而去。沈儀可以塑造一尊鎮石,用區區一萬年妖壽,將這龍魂收進去。但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從扳指中取出了一枚閉着眼睛的白龍首級,隨即伸手將那天上的龍魂牽引回來,灌入了首級當中。羅漢雖強,但沈儀空有境界,卻無相應手段,並不會重塑身軀的法門。依靠真仙境界的仙家手段,則更不可能。但暫時將龍魂存放於此,等待日後替其重塑身軀,還是能做到的。
白龍首級上,乾枯的皮肉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好似做了一場難以忘卻的惡夢,還沉浸在那痛苦當中。沈儀十指發力,按住了這枚首級,替其輕輕撥開眼皮。
“嗬!嗬!”東龍王死死盯着那雙清澈黑眸。青年白皙臉龐上神情平靜,嗓音彷彿擁有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沒事了。”
東龍王漸漸不再發抖。他顯然是認出了面前的年輕人,腦子還有些恍惚:“洪澤,洪澤怎麼樣了,東龍宮……”
“洪澤很好,他們也很好。”
至少現在還很好。
沈儀笑了笑。這位曾經打算替洪澤換一片青天,仁善到有些蠢笨的前輩,現在也算是能看見對方以前想看見的一切。
“爹!”
紫陽和紫嫺已經忍不住衝了上來,緊緊抱住這枚首級。沈儀順勢抽出身來,將時間留給他們。
他揮手將獅虎獸和那頭龍屍盡數收入扳指,轉身走入人羣。
“謝謝。”
玄慶注視着沈儀。曾經讓南陽覆滅的禍首,現如今已經只剩下了自己還活着。
“差不多也該走出來了,他一直在看着你。”
沈儀拍了拍玄慶前輩的肩膀,沒有留給對方太多矯情的機會。至於話音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秦宗主。
說罷,沈儀越過玄慶,緩緩來到了葉嵐的身旁。
葉嵐看着眼前的年輕人,沉默良久,終於是嘆了口氣:“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據孟修文所說,這小子就是閔知言看着不對勁,想送到斬妖司內,讓朝廷幫着看管一下。現在看來,何止是不對勁,問題簡直太大了。入了五品,相當於窺見了天地真意,甚至有資格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這種層次的功法,無論是哪個大教,都不可能隨意傳授。話說得難聽點,七寶菩薩拼着和朝廷翻臉的下場,不也只講到了六品麼。
葉嵐壓根不信沈儀是菩提教門徒。因爲她從未聽過哪位尊者,手底下的羅漢還兼修了仙法的。當然,她也只是感嘆一句罷了,並沒有真的尋根問底的意思。斬妖司確實需要牢牢掌握手下人的信息,但也不是沒有特例,譬如弒仙這種事情,只要你敢做,那你就是斬妖司最值得信賴的下屬。畢竟被仙庭追捕的妖魔,除了神朝以外,還有哪裏肯收留。
不過值得信賴是一回事,能不能解決麻煩又是另一回事。
“跟我來。”
葉嵐帶着沈儀遠離了人羣,順手掐了個隔音法訣。她不清楚這些人身上究竟有什麼事情,也從未聽過洪澤這個地方。但從那頭紫髯白龍的威脅話語,也能理解沈儀爲何要痛下殺手。可殺了這兩頭坐騎,總要有個交代。
“你是怎麼打算的?”
聞言,沈儀稍稍看向天幕:“菩薩講法,朝廷出手……”
先前的天地動亂,本就是最好的掩人耳目之局。哪怕是仙將發現了坐騎走失,真的想要細心查探,那也該先查查皇氣後面藏着的幾人。
簡單八個字,便是讓葉嵐心裏咯噔了一聲,神情古怪地看了過去:“所以你早就想好了把這髒水潑到朝廷身上?”她還以爲對方年輕氣盛,合着是動手前就有了考慮!
“這叫什麼話。”沈儀側眸看去,挑眉道:“我本來就是朝廷差人。”
“你……”
葉嵐呼吸急促了些許,突然在這年輕人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了幾分無恥的味道:“朝廷可沒心思替你背這口黑鍋,頂多也就只能借這亂局拖延一段時間。”不上摺子不請奏,做了事還想着全身而退。知道的你是斬妖司的,不知道還以爲斬妖司是你的。別說是一個暫代斬妖官了,哪怕是她這個封號將軍,都不敢如此放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儀轉過身子。他最缺的就是時間,紫菱是必殺的。能拖延一段時間,已經是很不錯的結果了。
聞言,葉嵐注視着青年的側臉,看着對方早已習慣般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這簡直就是個怪人。分明擁有了旁人羨慕的實力,卻一直不聲不響,好似完全不在意那些虛名。說他是怕麻煩,喜歡悶聲發大財吧。殺仙庭中人,入斬妖司,心裏還念着這一大幫對其毫無作用的鄉黨,哪件事都不像是隱士所爲。而且這每一件事,一旦暴露出去,都夠對方死上一百次。
“菩提教會不會護住你?”葉嵐緩緩閉上雙眸。
“咳。”
沈儀輕咳一聲,護不護的不知道,但應該挺想殺了自己的。三條菩提教行者的性命,再加上偷學龍虎大經。也就是今天那七寶菩薩被逼退,若是自己在其眼皮子底下突破,估計對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先動手奪了自己的果位。
葉嵐沒有得到回應,睜開眼,認真看向沈儀:“那我來護你?”
第645章 胡說八道
“那我來護你。”
通常情況下,若這句話是以發問的方式講出,那麼後面大概率會跟着交換的條件。因此,沈儀並沒有太過激動,他回眸注視着這個漂亮女人,靜靜地等待着下文。
如果說自己一個出身洪澤的散修,揹負着弒仙罪名,已然足夠離奇。那麼一位擁有大羅仙尊師承的正經仙家弟子,卻加入了斬妖司這種組織,就更是荒誕到了難以言喻的程度。沈儀只是懶得問,並不代表他蠢。這女人身上的事情,或許比自己身上的還要麻煩。不過,他是真的很覬覦對方的太虛道果。
在突破五品境界,靠着龍虎果位顯化羅漢真身的時候,沈儀的感知力已經達到了極爲強悍的程度。然而,最讓他感到詫異的是,無論是之前七品的時候,還是先前化身羅漢的時候,自己對葉嵐的感覺始終都是一樣的危險。不增不減。沒有變化,纔是最恐怖的事情。沈儀只能將其歸咎於道果的原因。
……
葉嵐仔細觀察着沈儀的神情變化,一時間竟是有些啞然。她好不容易做出的決定,在對方耳中,卻好像只是在問其喫飯了沒一樣平靜。不是,再怎麼說也是個年輕人,怎麼半點年輕人的樣子都沒有。但話又說回來,若是沈儀真的滿臉興奮,一副以爲能加入大羅仙尊門下的神態,她反倒是會感覺到些許後悔。畢竟,這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無論是我的實力,還是在神朝的身份,都沒辦法在仙庭手中護住你。”葉嵐搖了搖頭。跨入五品境界,已經有了初窺天地輪轉真意的資格,但在仙庭的眼中,也就是剛剛入了門而已。想要靠着這點實力去挑釁仙庭律法,隨便出來幾位正神就能將你鎮壓了。至於神朝的身份,壓根和仙庭不是一個體系。要是那種能在人皇面前說得上話的大員,朝廷還可以替其去和仙庭交涉一番。但很明顯,斬妖司封號將軍還沒有到達這個地步。
“況且,除了仙庭以外……”葉嵐瞥了沈儀一眼,都躋身羅漢了,菩提教還不肯出手相護,這枚果位,那能是好得來的嗎?
“菩提教和三仙教殊途同歸,羅漢果位通常都和尊者果位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估計某位菩薩,已經在探查你這位多出來的羅漢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了。”而且菩提教和三仙教不同的地方在於……三仙教中的高人喜歡開枝散葉,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麾下拜有多少仙宗,譬如玉龍宗就是例子。但菩提教可是從不會將果位大經讓外人知曉。
“想要隱瞞是不可能的,最好的解決方式,是讓他們不會朝你的身上去想。”
“三仙教大羅仙尊,神虛老祖座下三代弟子,是我唯一能給你的身份。”說到這裏,葉嵐重新抬眸對視過去:“但你應該也猜出來了,不錯,我這一脈出了問題。”她清澈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師尊與同門曾經共有六人,但經歷了大禍,如今僅存我一個,早已凋敝不堪。所以我能給的,也僅是個身份罷了。”
“那大禍會牽連到我嗎?”沈儀思忖片刻,認真問道。
“我——”葉嵐剛剛陷入追憶,卻沒成想對方在那兒想了半天,居然在擔心這個問題。她忍不住攥緊手掌,不是,如果沒記錯的話,對方剛剛纔宰了兩頭仙將坐騎,到底是誰牽連誰啊?葉嵐咬咬牙:“不會!”
聞言,沈儀乾脆地拱了拱手:“見過葉師姐。”
“但是……”葉嵐微微嘆口氣,話還未說出口,便詫異的看見眼前青年撤回了一個拱手。其反應之快,可謂是毫不猶豫。
“將軍請說。”沈儀垂手而立。神州不比洪澤,強者數不勝數,仙家巨擘遍地,容不得大意。
葉嵐差點又被氣笑了,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小子如此油滑,不過也好,小心謹慎之輩,才更讓人放心:“我是想說,即便入了三仙教,你那羅漢金身也不要隨意動用。若是用了,記得手腳要做乾淨些。”
“放心。”沈儀輕點下頜,這種事情他還是很擅長的。
“回去吧,待我抽出空來,就帶你去參加入門儀式。孟修文和婧兒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回去以後莫要亂走,澗陽府就暫且勞煩你照料了。”葉嵐揮手撤去了隔音法訣,抬眸朝天上看去。七寶菩薩講法之事,可還沒結束。沈儀既然擁有此等修爲,倒也不必讓她來護送了。剎那間,這位葉嵐祖師,便是重新轉變爲了煙嵐將軍的身份,化作流光朝着鶴山掠去。
……
沈儀目送對方離開,緩緩收回眸光。看着面板上湧現的文字,他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斬殺六品金鬃獅虎,總壽二十四劫,剩餘壽元六劫,吸收完畢】
【斬殺六品紫髯白龍,總壽二十一劫,剩餘壽元十九劫,吸收完畢】
【剩餘妖魔壽元:一百零八劫】
從洪澤帶出來的磅礴妖壽,短短時間內,便是耗去了大半。這消耗的速度之快,讓剛剛過了幾天好日子的沈儀,心中再次多出了幾分不安。外面妖獸的質量確實高,餘壽動輒好幾劫,乃至於像紫菱這般近二十劫,但個個都是有主的,殺起來是真麻煩。
沈儀並沒有將紫菱和獅虎獸煉製成鎮石,送往天上做眼線的打算。當初在洪澤的時候,就連南龍宮太子都能看出鎮石身上並無生命氣息,遑論是真正的仙將。起類似作用的青花夫人和它們可不同。對方用的並非鎮石之軀,而是自己一點點用香火願力塑造起來的金身法相,其中陰神更是脫胎於內丹當中,僅是用了妖魂去控制而已。若是貿然送紫菱回去,反而有掩耳盜鈴、打草驚蛇的風險。原本還能拖延一段時間,真讓那仙將看到自家坐騎變成傀儡回來,在這般挑釁下,說不定馬上就要調兵遣將殺到凡間來。
這兩道妖魂和屍體,沈儀另有他用。雖然葉嵐答應了讓自己加入她的師承,但對方明顯不是真的想要傳授自己什麼,只是單純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贈自己一個掩人耳目的身份罷了。當然,該爭取的太虛道果,等入門以後還是要爭取的。可沈儀也不會把全部希望寄託在一個才見了幾面的人身上,這龍虎大經,他可是還沒徹底弄明白呢。先前事急從權,借柯十三和安憶之力,倒是成功摘取了這枚羅漢果位。但這兩位殿主,終究只是合道境而已。借兩者的氣息,歷經八十一劫,成功在天地靈氣中沁染了龍虎的味道,化作那枚琥珀色的果位。但龍虎呢?沈儀分明記得,當初那兩個菩提教弟子前來截殺自己時,幻境大殿中的金身,身軀上可是用鏈子牽引着一龍一虎。那兩個和尚肯定見過別的龍虎羅漢,並非虛構而出。爲何自己沒有?現在拿到了六品的龍妖和虎妖屍首,沈儀開始考慮起了煉製先前缺少的龍虎大丹。罷了,先回澗陽府再說。他抬頭看了看天,只見漫天皇氣仍在動盪,說明朝廷還未收手。此地不宜久留,一會兒別把自己當菩提教門人給收拾了。沈儀收斂心神,身形掠出,帶着一泻闈晒视褟街背艥娟柛ィ�
……
澗陽府,城西一處僻靜宅子。這宅子無論是大小,還是模樣,都是那般規整,完全沒有絲毫出挑的地方,但同樣也找不出任何問題。就如同斬妖司的身份那般,講究個大隱於世,絕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在數位官差的引路下,沈儀緩緩踏入了宅子。府衙安排好了此地,說明他上任斬妖官的流程總算是走完了,從現在開始,纔算是真正的朝廷差人。沈儀對住處倒是沒什麼要求,對於此地的僻靜也相當滿意。待到幾位官差拱手告退。他隨意選了個院落,坐在大樹下面,先是喚出了靈光鼠妖,讓其看守此地。這才取出了紫菱和獅虎的部分屍首,開始按照龍虎大經第一卷的內容,嘗試着煉製龍虎大丹。
說是煉丹,卻並不需要爐鼎。按照大經上的描述,這個過程被喚作超度。行者收服了作惡的大妖,雖取其性命,卻並不能消掉對方身上的罪孽,需以教中高深手段,讓其重新化作最精純的元力,加持行者之身,再由行者去苦歷世間,承擔這份罪孽。沈儀沒工夫去承擔紫菱的罪孽,他只想要對方的精元。如今已是羅漢境界,再做起這事情來,倒是簡單容易了許多。他略微探掌,金色光漿如大河涌出,一把攥住這頭紫髯白龍的屍身,將其包裹其中,開始煉化。在境界的碾壓下,僅是不足半月時光,兩頭碩大無比的屍身,便是分批次的被金光熔鍊。待到最後,便只剩下兩枚拳頭大小的琉璃珠子,泛着點點金光懸於院內。
“這是丹藥?”沈儀沉思片刻,怎麼跟經文裏講的不一樣,不應該是蠶豆大小嗎?或許是這兩頭妖物境界太高的緣故?他搖搖頭,順手將其招了過來,一邊打開面板,將浩瀚妖壽灌入已經臻至圓滿的龍虎大經當中,一邊張開口,龍丹和虎丹徑直化作液體湧入了他的口中。
【第一劫,你吞服龍虎大丹,重新感受了一遍這熟悉的龍虎氣息……】
看着面板上湧現的文字,沈儀略微蹙眉,有些疑惑。還是沒有龍虎啊?難不成是因爲沒有魂魄的原因。沈儀早就習慣了修行出岔子,只是沒想到菩提教的真法也會出問題。但也無妨,慢慢排查便是,總能找到原因。念及此處,他乾脆地凝聚出妖魔本源,開始重塑妖魂。紫菱還好,僅需兩劫,但獅虎獸可是需要整整十八劫。
“差這麼多,總是有問題的。”沈儀又回憶起了葉嵐,哪怕對方的道果排前十,自己的果位排三十一,也不該有如此大的差距。除了太虛道果的強悍以外,自己的龍虎果位大概率肯定也出了毛病。八十一劫都花了,總不能摘取一個殘次品。
“呼。”沈儀深吸一口氣,狠狠心塑出兩道妖魂,徑直將其送入了面板當中。
【第二劫,你看着身旁的紫菱和獅虎獸,回憶起當初看見的那尊龍虎羅漢金身,不再猶豫,徑直以法力爲鏈,將兩道妖魂拴在了自己身上,一同行走世間】
“不是,主人這是在幹嘛呢?”
院內不起眼的角落內,靈光鼠妖一邊看守着周圍,同時好奇的朝沈儀看了過去。對方分明已經摘取了龍虎果位,更是在先前顯化出了金身,怎麼又重新煉上龍丹和虎丹了,難不成是修行遇到了什麼問題?可惜它們這些行者也沒見過真正的龍虎羅漢,更不可能幫得上對方什麼。
“嘖,看不懂,也不敢問。”靈光老鼠收回視線,老老實實的盯着四周。
“我主!小妖知道錯了!”
“小妖知罪啊!”
沈儀閉眸定神,腦海中迴盪着獅虎獸的哀嚎,曾經到達過五品境界的他都是如此,至於紫菱,更是連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淒厲的慘叫。之所以兩人會如此痛苦,乃是因爲沈儀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三劫,你行走世間,有龍虎相伴,終於是少了幾分孤獨,但你體內果位承載的劫數已經到了極限,若無頓悟,單純想靠着苦行有所提升,難如登天,但你突然發現,你旁邊的兩道妖魂,似乎可以替你承受劫難……】
身懷八十一劫之力的龍虎果位,猶如汪洋般浩瀚,沈儀卻能明顯感受到實力又提升了一劫。有戲!至於沒有大經護體,兩頭妖魂要直面劫數,需承擔怎樣的折磨,光是從那連綿不絕的哀嚎聲便能一窺究竟。
“紫菱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我主!沒有龍虎!的的確確沒有龍虎啊!”
外界短短時間內,紫菱和獅虎獸卻是已經渡過了整整兩劫,二十多萬年的漫長歲月。原本的嚎叫,已經變成了泣訴。沈儀挑了挑眉,他還從未經歷過這般輕鬆的推演。但也能看出來此事到底有多痛苦。都逼得鎮石學會撒謊了。沒有龍虎?那這提升是怎麼回事。胡說八道。
第646章 青鸞仙將歸來
仙庭,御馬監。
今日此地極爲冷清,白雲繚繞的大門外,鮮少有仙家路過,甚至可以說是刻意避開此地。偶爾有幾位來御馬監辦事的仙家,也是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牽了仙駕便匆匆離去。
監正和監副站在殿外,偷偷朝殿內那尊端坐在案桌之後的偉岸金身望去,收回視線時,不約而同地輕輕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掩飾不住的惶恐。
“這下完蛋了。”
此地冷清,必然有別處熱鬧。今日仙庭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迎接青鸞仙將歸來的那座大殿。即便無人通傳,御馬監的這些人也得知了對方榮升大將軍的消息,連跨兩級,跳過了從四品,執掌四品豹印,從此仙途一片光明。而自家大人卻完全不聽勸,不僅沒有備好禮數,趁着紫菱仙子還未下凡之際前去賠禮道歉,更是在今日也無視了這件盛事,依舊安靜地坐在殿中整理那些雜務。人家堂堂四品仙將,就算沒請你,你自己過去道兩句賀言,難道還嫌丟人不成?那圍在青鸞將軍行宮外面的諸多仙家,哪個又是得了請柬的?不照樣帶着賀禮厚着臉皮往裏擠嗎?更何況你還得罪了人家。
監正和監副唉聲嘆氣,以前沒見過,現在倒是開了眼了,原來這般功德仙不僅古板,還清高得嚇人。就是不知道等紫菱仙子回來了,自家這位弼馬溫大人,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坐得如此穩當。
青花默默放下毛筆,將手中冊子合攏,按照順序放好。她當然聽見了殿外下屬的嘆息。紫菱在天上的人脈着實不錯,她被強行關入馬廄的事情,已經傳得不少人都知道。今日青鸞將軍迴歸仙庭。在這些人看來,自己這個弼馬溫也差不多就做到頭了。但青花夫人眼中卻沒有絲毫慌亂。她微微抬眸,脣角露出一絲笑意,只要有主人在,似乎就一切都不用擔心。儘管紫菱的死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甚至有可能惹來更大的麻煩,但自己只要聽從命令,做好手中的事情就好。就如同她當初在大乾時看到的情形一樣。這條困於湠┑凝垼越跬瑯拥淖藨B,再次在神州騰飛而起。
……
仙鶴如雲,牡丹似海。一條金玉長廊橫跨長空,直通仙殿而去。在卸嘞杉业拇負硐拢砼喟准變俚哪腥司彶较蚯埃菑堅居獗迫说哪橗嫞瑓s因爲其漠然的神情,顯得有幾分陰冷。面對那些吹捧之語,他眸光沉寂,連一絲波瀾也無。仙家們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兴苤帑[將軍生性孤僻,在偌大的仙庭,連一個說得上話的好友也沒有,乃至於和他那些同門師兄弟間都沒什麼交集。對方的行宮中,連個打雜的小廝和宮娥都沒有。彷彿天生就是替仙庭做事的一柄利刃,沒有半分屬於自己的感情。說得難聽些,這些前來道賀的仙家們,甚至都摸不清這位仙將的喜好。也正因如此,才得了個“公正”之名。
腥诉M入仙殿,殿中是他們派來的宮娥們早就備好的珍饈美酒。一位位仙官們高舉酒盞,毫不吝嗇慶賀之言。青鸞仙將高坐主位,卻活生生坐出了偏僻角落的感覺。他自飲自酌,彷彿眼前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那些仙家所賀的乃是別人。
“青鸞將軍。”就在這時,一位雙肩寬厚的男人緩步上前,將杯子裏的仙釀一飲而盡。正是那獅虎獸的主人,虹荊仙將。
“我那不成器的侄兒,與紫菱乃是關係極好的故友。她下凡之際,我還專門讓麾下坐騎護送。她可是對將軍讚不絕口,我再敬您一杯。”
虹荊仙將再次舉杯,卻見眼前的男人首次投來一個正眼:“菩薩講法已經結束多日,她還沒回來嗎?”
“這……”虹荊仙將怔了一下,臉上露出笑意,果然,無論是人還是仙,總有在意的東西。
“將軍這是擔心人間朝廷和菩薩起了些小衝突,會牽連到紫菱?”
他放下酒盞:“您多慮了,她好不容易下凡一趟,前些日子又受了些委屈,我託她回洪澤看看我那侄兒,順便也好叫其在凡間故土散散心,頂多十餘日後就會回來。”
“委屈?”青鸞仙將微微抬頭。
“紫菱奉命往凡間替您觀禮,走得倉促,忘記了批條子,被那新上任的弼馬溫押進馬廄,關了好一段時間。”虹荊仙將無奈地笑了笑。
然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青鸞仙將臉上並無異樣,沉吟一瞬,搖頭輕聲道:“依章程辦事,不算委屈。”
聞言,虹荊仙將在心中嘖了一聲,傳聞果然不假,真的就是一柄仙庭的刀子罷了。想要與這種人交好,還真是難上加難。念及此處,他又笑了笑,敬完方纔那杯酒,轉身回到了位置。
觥籌交錯間,酒宴終於結束。仙官們接連起身告退。青鸞仙將沒有送客的意思,起身回到了行宮深處,帶着些許酒氣,褪去一身甲冑,僅着單薄白衫,坐在了陰暗的書房內。
夜深人靜,他臉上的微醺之意漸漸褪去,認真翻閱着桌上堆積的摺子。不知過了多久,他習慣性地伸手,卻沒有接到那杯熱茶。青鸞仙將怔了一下,微微握了握五指,收回手來,繼續將心思投在公務上面。直到晨曦吐露白光。他舒展了一下手臂,又伸手去取架子上的大氅,仍舊是撈了個空。青鸞仙將側眸看去,盯着空蕩蕩的架子。突然感覺心裏有些不習慣。沉思許久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眸。
一晃便是十九日。這位新升官的大仙將,沒有踏出過書房半步。直到天光再次泛白。他終於放下了那些摺子,站起身子,朝着行宮外走去。身爲仙將,青鸞連傳訊之物都沒有,就這麼走到了另一座行宮內,看着一臉愕然的虹荊仙將,他乾脆地問道:“爲何還沒回來?”
“我……我不知道啊。”虹荊眼皮跳了跳,先前說了頂多十幾日,對方真就挑了第十九天,可仙凡兩隔,他哪裏會知道那兩頭坐騎因爲什麼事情耽擱了。
“替我查一下菩薩講法當日發生了什麼。”
青鸞輕點下頜,轉身朝行宮外走去。
“您發了話,我自當細心探查,但您現在這是要去?”虹荊仙將趕忙起身相送,一路陪對方走出了行宮。
青鸞仙將遠眺前方,言簡意賅道:“御馬監。”他辦事情很少會去找什麼線索,更喜歡直指本質,去問一問原因。若是有人出事了,特別是這個人還手持着仙諭下凡,尋常人不敢動其分毫,但她還是出事了,就一定有其中的理由。人間朝廷與菩薩間的衝突是一個理由,互相結怨,便是另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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