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627章

作者:陆月十九

  在這位仙將徹底離開後,獅虎獸緩緩化作人形,同樣是壯漢模樣,金色毛髮旺盛。

  身爲坐騎,光是聽紫菱方纔那一句話,大概就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他站起身來,朝着那尊偉岸金身看去,滿眼戲謔:“大人,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青花正準備站起身子,紫菱卻是悄然站在了她的面前。身爲弼馬溫,分明是在向虹荊仙將行禮,此刻卻像是在跪這頭紫髯白龍一般。

  “這是紫菱準備好的手諭,還請大人過目。”紫菱好似完全沒察覺到絲毫不妥,眼神純善,亭亭玉立,將手諭遞了過去。她臉上噙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唯有近在咫尺的青花夫人,從那恬靜笑容中讀出了幾分玩味。

  “大人怎麼了?”紫菱笑意更甚。

  “沒什麼。”青花夫人站起身子,接過了那封手諭,簡單掃視了一遍:“沒問題,去吧。”自己來天上,是爲主人辦事來的,而不是與人鬥氣。本就是凡間野妖,若非主人垂青,連站在這羣仙家面前的資格都沒有,又談什麼委屈。她轉身準備將手諭入冊,卻聽得身後再次響起了那女人的溫潤嗓音。

  “大人,我家主人就快回來了。”

  “所以呢?”青花夫人回眸看去。

  “到時候,紫菱會再來拜訪的。”紫菱收起了笑意,認真地盯着這尊金身。她向來覺得,與人結怨乃是很不理智的行爲。所以從來不會去做那些沒有意義的舉動。但凡有仇,那就要一次性讓對方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再無翻身的機會。已經有好多年,沒人提醒過她坐騎的身份了。既然眼前的弼馬溫大人想提,那就要做好承受自己怒火的準備。七品仙官……哈。紫菱仙子微微掃了眼遠處的馬廄,恬靜的臉龐上湧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森寒。

  青花夫人好似沒有聽出這話中的威脅意味,輕點下頜,收回了眸光:“歡迎。”

  聞言,紫菱怔了一下,仍舊笑着,與那金毛旺盛的大漢結伴離去。嘖,嘴硬。似這般靠着功德成仙的傢伙,腦子太木訥,只識得官位大小,卻是看不清官位背後的東西。話說得難聽點,此人連個師承好友都沒有,真出了事情,誰會理會他。不必多言。待到自己迴天上那日,這蠢貨自然會知曉他惹了何等的存在。

  “大人——”待到御馬監內沒了外人,監正監副神情複雜地走上來:“要不,您準備些禮數,給這位紫菱仙子道個歉?”力士們也是聚攏過來,壓低聲音勸道:“您別覺得丟人,等青鸞宣威將軍回來,這位仙子自然會褪去坐騎的身份,到時候就是您的同僚,皆是仙家,低個頭沒什麼的。”他們深知功德成仙有多不易,何必爲了爭一時之氣,弄丟了這大好的仙籍。

  “去做事吧。”青花夫人閉上眼眸,哪怕心中再無助,也絕不肯流於表面。此女乃是主人的仇家,沒有主人同意,自己身爲鎮石,又哪有低頭的道理。她唯一感到自責的,便是拿了這仙位,卻沒有爲主人做到些什麼,甚至這麼快就要弄丟了。

  神州,澗陽府。

  一處高崖間,三人安靜等候。沈儀抱臂靠着山石,閉眸體會着蓮臺的變化。在那新到手的寶經庇護下,此刻,無論是蓮臺還是蒼木,皆是來到了六劫圓滿之數,也就代表着真仙和行者這兩條七品路,都已經走到了盡頭。

  而六品境界,天仙與金蓮行者,此刻則是全無思緒。沈儀也嘗試過用妖魔壽元去硬推後面的路,但就如同孟修文所說的那樣,這些境界都僅是過渡而已,不入五品,根本看不清天地真容。連看都看不懂,又談何推演。

  稍不注意便會被劫數裹挾,落得個道消身隕的下場。師承……沈儀睜開眼,將眸光投向前方,或許真要像先前所聊的那樣,將希望寄託在那位煙嵐將軍的身上?但是自己和對方壓根不熟啊。

  菩提教講法大會,大概會有諸多門人在場,若是能趁機取得六品功法,也能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一想到這場講法大會由尊者主持,沈儀便頗感頭疼。據孟修文所言,此等存在都是遮了天的人物,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跟找死基本沒區別。

  “終於回來了。”孟修文似是感應到什麼,無聊的舒展了一下身軀。話音間,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化作流光掠來,於三人身前站定。

  原本英姿颯爽的女人,此刻卻是被濃郁的疲倦所裹挾,連眼眸中的神光都是黯淡了幾分。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能讓一位五品太乙仙家,變成這般模樣。葉嵐掃過三人,並沒有過多解釋,簡單吩咐道:“沒能守住消息,波及太廣。你們皆隨我一起前往,避免局勢失控。”

  “波及太廣?”孟修文吐掉了口中的草根,神情凝重了許多。

  “整整十七府,別說修士和宗門,就連百姓之間都是口耳相傳,欲要前往鶴山拜佛,希望能沾一點菩薩靈光。”葉嵐嗓音略顯沙啞。魚龍混雜,齊聚一地。稍不注意怕是就會鬧出驚動皇都的大事情,朝廷和斬妖司必然是要出面的。

  “他奶奶的,喫飽了撐得!”孟修文沒忍住罵了一句。葉嵐擺手打斷了他:“回去提醒閔老一聲,斬妖司盡數前往鶴山這段時間,勞煩他費心照料澗陽府,不要出什麼亂子。”鶴山大概會成爲大南州最安全的地方,但這十七座大府便會盡數陷入空虛。

  “明白。”沒有再廢話,孟修文帶着沈儀兩人,迅速朝着土地廟掠去。未曾想三人還沒開口,倒是閔知言先道:“那頭紫髯白龍先前帶着人來尋你,沒找到,便託老頭告知你一聲,他聽聞鶴山有菩薩講法,便攜着你幾位鄉黨過去見見世面。”

  “他還挺會找地方。”孟修文翻個白眼,倒是沒說什麼。在整個朝廷和斬妖司的關注下,若是在鶴山都能出事,那神州也不剩幾個安全的地方了。

  “知道了。”沈儀輕輕點頭,也能夠理解。畢竟紫陽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幫助洪澤腥藢さ礁髯缘臋C緣,以便齊心協力助其救出東龍王的殘魂,怎麼可能錯過這般盛事。對於朝廷而言,這是動亂,但對於大部分修士而言,此乃天賜良機。即便聽不到菩提教講法,也能藉此機會多結交一些真正的仙家前輩。

  “諸位請去吧,澗陽府自有老頭看着。”閔知言看着眼前三人,眸光落在了沈儀的身上。雖然另外兩人各有機遇背景,但不知爲何,他卻覺得這鄉野而來的年輕人,纔是最有前途的一位。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見識太湥矝]什麼人脈。此番前往鶴山,倒是能替其補足這兩個缺陷,多結交幾位斬妖司好友,日後修行途中互相也有個照應。而且有煙嵐將軍在身旁看着,正好也幫其收收性子。

  “你還有別的要準備的嗎?”孟修文看了過來:“準備好了便出發吧。”

  “好。”沈儀帶着幾分期待望向前方。且不說紫陽,即便是他自己,也同樣渴望見識一下此方天地真正的大能究竟是何種模樣。那堪比三品仙官的尊者,已然是屹立於青天之上的存在。就在這時,他神情微微一怔,腦海中響起青花的聲音。

  “我主,紫菱下凡了!”

  “不知其去向,不過聽仙將所言,似乎與菩提教講法有關,她代替青鸞將軍前去觀禮。需要青花再去仔細探查一番嗎?”

  沈儀沒有回應,只是猛地回頭看向土地公,耳畔迴盪着對方先前的話語。紫陽、紫菱……當這對曾經的兄妹出現在同一處地方。想到這裏,沈儀的眼瞳驟然收縮,用力地攥緊了雙掌。

第642章 你們怎麼敢出來

  “怎麼了?”閔知言微微一愣,他還是頭一回在這位沈大人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一時間,心中不禁湧起陣陣驚疑。方纔不還好好的嗎?

  “沒什麼。”沈儀沉默良久,迅速調整呼吸,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土地廟。倘若弒父之仇尚可隱忍,可其父殘魂仍被鎮壓在法寶之中,遭受永世折磨。當紫陽親眼目睹攜帶法寶之人時,他真的還能保持理智嗎?要知道,紫陽可不是獨自前往,身旁還有諸多洪澤故友。

  此外,紫菱若是看到這些洪澤生靈,自然而然就會得知施仁出事了,前往洪澤查探也便順理成章。沈儀早就預料到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他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殺仙官之事一旦暴露,如同址矗^非一人之力所能抗衡。如今行者和仙家兩條路,都已達到七品圓滿境界,無論放在何處,都算得上可圈可點的實力。

  然而,面對這般情況,卻顯得遠遠不夠。孟修文察覺到異樣,卻並未多問,只是悄然加快步伐,帶着兩人回到澗陽府中,來到葉嵐房中,又將葉婧拉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要知道,即便在仙官面前,這位沈大人都敢動手斬殺白雲洞修士。若是連沈儀都感到棘手的事情,在整個澗陽府,或許只有葉嵐能幫得上忙了。

  “發生什麼事了?”葉嵐掃了一眼緊閉的屋門,又看向眼前垂手而立的青年,大致猜到了一些:“但說無妨。”身爲斬妖司封號將軍,爲手下人解決麻煩本就是分內之事。當然,前提是不要太過分。葉嵐觀察着沈儀沉靜的神情,想起對方上次惹了那麼大的麻煩,最後卻一副無需他人幫忙的態度,也算是替自己省了不少事。她揉了揉太陽穴,在心中輕嘆一口氣……罷了,稍微過分一點也無妨。

  “沈儀想請將軍幫我一個忙。”沈儀緩緩拱手,他極少求人,以至於動作都顯得有些生疏:“若是可以的話,希望將軍能護我那幾位故友,安全回到澗陽。”

  “嗯?”葉嵐本已做好了聽一件大麻煩的準備,待到話音落下,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只是這樣而已?這點小事,也值得對方如此鄭重其事?此次鶴山講法,去的可不止是她們這些封號將軍,可以說朝廷對此極爲重視,派了不少皇都的大人物過來。在這種情況下,以斬妖司的名義,想要護住幾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還有別的嗎?一次性說完。”葉嵐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後。

  “沒了。”沈儀鬆開雙手,認真道:“此事結束,我欠您一個人情。”無人察覺,他的眼眸中泛起那抹淡淡的、搏命般的癲狂。紫菱絕對不能回到天上,也不能去到洪澤。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靠着同僚上下級關係,便能讓旁人出手相助的了。這次鶴山之行,無論如何,也要搞到行者通往六品的功法。

  葉嵐輕輕點頭,她當然不會把這年輕人的承諾看得太重要,不過也能看出,沈儀確實沒怎麼求過人,倒也沒必要駁了他的面子。

  “所以到底是什麼人要害你那幾位故友?”她有些好奇地回眸看來。

  沈儀與她對視,並未回應,只是伸手指了指屋頂。

  “天上?”葉嵐微微挑眉,顯然有些出乎意料。她很好奇,一羣來自窮鄉僻壤的修士,如何能得罪天上的那羣仙家。但也僅僅是感到詫異罷了。她很快便收回了視線:“好。”既然答應了下來,那麼究竟來自哪裏都無所謂。

  “出發吧。”

  ……

  大南洲,某處縣城。

  時值正午,整個城中早已人滿爲患,人們摩肩接踵,想找個僻靜之處都難。此地並非特例,以視線盡頭那座白雲繚繞的高山爲中心,周遭所有城鎮幾乎都是這般模樣。仙凡混雜,熱鬧非凡,呈現出一派盛世景象。那座山原本默默無聞,僅因形狀而得了個“鶴”字稱呼,但從今往後,它便會多出一個名字——七寶菩薩傳法之地。

  “呼。”紫陽用力拍了拍心口,平復心中的激動。他激動的原因其實與鶴山關係不大,菩薩身份太過尊貴,離自己這樣的野妖太過遙遠,對方講的經文,估計尋常人聽起來就跟天書一樣。真正讓紫陽在意的,是這小小縣城中,隨便望去,映入眼簾的那一位位氣息不凡的強悍修行者。這些人顯然都是名門正宗出身,說不定哪個就有直通仙庭的師承。

  “多看看,多聊聊,說不定就有哪位仙家願意收了你,替你重塑道軀。”紫陽輕聲朝旁邊提醒了一句。如果說對其他人,他還帶有私心,是希望這些人得了機緣以後,能記得自己,記得東洪那頭慘死的老龍,到時候能施以援手。那對於玄慶這個曾經的準妹夫,他便只剩下滿心的虧欠,是真的盼着對方好。

  “好。”玄慶輕輕點頭,隨着看得越來越多,眼中那淡淡的怯意也逐漸褪去。自從離開洪澤,來到了這他原本早該踏足,卻推遲了整整十萬年的嶄新天地後,這位以前的南洪天驕終於慢慢找回了一些曾經的心氣。天地如此廣闊,世間神通如此玄奧,自己的路還沒有斷絕,甚至可以說剛剛開始,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這次紫陽帶來的人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土地公一時半會兒很難爲他們找到合適出路的那羣人。玄慶是失去了道軀,葉鷲和姬靜熙則是修爲太高,臻至天境,在別宗做個普通的長老有些大材小用,想要拜入真正的仙家傳承,又需要等一等機緣,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此次來鶴山,也是想着碰碰邭狻V领蹲蠇福呀洰斏狭诵须吺梗置脗z配合起來,倒也讓澗陽府風調雨順,補齊了仙庭照顧不到的細微之處。

  五人並未注意到,在人羣當中,有兩道身影正在默默注視着他們。

  “這就是沈大人要護住的那幾位舊友?”孟修文抱着雙臂,倒也不覺得麻煩,他們這羣斬妖人本就要藏於人羣中,配合朝廷中人把控秩序,無非就是順帶着多看幾人罷了。他只是有些驚奇。一個偏僻的小地方,竟然能冒出這麼多,連他都覺得頗爲不錯的苗子。在神州,修爲真的不是很重要。仙庭能靠着一枚大印,讓凡人原地成仙,諸多仙宗大教雖做不到類似的程度,但只要天資悟性合適,受師門看重,境界一日千里簡直再正常不過。

  “要開始了。”葉婧緩緩將手掌搭在劍柄上。

  果然,下一刻,整個縣城……乃至於此方天地,都彷彿靜止了下來。以這羣修爲強悍修士的目力,很容易就能撥開雲霧,看見鶴山之巔的真容。就連不是爲了菩薩而來的洪澤幾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齊齊朝着遠處看去。只見那平整的山巔上,早已在菩提教門人的安排下,佈置好了一方金色蓮臺。蓮臺的下方,則是前後各擺放着許多蒲團。前方不過四十九個,後方要多些,但也不會超過五百,就此佔據了蓮臺周圍所有的地方。

  別看只是平平無奇的蒲團,每一個的價值,都遠超那些所謂的天材地寶。想要佔據其中之一,不僅需要耗費難以言喻的財力,更是需要足夠的背景和實力去支撐。話說得難聽點,哪怕最末一位,想要入座,那也得是在天上有師承的大宗。洪澤腥水斨校幢闶亲钚母邭獍恋娜~鷲,也不會覺得自己能有機會坐到那蓮臺下方去。只不過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個長見識的機會。

  雲霧忽然輕柔飄動。那蓮臺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辨認不出男相女相的身影,其打扮樸素,一身灰撲撲的長衣,與那些苦行僧相比,也就好在不用赤着右肩。他盤膝端坐。當其雙掌合十,略微抬眸的剎那,身後忽然有七朵金光湧現,好似七輪大日,瞬間便讓天幕化作了淡黃顏色。佛光普照!剎那間,這位七寶菩薩並未開口,卻有洪鐘大呂般的頌念聲傳盪開來,乃是不知具體意味的音節,莫名地讓所有人心中的激動都悄然褪去,變得心平氣和了許多。

  “這修爲已經高深到了讓人都無法理解的程度了。”葉鷲面露覆雜之色,他當了南洪漫長歲月的利劍,但這位菩薩僅用了一個音節,便抹去了他所有的鋒芒。

  “廢話……你知道堪比三品是什麼概念嗎?”紫陽緊緊盯着鶴山,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菩薩講法,就自己這羣散修野妖,一輩子也別想窺見三品仙官的真容。那都是執掌天地律令的存在。一言一行,影響的不是生靈的性命,而是此方天地的咦鳌D呐虏皇窍赏サ墓賳T,放到三教之中,也是一脈祖師爺的高度。

  待到那佛音貫耳,鶴山之下,終於有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哪怕貴爲各宗的宗主,也沒有任何人會祭出仙駕或者法寶,甚至只敢飛到山腰,隨即便是落下,徒步登山階而去,安靜坐在屬於自己的蒲團上面,不敢有絲毫逾越。這是對菩提教尊者的敬重。然而這些謙遜之輩,每一位的露面,卻都能讓城鎮中那些同樣境界高深的修士們,發出一片片驚歎之聲。

  “快!都記下來。”紫陽不敢有絲毫耽誤,提醒幾人,記下這些前輩高人的宗門和師承,以及對方以何等本事出名,乃至於細節到一些小癖好,都絕不肯放過。什麼是機緣,這就是機緣!

  “嘖。”遠處,孟修文欣賞地點了點頭。若是自己年輕時能有這般心思,也不至於最後落進了斬妖司這個坑裏。有天資有毅力,還厚得住臉皮,何愁不能成事。他現在倒是對沈大人出身的那個小地方愈發好奇起來,到底是怎樣的鐘靈毓秀之地,才能養出這樣一堆人來。

  終於,近五百個蒲團都已坐滿。到了此刻,山腳下很少再有身影躍起,相反,天幕中卻是閃爍起了華光陣陣!伴隨着仙音,漸漸有身影湧現出雲幕,朝着鶴山而來。

  “仙官觀禮!”城鎮中逐漸沸騰起來,今日不僅能看見那高高在上的菩薩尊者,卸嗲拜吘揠ⅲ悄芤桓Q那些真正仙家的尊容。人聲間喊出的名號愈發響亮。紫陽等人卻是不再去記錄,反而放鬆地看起了熱鬧。這些仙官中甚至不乏六品的存在,乃是正兒八經的仙家,已經離他們太遠,完全沒有了接觸的可能。而且這些人,居然在那四十九個蒲團裏面還排在末座。念及此處,幾人的神情不禁多出一抹濃郁期待,到底是怎樣的人物,纔有資格落座於菩薩蓮臺下方的首位?

  終於,一抹璀璨無比的金光落於世間。兩道身影並肩落於第一排蒲團,前方的是個仙姿卓絕的年輕姑娘,後方則是個金毛旺盛的強壯大漢。真正看見了兩人,城鎮內反而安靜了下來。最離奇的事情莫過於,所有人都知道兩人的身份高,卻無人能認出他們。

  也在同一時刻。紫陽與紫嫺臉上的期待與笑意瞬間僵住,就連五官都開始微微抽搐起來,兩人瞪大了眼睛,喘着粗重的氣息,滿眼的惶然無措。特別是在看到那姑娘腰間微微搖晃的漂亮小葫蘆時。

  紫陽梗着脖頸,青筋暴起,臉皮都在顫抖,眼眸中血絲遍佈,一縷紫髯從下頜探出,細密的鱗片自耳畔開始朝臉龐蔓延。兄妹倆的身後,看着頗顯寒酸的木人靜靜注視着那道倩影。那是他十萬年來,恨不得生噬其骨肉的女人。十萬年,自己只能立於山腳下旁觀,而對方,已經能站在菩薩的面前,尚且從容自得。如此說來……當初選的是真的不錯。

  “整個洪澤,也唯她有這個資格了。”葉鷲輕嘆一聲,輕輕勸了自家師侄一聲。故人重見,物是人非。

  “該走了。”玄慶並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短暫怔神後,他伸手按住了紫陽的肩膀:“別給沈宗主找麻煩。”此行並非機緣,而是一場大禍。會牽連到整個洪澤的大禍。曾經歷過一次類似事情的玄慶,如今終於學會了何謂暫且放下。

  “是,是……該走了……我們走……快走!”紫陽咬破了嘴脣,以手捂臉,倉皇轉身想要遁逃。五人快速越過人羣,朝着城鎮外走去,耳畔只餘那女人熟悉的溫潤嗓音。

  “青鸞宣威將軍座下,紫菱攜同僚替我主前來觀禮,參見七寶菩薩。”

  這句話一出,城鎮中的修士們終於是不再沉默,驚歎聲再次高漲。原來如此,怪不得能佔據這般位置,竟是代表那位傳聞中的仙將而來!

  這些驚歎聲猶如尖刀貫心,狠狠的捅入洪澤幾人的身軀。這女人越風光,就證明了她當初做的決定有多正確,而站在她對立面的洪澤修士,則宛如笑話一般。其中最大的兩個笑話,莫過於紫陽和玄慶。出生於這片小地方,真的只能靠她走的那條路,才能真正騰飛而起。

  姬靜熙沒忍住回眸看了一眼。隨即瞳孔微縮。只見沉寂已久的山腳,竟是又有兩道身影踏雲而起。

  “三仙教大羅仙尊神虛老祖座下,三代弟子葉嵐攜同門師弟前來觀禮。”淡淡的話語在山脈四周迴盪,實際上根本無需她親自介紹,當那雲中女子落地的瞬間,以鶴山爲中心,周圍所有的城鎮已然一片沸騰。

  “是葉嵐祖師!”

  “她多年未曾在修行界露面了,此次是閉關後修爲有所精進?還是單純帶着師弟出來見見世面呢?”

  所有人都滿心期待的首座之人,最終也確實名副其實。神虛老祖,大羅仙尊,同屬三品之列。而這位葉嵐祖師,在其三代諸脈弟子中曾經最爲耀眼,只是後來不知爲何,突然沒了消息。

  在腥说淖⒁曋拢~嵐緩緩走向第一個蒲團,卻並未坐下。她輕輕瞥了一眼旁邊身着紫白長裙的姑娘。紫菱原本正眺望山下的某個城鎮,被這目光一掃,頓時明白了什麼。她的脣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迅速站起身來,讓出了第二個蒲團,對着那沉默不語的墨衫年輕人恭敬地笑道:“前輩請。”年輕人似乎極爲孤傲,連笑容都懶得回應,只是微微撩起衣襬,便直接坐了下去。面對如此冷淡的態度,紫菱臉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幾分。

  論背景,人家上面有大羅仙尊,遠勝於自家主人;論身份,面前這兩人是貨真價實的仙尊門徒,而自己僅僅是一個坐騎。即便被甩了臉色,也只能默默忍受。

  況且……紫菱退而求其次,坐到了後方的蒲團上。接着,她又朝山腳下看了一眼。她早已不是曾經那頭合道的紫髯白龍,在青鸞將軍的諸多恩賜下,修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如今的實力,對殺機的感知極爲敏銳。

  更何況是那般銳利的殺機,在殺機之下,還蘊含着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氣息。她已經看到了那個人的模樣,真的是……好多故人啊。紫菱臉上露出追憶之色,笑容再度浮現。俗話說,衣暹�鄉。然而,她並不喜歡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相反,她只希望這羣人一輩子都不要出現,最好都死在那片充滿惡臭的水塘裏。紫菱暗暗咬牙,在那甜美的笑容中增添了幾分冷意。

  施仁,你該死啊。怎麼能放他們出來呢?還是說,你已經死了?算了,在菩薩腳下,不敢造殺孽。就讓這羣人自己離開吧,免得他們頭顱落地時,玷污了菩薩的眼睛。自己也該回去看看那片臭水塘,是不是變得更加惡臭了。

  在距離紫菱咫尺之遙的地方,沈儀盤膝而坐,靜靜地注視着前方蓮臺上的身影。無論是座次還是其他的東西,似乎都無法讓這位尊貴的菩薩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人到齊,然後開始講法。

  至於下面的人聽不聽,心裏又藏着怎樣的雜念,都與他無關。沈儀閉上了雙眼,早在當初借金身與這個女人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這頭紫髯白龍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觀色以及那令人恐懼的細膩心思。對方肯定已經察覺到了紫陽等人的存在。與此同時,沈儀也感受到了這頭白龍的實力……那是與孟修文同等層次的存在。

  十萬年的仙庭生涯,真的將這個女人提升到了凡間修士難以企及的高度。曾經與她同等境界甚至更高的紫陽,至今仍在天境徘徊,而她卻已經輕鬆踏入了天仙境界。更可怕的是她身旁的那位金毛壯漢。

  這個人給沈儀的感覺很奇怪,不像葉嵐那麼強大,應該不是五品,但又與孟修文這樣的六品修士完全不同。想要將他留在凡間……僅憑自己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夠。想到這裏,沈儀重新睜開眼睛,開始觀察四周。

  菩薩講法,看似只有他一個人在場,但實際上週圍到處都是菩提教的門人。而自己只需要遇到一個人,遇到那個能補齊六品道路的人。

  “你答應過我,老實待在我旁邊。”葉嵐微微側頭,傳音入耳。她幫沈儀護住那羣故友,但作爲交換,這小子在這次行動中必須收斂性子。畢竟他身上的都是小事。今日的講法本身,纔是真正讓朝廷震怒的大事。

  沈儀沉默不語,重新看向前方的蓮臺。

  菩薩終於開口了,剎那間,渾厚的佛音再次響徹天地,不僅蒲團間的修士們能聽到,就連山下那些不是修士的普通凡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瞬間,葉嵐臉色微微一變。不辨善惡,不辨忠奸,甚至不分仙凡的講法,世間哪有這樣傳法的道理?與此同時,沈儀也微微一愣。他愣神的原因很簡單,因爲菩薩講的東西,他竟然聽懂了。那是……三劫蓮臺法。

  ……

  山腳的城鎮中。

  倉促逃離的幾人,都稍稍停下了腳步。以姬靜熙爲首,他們都看到了山巔上發生的一切。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被人逼得退讓,選擇了一個更次的蒲團。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紫菱不需要比天地間的其他生靈都強大,她只需要比洪澤人更強就足夠了。真正讓幾人震驚的是,對方的蒲團讓給了一個洪澤人。

  那是沈宗主!當看到沈儀安靜地坐下的那一刻,就連玄慶也陷入了短暫的失神。這個在南陽之外初次見面的年輕人,當他坐下的那一刻,就重新爲洪澤撐起了脊樑。他是洪澤之主,而不是某位仙家的坐騎,也不是誰的走狗。

  “走!”紫陽低聲吼道,雖然和之前是同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心情卻截然不同。哪怕當一輩子的天境野妖,他也做不出在背後捅道侶一刀、坑害親父、囚禁父魂這種骯髒齷齪的事情。

  “不是……他們得罪的不會是那位吧?”孟修文咂了咂嘴,他一直觀察着這羣人,當那位紫菱露面的時候,這羣人的反應幾乎已經說明了一切。倒不是害怕什麼,畢竟朝廷在這裏盯着,不會出大問題。只是感到非常詫異,一羣還沒進入真仙境的修士,竟然能和五品仙將的坐騎扯上關係。

  而且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是葉嵐來解決,也要費不少力氣。所謂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大羅仙尊座下三代弟子的身份是真的,但中間出了問題也是真的,不然葉嵐也不會喫飽了撐的加入斬妖司。她們那一脈,現在可就只剩下一個獨苗了。沒錯,就是獨苗,就連葉婧這個親妹妹,葉嵐都沒有讓她加入這個師承。

  “護着他們出去,別讓他們走丟了,離開了這裏可就不好說了。”孟修文快步跟了上去,葉婧則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此刻,整個大南洲,沒有比鶴山周圍更安全的地方了。

  然而,就在兩人邁步的瞬間,菩薩的佛音幾乎同時傳了過來。聽着那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經文。兩位斬妖人同時轉身,就算是以葉婧的湵〗涷灒膊煊X到了不對勁。她呆呆地盯着鶴山。菩薩所講的必然是修行法,而且菩提教的修行法,幾乎都可以用皇氣加持。

  如此玄奧的法訣,此刻卻完全沒有門檻,直接傳給了所有人。聽起來像是普度猩暮檬隆5~婧心中卻莫名地感到一陣涼意,就算這位菩薩遇到了瓶頸,需要大量的人間皇氣來渡心劫,也不能如此肆無忌憚、胡作非爲吧?

  如果讓惡人得到了功法,有了壞心思,到時候別說一個府三位斬妖人了,就算再翻幾十倍,也未必能管得過來。孟修文臉色緊繃,死死地盯着蓮臺上的身影,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

  “妖僧——”

第643章 道爺是龍虎羅漢

  鶴山之巔,身着樸素的和尚高坐於蓮臺之上,乾燥的脣微微開合,一字一句的真言在世間傳蕩。他雙手合十,面容慈悲,引得無數生靈投來敬仰的目光。

  別說凡人,即便是那些大宗門的修士,能與這蓮臺法相媲美的,也唯有三仙教中真正的仙尊傳承。正所謂金光可破萬法,那些敝帚自珍的旁門野法,在行者道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如此珍貴的法門,菩薩不收取任何好處,也不設任何門檻,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傳授給世人,這是何等寬廣的胸懷!別說修士,就連那些識字的凡人,也趕忙拿出紙筆,若沒有紙,乾脆脫下衣裳,直接抄寫在衣襟上。

  然而,就在這一片驚喜的喧譁中,卻有卸嗌碛奥冻稣鹋L炷簧戏剑庋鄯蔡o法窺見的淡黃色霧氣迅速匯聚,那是監管神州的人間皇氣,如長龍般洶湧,盡數席捲至鶴山上空。

  這是來自神朝的警告!七寶菩薩端坐在蓮臺之上,雙眸渾濁,眼皮半耷拉着,好似看不見天際的變化。他以最爲簡潔的方式講解着經文,宛如一位盡心盡責的教書先生,只爲教化猩鴣怼Vv完三劫蓮臺法後,沒有絲毫停頓,僅是抿了抿脣,便繼續講解六劫蓮臺法。

  諸多城鎮的後方,有一座大府。“嗬!”此刻,那相隔遙遙不知幾萬裏的恢弘城池中,傳出一道慍怒的冷哼。鋪天蓋地的皇氣驟然攪動起來,化作令人驚懼的漩渦,風暴的中心直指蓮臺上的身影。七寶菩薩緊緊合攏的雙手彷彿巍峨高山,不曾有絲毫動搖,但手背上青筋暴起,猶如蛟龍盤繞,看着有些嚇人。頌念聲不曾斷絕,而城鎮間坐在蒲團上的卸嗌碛埃瑥捏@喜逐漸演變成了狂熱。這是一條完整的七品道路,而且在七品當中也是最爲上乘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