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625章

作者:陆月十九

  “有勞土地公了。”沈儀將冊子遞還回去,輕點下頜致謝。看着土地公重回廟中,從南洪出來的腥私允敲媛扼@喜之色。原本便是初來乍到陌生之地,難免有些迷茫,那惴惴不安的心思此刻終於是落定下來。不愧是沈宗主,甚至都無需親自開口,便是輕易解決了此事!

  “我知道你捨不得真將他交給煙嵐將軍處理。”回到廟中,閔知言嘆了口氣,看向旁邊的孟修文。這位孟頭雖說有些混賬,但也是真講義氣,爲此鬧出不少糊塗事,以至於遲遲升不了官。

  “再信老夫這雙眼睛一次,只要這羣人還在神朝,這位就不會有爲禍一方的心思。”

  “嘿!你還裝上好人了,當初是誰讓我看管着他的。”孟修文翻了個白眼,以此掩飾被看穿的尷尬。待到兩位仙童將那羣外來之人恭敬地送回了澗陽府,他才轉身推門而出,順便瞥了一眼一直安靜守在外面的葉婧,看着這小姑娘複雜的臉色:“你又怎麼了?”

  “沒,沒什麼。”葉婧擠出一個笑容,呆呆地立在原地。孟修文現在也沒心情去管這些事情,快步走到沈儀的面前:“沈大人,那位可是快到了。”相較於上次玉龍宗的事情,這回前往白雲洞,直接給人家來了個大清洗,但凡參與到金玉古樹之事的修士,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說是抄家滅門都不爲過。

  “等下說話別那麼生硬,咱不佔理。”孟修文搓了搓手掌,說起這話來都覺得古怪,以前都是旁人這樣勸自己來着。他湊到沈儀耳旁,壓低聲音道:“她真挺強的,能不試咱還是別試了。”要是真鬧到動手的地步,反正孟修文自問是扛不住那女人的劍。話音未落,一道白光已經從天而降。孟修文趕忙站直了身軀,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葉嵐仍舊是那般清冷模樣,臉上看不出喜怒,一襲男兒打扮的白衫顯得腳步乾脆利落。她目不斜視,甚至連親妹妹都沒多看一眼。只是走到了土地廟的面前,她雖身形高挑,但比之沈儀還是稍矮一些。但此刻就這般立於沈儀面前,竟是有種俯瞰的味道在裏面,葉嵐直視着這位新斬妖官,嗓音泛着絲絲涼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你上次答應過我,你能看好他。”

  沈儀挑挑眉,瞥了孟修文一眼,想起對方先前的提醒:“他挺老實的。”自己又不是什麼蠢人,怎麼可能對頂頭上司擺出生硬麪孔。

  “老實?”葉嵐雙眸微眯:“老實到給白雲洞來了個抄家滅門?”

  沈儀收回眸光,對視而去,淡淡道:“那是我乾的。”

  此言一出,旁邊的孟修文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額頭上。得!白說了!

第637章 旁人可看過此經

  葉嵐完全沒想到會得到如此乾脆利落的答覆。實際上,上次她也並非完全相信這個年輕人,更多的原因是覺得此人剛剛加入斬妖司,還比較生澀,做事應該會束手束腳。簡單來說,比較聽話。而且這次白雲洞之行,是三府斬妖司聯手行動。葉嵐很瞭解斬妖人的性格,他們大概率會把沈儀當成一個走過場的樣子貨,不會因爲這個斬妖官的身份對其有什麼所謂的尊敬。這是好事。

  她本來就沒指望沈儀能做好一個斬妖官,一個年輕修士哪裏有這個境界、實力和判斷能力,對方只需要成爲一個老老實實替自己盯着孟修文的眼線就行,讓姓孟的稍微收斂一些。但現在的情況顯然超出了葉嵐的預料。沈儀如果真能在另外兩位斬妖官眼皮子底下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可就不只是不聽話的問題了。她好像親手提拔起來了第二個孟修文,而且就憑對方剛纔回應自己的態度,此子或許比姓孟的更過分。

  “呼。”葉嵐輕輕吐出一口清氣,微微側身,揉了揉眉心。由於斬妖司的特殊性,他們沒有革職這個說法。朝廷不可能放任一個瞭解過斬妖司的人重新回到野外,或者拜入三教,亦或者上天做官。但她又不可能因爲自己一時看走眼,就把沈儀打入大獄甚至斬殺,那不是純粹腦子有問題嗎。

  至於重新讓葉婧來當這個斬妖官……一個孟修文她都管不住,更何況是兩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慶幸這個年輕人只是初見端倪,不像孟修文那樣已經成了老油子,還有好好教誨的機會。

  “念你初犯,這次就算了。以後除非事出必要,通常情況下都是查明以後,向上面回稟,得到命令後纔可動手。”葉嵐的嗓音溫和了一些,甚至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明白了嗎?”

  “明白。”沈儀輕點下頜。

  “嗯?”孟修文怔了一下,轉頭看向兩人,這不對吧,自己以前惹了禍,葉嵐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你且隨我來。”葉嵐轉身朝着遠處走去,帶着沈儀來到空曠僻靜之處,這才轉身:“坐下。”說着,她取出一枚鐵牌,指尖在上面劃過,多出了一縷濃郁的黃色霧氣。捻着這縷霧氣,葉嵐看向沈儀:“這便是斬妖司的俸祿,你此行雖莽撞,但畢竟也是替神朝解除了一災,可領皇氣一劫。”

  “要用此物渡心劫,需提前準備很多東西,避免永世沉淪其中。所以,這次我先替你用它來調理一下境界……你的根基太差了。”葉嵐彷彿一眼就能看穿沈儀體內的那顆蒼木,本能地皺了皺眉,但隨即想到散修的不易,眉尖又舒展開來。能用旁門野法,修至真仙圓滿之境,已經很不容易了,又豈能苛求太多。剎那間,她五指虛握,那縷皇氣瞬間潰散開來,化作千絲萬縷沒入了沈儀的身軀。皇氣乃是猩娏λH~嵐閉上了眼睛,掩飾着眸光瞬間的渙散。

  很快,她就替人消化了其中的劫力,而那剩下的最精純的黃色霧氣,已經沁入了那枯萎的蒼木之中。一劫之力,讓蒼木重泛青蔥,新芽吐露,灑落銀光點點。沈儀盤膝而坐,感受着那顆蒼木中蘊含的雄渾靈氣再次暴漲。對於七品境界而言,六劫已經是圓滿,多出來的這一劫皇氣,並沒能讓境界得到突破,而是補全了之前的缺陷。此刻,單憑真仙法力,終於可以媲美那枚白犀大印。

  “好好幹,不用心急。你能獲得的東西,甚至連三教弟子都會羨慕。”葉嵐收回手掌。憑白雲洞的事情,哪怕沒有犯錯,也絕不可能獲得一劫之多的皇氣,而且相差甚遠。這算是她私人相送的。上次就是沒太想明白,想要讓人聽話,總得先給點好處。

  “多謝。”沈儀細細體會了變化,微微抬眸。

  一劫皇氣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也就是跟妖魔壽元相當的東西,他身上還揣着一百六十多劫呢,也不需要去消化什麼劫力。但這利用皇氣調理境界的手段,卻是現在的沈儀無論如何也接觸不到的。

  “無論是真仙,還是更進一步的天仙,實際上都是爲了摘取道果在做準備。”或許是剛纔耗費了些心神,葉嵐也乾脆利落地席地坐了下來。她無論穿着打扮,還是行事舉動,都頗有英姿颯爽的味道,唯有坐下來後,雙掌抱着膝蓋的動作,顯出幾分柔情。

  “真仙六劫,若是不追求太過於強悍的道果,那天仙僅有三劫而已,你已經走完大半了。”

  “但哪怕是最尋常的道果,排在末尾的那種,至少也需數十劫,幾百萬年的時間,去渡肉身劫,想想你要轉世多少次,要去尋找多少延壽之物。”葉嵐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是旁邊只有一個新人的緣故,也不瞭解斬妖司的事情,她少有的放鬆下來,將那張白皙俏麗的臉放在膝蓋上,側眸看來:“斬妖司對你是個不錯的機緣,好好把握住機會,存足夠的皇氣,別再惹事了。”

  “我真的有些分身乏術了。”說到這裏,女人眼裏掠過些許無奈。手下人辦事辛苦不假,但辦完事後,簡簡單單的一句“有人處理”,代表的便是她要去與那些同樣摘了道果的存在打交道。在那些人面前,她還太過年輕,偶爾也會感到精疲力竭。

  “說說吧,這次又招惹了誰,是那位白雲祖師?你們是怎麼在仙官眼皮子底下把事情辦了的?”惹惱一尊七品仙官,這事情的麻煩程度取決於對方到底負責哪方面的事情,在仙庭裏的人脈究竟有多廣。當然,最簡單的法子就是直接把這消息隔絕在凡間。

  “沒事。”沈儀搖了搖頭,短短的兩個字,卻讓葉嵐愣了一下。

  待她回過神來後,這位煙嵐將軍下意識地蹙緊了眉尖。惹了事不可怕,最怕的是惹了事以後還瞞着,以至於釀成大禍,這在斬妖司中乃是絕對的禁忌。但她還未來得及出言斥責,便是看見沈儀沉吟了一下,扭頭看向自己:“至少暫時沒事。”四目相對。葉嵐抿了抿脣,看似這兩句話在說同一件事,實則代表的意味卻完全不同。後者說明沈儀對此事有他自己的判斷,而非空口白話。可一個剛剛加入斬妖司的真仙,拿什麼去判斷?斬妖官確實有鎮守一府之地的權力,可對方最好確定能承擔得起相應的責任。葉嵐沉默許久,緩緩站起了身子:“如果此事出了問題,你會掉腦袋,連我也阻止不了。但若是沒有出問題……”大多數的斬妖人,在惹了麻煩以後,都會乾脆地將擦屁股的事情留給上司。喫多少皇氣,幹多少事情。像這般替上司省事的,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多謝。”葉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俯身放在地上,轉身朝土地廟而去:“我確實有要務在身,接下來會顧不上澗陽府。到時候我會帶你一起去,婧兒說你輔修行者道,想必對菩提教巨擘講法的事情會很感興趣。”這封來自親妹妹的信函,其間簡單描述了此行的事情,卻不甚清晰,似乎是隱瞞了某些關鍵信息。

  想要表達的東西只有一件,那就是她口中的沈大人,是一個好人,且頗有手段,勸自己不要太過苛刻。故此,今日葉嵐纔會單獨找沈儀談話。真以爲自己管東管西,當個奶孃很樂意嗎,還被嫌棄上了。行,那就放權吧。既然對方想要做個真正的斬妖官,也無不可,只是需要讓其證明一下到底有沒有鎮守一地的能力。葉嵐沒有再回頭,徑直掠向了天際。

  “搞什麼……”沈儀沉默地注視着女人離去,臉色逐漸古怪起來。這位煙嵐將軍好像誤會了。他之所以要提醒暫時沒事,只是因爲白雲洞的事情有青花在處理,斬妖司莫名參與進去,反而可能會引起別的事端。但又不能明說。

  畢竟沈儀實在沒辦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有個七品仙官在天上做弼馬溫,而且還是個鎮石,兩人可以隨時隨地互通消息,在出問題之前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什麼叫暫時顧不上澗陽府,一副撒手不管的樣子。這不是搞笑嗎?把偌大的澗陽府,直接丟給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沈儀可沒想過要證明什麼,甚至他加入斬妖司的目的,就是因爲想找顆大樹暫且依靠。現在這“大樹”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想到這裏,沈儀眼皮微微跳了兩下。好歹也是神朝腳下,接連出了兩件事情已經算是很荒謬了,總該風平浪靜幾個月。罷了,倒也不必杞人憂天。凡事往好處想。先前這位煙嵐將軍提到了菩提教巨擘講法的事情,若是真帶自己去了,那就有機會補全行者道路。到時候在一百多劫妖魔壽元的支撐下,直接拿下那枚龍虎果位,躋身五品羅漢境界,到那時,大多數麻煩都不再算得上麻煩。

  ……

  澗陽府,長街盡頭。正值午時,街上人潮喧雜,兩道赤着右肩的身影緩緩踏上了滾燙的青石板,腳下的草鞋已經破爛不堪,身形也是單薄消瘦,一副苦行僧的打扮。他們走街串巷,卻並未乞食。直到進入了一條民巷。

  某處平屋外,一個苦行僧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着老太,還未等他講完,兩隻粗糙的手掌已經分別拍在了他的雙肩上。那僧人回頭看去,隨即面露驚喜:“智明師兄!智清師兄!你們怎麼來了。”正是還在收回金冊的智空和尚。

  “來。”兩人含笑相對,輕輕搖頭,隨即招手將其帶入了無人的巷尾。

  “長輩擔心你太過稚嫩,被那靈光矇騙,龍虎大經事關重大,故此派我二人前來相助,一併將其擒回教中。”智清和尚站定,緩緩道出了來意。說話時,他倆人卻是緊緊觀察着智空的反應。

  “長輩多慮了,我已經從靈光師兄那裏收回了龍虎大經,待到解決完此地之事,便立刻送回教中。”智空和尚不疑有他,當下便是笑着將先前的事情娓娓道來。聽到這句話,新來的兩個菩提教弟子顯然鬆了口氣,相互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由智清開口道:“辛苦師弟了,只是那龍虎大經太過重要,若是已經收回,可否讓我倆看上一眼,也好讓我們安心。”

  “那是自然!”智空和尚徑直從破爛僧衣中取出了那本金頁冊子,遞給了兩人。親眼看到龍虎大經,智明和尚趕忙探出雙手,滿眼熱切地將其捧在了掌心,仔細摩挲端詳許久,才戀戀不捨地抬起頭:“師弟應該不曾翻閱過吧?”問出這話時,兩人的眼神已經掩飾不住地火熱了起來,瞳中期待近乎溢出眼眶。

  然而智空和尚的反應卻是給他們澆了盆冷水:“師兄這是什麼話,長輩派我前來取回經卷,沒有教中同意,我如何能翻閱此物。”兩人悄然攥了攥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換做旁人,他們定然覺得在誆騙自己,哪怕看了也不會講出來,但這是智空……這是傻子!

  若是對方檢查了一遍,他們也可藉機提出再檢查一遍,但現在——智清強顏歡笑道:“未曾看過就好,是我們多嘴了。不過我看師弟好像還有別的事情要忙,不如將此經交給我等,由我倆護送回教中,免得出什麼意外……”話音未落,那冊子已經被智空和尚嗖的一聲抽了回去:“師兄抱歉,我出來前長輩交代過,必須親自送回去,還請師兄莫要擔憂,我會小心的。”

  智明看着空蕩蕩的手掌,指尖都微微抽搐起來。他悻悻抬起頭,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聽師弟先前所言,又是請了什麼紫雲宗道侶,又是什麼沈仙友,信得過外人,倒是信不過教中師兄弟了。”

  聽聞此言,智空和尚突然臉色微變了一下,顯露出幾分心虛味道:“師兄,師兄誤會了,智空沒有那個意思。”智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雙眸眯起,思忖片刻,突然插話道:“師弟,旁人應該也不曾看過這龍虎大經吧?”看似隨意的一問,卻是讓智空和尚陷入了沉默。他略微垂眸,死死盯着鞋尖。喉頭滾動數遍。片刻後,智空終於是雙掌合十,閉眸道:“不曾。”

第638章 你什麼身份,跟我比境界

  逼仄的小巷突然陷入了寂靜。兩位師兄垂手而立,沉默地盯着面前的智空和尚。許久之後,兩人嘴角上揚:“那就好。”

  “有勞師弟儘快將這龍虎大經送回教中,長輩們都還在等着呢。”智清伸手拍了拍智空的肩膀,囑咐道:“那我二人就不打擾師弟了,你且先忙,告辭。”說罷,兩人眼中藏着笑意,再無半點猶豫,轉身朝着巷子外走去。相較來時,他們的步伐明顯匆忙了幾分。

  智空和尚保持着雙掌合十的動作,緩緩睜開眼眸,並未回頭,依舊盯着鞋尖:“師兄,教中長輩曾教導我們何謂慈悲。”他只是沒什麼歷世經驗,並非真正的傻子。他也知道自己方纔的反應,很難讓旁人相信。沈仙友翻閱了龍虎大經不假,可世人天生好奇,不知者無罪。更何況對方是實實在在地在靈光師兄手底下救下了兩條無辜性命,避免了經法外傳,釀成凡間大禍。功過相抵。

  兩人緩緩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嗓音漸冷:“長輩可曾教過出家人不打誑語?”話音間,他們瞥向旁邊的民戶。半掩的木門無風自開,露出了後面好奇竊聽的老婦。老婦突然被發現,鬆垮的臉皮顫抖了幾下,轉身就想往屋子裏逃去。然而,她佝僂的身子卻倏地倒飛回去。她像個小雞仔似的瘋狂掙紮起來,腦袋已然被粗糲大手緊緊扣住。僅僅呼吸之間,老婦停止了掙扎,眼神變得癡怔。哪怕已經被鬆開,她也不知逃竄,呆滯地立在原地。

  智清從她身上取回那本金冊,隨手一扔。簌簌——冊子邊緣似刀,倏地掠過了智空和尚的面龐,在那臻至行者修爲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兩人間的實力高下一目瞭然。

  “她一介凡軀,已經觀了寶經,此生沉淪苦海,你卻遲疑萬分,不肯救她。”智清回頭朝巷尾看去,溫和笑道:“如今我替你救了她,也正好教你何謂慈悲。”

  “師弟,瞧瞧你於世間歷練,都學成了什麼樣子。若是讓長輩們知道了,不曉得該有多心疼。小心墜入苦海,品德有缺,終生不得果位。”智明和尚雙手合十,輕聲勸慰了一句:“我觀你已經承載了不少人間皇氣,還是快些回到教中,請長輩相助,補齊最後一劫。你我一起苦修,早日躋身金蓮行者境界。”說罷,兩人再次邁步,很快便走出了這條民巷。

  他們要的是龍虎大經上的內容,而非這大經本身。相較於從智空身上取,會產生諸多麻煩,不如去找那“旁人”取,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呼。”智空和尚立在原地,神情恍惚。出家人不打誑語,品德有缺,終生不得果位……諸多話音迴盪在耳畔。許久之後,他彎腰拾起那封金冊,轉身走到那呆滯的老婦面前,喃喃道:“缺就缺吧。”

  他盤膝而坐,抬起雙掌,靠着乞食和替人受劫而換來的人間皇氣從脣舌間吐出,緩緩沁入那癡傻老婦的顱頂。剎那間,兩人的神情像是來了個調換。欲要利用皇氣,就必須消化其中願力。智空和尚的神情逐漸變得怔然起來,老太的眼神則愈發清明。然而這次消化願力的過程,居然比他先前要容易一些。很快,智空和尚便是恢復了些許神智,耳畔響起了一道難聽的唾罵。

  “俸蜕校⑷死玻 崩咸@然還沉浸在剛纔的恐慌中,一腳踹在智空的胸膛上,逃也似的躥回了屋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您慢着點。”智空和尚臉色蒼白,無奈一笑,撣了撣心口,起身同樣離開了巷子。本就是乞食而來的皇氣,也合該用在來處身上。

  ……

  澗陽府客棧。

  斬妖司雖不能光明正大地亮出身份,但好歹也算是朝廷中人,該安排的住處還是不缺的。只是沈儀自從加入進來後,便跟着孟修文四處奔波,一直沒來得及面見知府。故此才稍稍晚了些,只能暫住客棧當中。他於房中小憩,並沒有去尋洪澤故友閒聊。在土地廟和斬妖司面前與腥舜騻�招呼是一回事,在別的地方牽扯太多又是另外一回事。人多眼雜,沈儀沒忘記自己身上還有麻煩沒處理完。

  砰砰。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沈儀略微挑眉,他現在可不想再有什麼變故。推門一看,來人是葉婧。

  “沈大人,方纔有個小孩子將這信送來客棧,說是一個和尚給的,那和尚還要去通知別人,就沒有自己過來。”

  “嗯?”沈儀接過信紙,隨手一翻。果然不出所料,他在這澗陽府認識的和尚,也就只有那位智空大師了。信紙中的內容很簡單。有菩提教弟子追尋過來,來者不善,請儘快離開澗陽府,去往離皇都越近的地方越好。

  “有什麼事情嗎?”見沈儀臉色微變,葉婧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這位沈大人即便是先前面對仙官時,都沒有露出過情緒上的波動。

  沈儀緩緩摺好信紙,抬眸朝外面看去。出來了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對菩提教的認知早已不是當初那般。這是一方遠超自己想象的龐然巨物。拿了他們的東西,殺了他們的弟子,哪有那麼容易脫身的,被追查上門來才屬正常。只是沒想到智空大師居然會給自己通風報信。

  換做正常情況,沈儀肯定是毫不猶豫地先撤走再說,至少要等葉嵐這位真正能掌控局勢的強者回來。但現在——這偌大的澗陽府裏,可是還住着一大羣故友。

  “給孟頭傳訊,過去找他。”沈儀並非自負之人,菩提教弟子的強悍程度,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別說跨境界與之爲敵,就憑自己現在的底蘊,哪怕是同境界的勝負都難以預料。孟修文能斬殺那頭熊妖的主人,實力自不必多說,或許是自己現在唯一能靠得住的人。雖說這是自己和菩提教的私仇。但好歹是同僚,堂堂神朝,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自家斬妖官被人亂棍打死在眼皮子底下不是。

  “好!”葉婧瞬間便是明白過來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再廢話,指訣一掐,靈光便是遁出了門外。她推門而出,朝着四周掃了一眼,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後,這才朝着樓下帶路而去。

  客棧內人滿爲患,長街上喧鬧依舊。

  “沈大人,我感覺有些不對勁。”葉婧穿過人羣,腳步漸緩,她蹲下身子,從街邊小販的攤子上拿起一枚還沾着水珠的果子。

  “您嚐嚐?”小販滿臉笑容,稍稍打消了這位斬妖人心中的疑慮。她回以溞Γ瑢⒐又匦路帕嘶厝ァ�

  “大概是我多慮了。”葉婧輕輕吐出一口氣,或許是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搞得她都有些疑神疑鬼起來:“先去找孟頭吧。”她繼續邁開腳步,卻發現沈大人仍舊立在原地不動,不禁疑惑回眸。

  沈儀安靜地注視着前方。兩女結伴而行,一者身着墨衫,一人身穿白裙,皆是世間少有的仙姿,略帶新鮮地打量着這神州大地,討論着澗陽府和青州的區別。然後,她們就這樣擦肩走了過去。

  “嘖。”沈儀閉上眼,又是如出一轍的手段。但真正讓他無奈的是,當時的自己乃是道境,看不破也就算了,如今已經臻至真仙圓滿境界,甚至還得到了煙嵐將軍的調理,修爲圓融,卻仍舊看不透。三教弟子,確實有些超出常人理解。

  在沈儀閉眼的剎那,周遭長街瞬間空蕩了起來,一縷靈光化作枯葉,輕飄飄地落在了兩人腳下。葉婧倏地垂眸,緊緊盯着那片葉子。那是她先前傳給孟頭的消息,居然在無聲無息中被截了下來。近乎瞬間,她的手掌已經搭在了腰間劍柄上面,刺目沖霄的白芒開始積蓄,試圖以真仙修爲,破開這幻障。

  然而劍鞘內溢出的白芒,在剛剛迸發的剎那,竟是如同潮水般重新退了回去。一絲微不可查的金光落在縫隙間,便是讓她連劍都拔不出來。

  “沈大人,走!”葉婧臉色罕見地蒼白起來,金光破萬法,這是菩提教!身爲斬妖司中人,隨時都做好了被三教尋仇的準備。而且這尋仇之人,竟敢冒大不韙,在神朝大府中動手,絕對不是因爲什麼小事結怨。但她真的不記得澗陽府曾得罪過菩提教,乃至於全無反應的機會。

  下一刻,熟悉的長街緩緩褪去。化作了富麗堂皇的大殿,兩邊是空蕩蕩的供臺,唯有最前方,佇立着一尊難以言喻其尊貴的金身神像。那健碩高大的身軀,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身後跟着同樣龐大的龍虎。龍呈騰飛之姿,虎呈下山之勢,身上盤着厚重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則是縛在了這神像的身上。

  供臺下方,乃是擺着四個蒲團。其中兩個上面都已經有了身影,四肢被強行掰折成了贖罪的恭敬模樣,並用尖銳法具將其固定住。

  “爾等犯下罪孽,需以虔障辞濉!钡纳ひ艮挶U開來,又在轉瞬間化作驚雷般的暴喝!

  “跪下!”暴喝聲層層疊疊,如雷貫耳,於大殿連綿不絕。兩道蒲團上的身影劇烈抽搐起來,面目全非,狼狽至極地痛哭:“我們什麼也沒見過,什麼都沒看過,大師冤枉啊!”話音未落,男人的頭顱瞬間炸開!一條染血的精鋼長棍杵在了地上。

  紫雲宗女修頓時失聲,五官扭曲着盯着眼前多出了那雙破草鞋,甚至都不敢去看這雙草鞋的主人。

  “你真沒看過嗎?”苦行僧緩緩俯身,女人終於刺耳尖叫起來:“我都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

  “原來如此。”智清和尚點點頭,喃喃了一句,隨即將眸光投向了遠處的墨衫青年:“那也就是說,這罪孽,其實是在施主身上了?”話音間,他的面容始終平和,直到此刻才露出一絲笑意:“那施主爲什麼還不跪下,虔照J錯,換取龍虎羅漢的寬恕?”

  剎那間,他手中長棍再起,毫不猶豫地劈向了女人的頭顱。

  當——響起的並非是頭顱炸裂的聲音,而是清脆的金屬嗡鳴。第二條長棍攔在了中間。渾身泛着金光的和尚突然闖入了這片幻障,一言不發地擋下此棍,神情漠然地朝智清看去:“俸蜕校銡⑷肆恕!�

  聽見這個稱呼,智清臉色微變,眼中多出一抹慍怒。卻沒有說話,只是咦懔肆猓瑢⒐髯映路綁喝ァV强蘸蜕袃蓷l瘦削臂膀猛地顫抖起來,哪怕身上金光再甚,也阻止不了那條棍子的緩緩落下。五劫行者與六劫行者交手,僅一劫之差,代表的卻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的修爲。他的臂骨逐漸發出吱嘎聲,肌膚緊繃,隨即破碎,泛着金光的血漿染溼了整條長棍,卻仍舊不肯撒手。

  智空和尚的臉上多出了濃郁苦楚。上次來遲了,這次又來遲了。自己總是來遲。而且即便到了,好像也改變不了什麼。

  就在這時,智空突然看見智清臉上又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他赫然扭頭朝遠處看去。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隱約看見一條棍影,直直地朝着葉婧的脊背上抽去。

  “我備好了四個蒲團,就一個也不能空着。”智清輕聲耳語。

  “你們……也配談慈悲!”智空和尚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兇戾,在破了誑語戒後,他竟是又破了三毒之一的嗔戒。在場之人中,除他以外,再無人能接下這第二條棍子。救眼前人,便救不了遠處人。以葉婧的修爲,甚至連發現那條棍子的存在都做不到,更遑論躲避。

  砰!又是一聲悶響,卻讓智空臉上的神情凝滯了瞬間。那條劈來的棍子,就這般悄然落入了一隻白皙手掌當中。沈儀身形頎長,筆直而立,他合着雙眸,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終於是捕捉到了那條鐵棍的蹤跡。

  捕捉到蹤跡並非關鍵所在,關鍵是如何將其接住。

  “你……”偷襲而來的智明試圖抽出長棍,卻倍感喫力。對方握棍的手掌肌膚間,同樣泛起了金光。在場之人中,竟然出現了第四位行者。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令人震撼,但智明真正感到困惑的是,就憑那淡薄的金光程度,對方以三劫蓮臺的修爲,如何能夠空手抗衡自己的六劫蓮臺。

  “爲什麼?”他緊緊攥住長棍,再次嘗試將其抽出。

  “因爲。”沈儀緩緩睜開眼睛,那條長棍在他掌心猶如掙扎的長蛇,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五指的束縛。墨色衣衫飄動,他突然發力,將智明和尚整個掄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轟!整個大殿下方彷彿土龍翻滾一般,所有方磚都被炸得粉碎。智明心口一悶,驚詫地抬眸望去,只見那青年緊緊攥着棍子,眸光沉寂,俯瞰而來,嗓音毫無波瀾。

  “我是官,你是佟!倍潭桃痪湓挘屩敲鞔魷艘幌隆W罱K,他透過沈儀的身影,看向了他身後的天幕。天幕之中,瀰漫的皇氣翻滾湧動。所有修士,無論是仙家還是行者,在神朝範疇內都會受到極大的壓制。但很明顯,此人並未受到任何影響!這莫大的權力,甚至可以與澗陽知府相媲美。

第639章 跪佛之前先跪我

  澗陽乃是神朝轄下正兒八經的大府。此刻,身處城內,漫天濃郁的皇氣浩浩蕩蕩地席捲而動。當初紫雲宗的道侶連施展個尋氣法訣都被壓制到需要丹藥進補,菩提教弟子雖不至於淪落到這般地步,但一身實力能發揮出四五成已然不錯。只不過,尋常時候,很少有人會在意這點。畢竟所有人都被皇氣壓制,那就等於都沒有被壓制。而那些能影響皇氣的存在,個個都是神朝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譬如澗陽知府。普通修士也不會頭腦發熱,跑到他們面前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在神朝中身居何職呢?爲什麼自己等人從來沒聽過。智清神情複雜,手中下壓的長棍也稍稍鬆了力道。智空和尚藉此機會,一棍子將其盪開,扯住地上的女人,遠遠地拋了出去。智清僅是瞥了一眼,並沒有繼續打殺那女修的意思。他雖貪圖龍虎大經,卻並未想過要在神朝轄地與朝廷官員爲敵,只是有些疏忽了,動手之前完全沒朝這方面考慮過。畢竟朝官替人皇做事,怎麼會不清楚神朝與三教間的關係,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如此冒昧地翻閱三教經法,得不償失,這可不像是朝官能做出來的事情。

  “現在退走,回教中稟告長輩,再來神朝負荊請罪,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智空呼吸低沉,猶如破鼓,死死盯着面前的和尚。同爲菩提教弟子,他深知眼前兩人的實力有多強悍。儘管沈仙友攔下了那一棍子,還讓智明喫了個小虧,已經足夠讓人驚異,但其三劫修爲卻是做不得假的,僅是靠了朝官身份,打了個出其不意。真要纏鬥起來,今日九死一生不說,身處大府之中,更是不知道要波及多少無辜。若能以神朝震懾兩人,讓其退去,纔是最好的做法。

  “是嗎。”智清回首瞥了眼那尊牽着龍虎的羅漢金身,眸光中漸漸湧現火熱。下一刻,他再次攥緊了長棍:“師弟,莫怪師兄沒給你留活路。扔下你的棍子,在旁邊等待片刻,無需你動手。待師兄料理了這朝官,你我三人,共享龍虎大經!”

  “死人是開不了口的。”

  “你我有足夠的時間,大不了回教中暫避鋒芒,待龍虎果位加身,誰又能奈我何。”

  “反之,你仔細想想,哪怕今日你真拼了性命,放跑一人,走漏了風聲……三個菩提教弟子在神朝截殺朝官,其中有一個是好人,說出去你信嗎?”說到這裏,他重新看向了智空,嗓音中充斥着蠱惑意味:“你覺得,師兄說的可有道理?”

  葉婧聽得句句驚心,這兩個菩提教行者已是罕見的強者,若是連智空行者也站到了對面,今日自己等人才真是插翅難逃了!念及此處,她下意識朝旁邊看去。還未看清沈大人的神情,耳畔已經響起了對方平靜的嗓音。

  “有道理。”無人注意到,沈儀俊秀的臉龐上湧現出一抹森寒兇戾的笑。菩提教又如何,又不是沒殺過。既然已經送上門來,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此乃天賜良機。殺人取經,暫避鋒芒,待到摘了龍虎果位,神州之大,哪裏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