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話音未落,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潑皮模樣的男人衝了出來,二話不說便是一頓拳打腳踢,死命的將智空朝外面推去,罵罵咧咧道:“說了找錯地方了,滾別的地方化緣去,這裏沒有剩飯!”
以智空的境界,別說動手了,哪怕是身上的氣息稍微溢散一絲,都能將這男人震碎成肉沫。
但他卻是滿臉錯愕,接連朝後方退去,一邊退一邊護着這男人,吞吞吐吐解釋道:“小僧……小僧不是來化緣的……”
然而男人並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將其推下臺階,砰的一聲又關上了門。
“……”
智空和尚扭頭看向那對道侶。
道侶兩人也是對視而去,他們身爲仙宗修士,下凡歷練以來,不說四處受人尊敬,卻也沒受過這般委屈。
要是換做妖邪,徑直一劍斬過去了。
但這裏是澗陽府,對方又僅是一介凡夫俗子,確實沒有妖味。
“要不,我去換些凡間金銀?”
“我這裏有不少仙玉。”
道侶勉強笑了笑,以財開道總是沒錯的。
女人取出一塊寶玉,遞給了智空和尚。
“我——”
智空和尚伸手去接玉,有些不太習慣,所謂仙凡有別,他們這些修士隨意給凡人散財,干涉人間,乃是大忌。
就在這時,他終於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墨衫年輕人。
只見這位沈仙友沉默立於原地,白皙俊秀的臉上蘊着淡淡的錯愕,用一副古怪的眼神注視着自己三人。
就好像……就好像在看白癡。
智空投去求助的目光:“沈仙友可有辦法?”
“呼。”
沈儀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
隨即他邁步上前,伸手取走了智空手裏的玉牌。
下一刻,在三人呆滯的注視下,他連修爲都沒動用,倏然一腳踹飛了這扇木門。
轟——
正趴在門後偷聽的夫婦兩人猝不及防的飛了出去。
還未落地,那婦人已經殺豬似的慘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有和尚殺人了!快快報官!”
男人在地上滾了幾圈,瘋也似的衝上來,想要將方纔在智空身上使的那一套,在沈儀身上再來一遍。
然而剛剛衝到面前,他的脖子便被修長五指緊緊扼住。
看着墨衫青年那張面無表情的俊秀臉龐,被洶湧殺機所徽郑腥送蝗皇Я寺暎o跟着連褲襠都溼了一片。
“瘋了……無緣無故在澗陽府對凡人動手?”
道侶兩人嚥了口唾沫,此事若是鬧到知府那裏去,別說是他們兩個,便是身後的紫雲宗都要跟着一起倒黴。
真以爲人皇管轄神州是說着玩的?
那些凡人能以尋常心對待修士,並非因爲別的,單純就是朝廷的殺伐手段罷了。
修士不干涉凡塵,此乃鐵律!
智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上前便想要阻止。
然而沈儀已經拎着那男人,緩步走到了婦人面前,略微俯身,伸出手掌,將掌間的玉牌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他一言未發,婦人卻是雙目死死盯着這玉牌,看着上面讀不懂的晦澀文字,再看向青年,感受着對方身上那抹熟悉的味道,連話音都是結巴了起來。
沒有在街上欺負過幾百個小販,絕對養不出這一身混不吝的氣質。
“官……官差大人……”
“你自己交代,還是我親自搜?”沈儀收起玉牌,將男人隨手仍在了地上,神情平靜。
“我們真的什麼也沒做,大人明察啊!”夫婦兩人已經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了頭。
“……”
沈儀淡然掃了兩人一眼,邁步朝着裏屋走了進去,只留下漠然話語:“我搜出來一處,要你一隻手。”
聞言,兩人猛地抬起了頭,滿臉惶恐。
說實在的,用道境修爲對付兩個凡人,真的有些丟分。
但以沈儀目前的實力,哪怕是兩人臉上的絨毛稍微動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在男人神情變化的“指引”下,他徑直站在了臥室的牆角,隨即輕輕碾碎了那牆壁,看着石皮脫落,露出其中的祭臺,以及被紅布蓋住的神像。
沈儀掀開紅布,垂眸看着那尊老鼠神像,輕聲道:“一處。”
剛剛追進來的夫婦兩人,瞬間身軀發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原地,滿臉慘白,再無半點血色。
沈儀轉身走向牀榻,伸手按碎了牀板,取出一本鎏金小冊子,隨手拍在了男人的臉上:“兩處。”
前身搜刮民脂民膏的時候留下的寶貴經驗。
這些人喜歡把東西藏哪兒,簡直都不用動腦子就能找出來。
沈儀不再尋找,畢竟一個人只有兩隻手。
他邁步越過抖似篩糠的夫婦,伸手探向門如遭雷擊的三人腰間,從那俠侶鞘中抽出一柄仙劍。
沈儀一手拎着劍,一手拽起那男人,將其猛地摜在了桌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讓人毫不懷疑他已經做過了千萬遍。
在那森寒劍光的映照下,屋內終於是響起了殺豬般的慘叫。
男人汗毛倒豎,近乎破音:“我說!!!”
沈儀鬆開男人的脖頸,將那仙劍扔回道侶懷中,從容的坐到椅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稍稍抿了一口,這才朝着門口的和尚瞥去:“問吧。”
真的離譜,如果不是出了洪澤,他是絕對不會相信,會有堪比真仙的存在,能被一扇小小的木門所攔住。
差點給沈爺整笑了。
“啊?”
智空大師已經張大了嘴巴,怔怔盯着桌上的玉牌。
如果對方不是剛剛從自己手中將其取走,就憑沈仙友的這幅神態舉止,就連他都會覺得這人就是實打實的神朝差人。
第624章 他蠢不假,你很聰明?(完整版)
昏暗的房間內。
智空大師努力讓問話聲更溫和一些,然而那男人捂着溼潤的褲襠子,縮在角落,回答完一個問題,便是忍不住滿臉驚懼的看一眼牆角的身影。
墨衫青年靜坐木椅上,眸光飄忽,看似心不在焉,但那輕輕敲擊着桌面的指尖,每一聲,都讓男人渾身顫抖一下,隨即趕忙扭過頭盯着智空,恨不得掏出心來證明自己所言無虛。
沈儀對菩提教的事情不感興趣。
主要是也聽不懂。
他安靜的盯着牆縫裏的祭臺,看着那慈眉善目的鼠首神像,逐漸陷入沉思。
智空大師乃是堪比七品真仙的行者,若將其放到洪澤,地位等同於另一個施仁,掌握無數生靈的生殺大權,可行事舉動卻稚嫩的猶如孩童。
落在沈儀的眼裏,反而讓他略感驚悚。
原因很簡單。
沈儀發現剛剛出來一日,由於所見所聞,自己居然在慢慢的放下戒心。
就好似戰亂之地的難民,突然湧入了太平盛世,一時間不知道錯的是自己,還是這個盛世。
什麼都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就譬如眼前這尊神像。
對於香火願力,沈儀是頗有了解的,但他實在不能理解,能讓智空親自追捕的妖邪,哪怕境界再低,也總不可能低於道境吧?
似這般強悍存在,跑到澗陽府民戶裏單獨傳道?
甚至都不如自己當初在青州時碰到的那個河神。
這丁點香火願力,對他們來說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
又或者說,其實他們所求並非香火願力……沈儀突然想起了先前看見智空大師時,對方正在乞食,所吞嚥下的淡黃霧氣。
罷了,待功法到手,到時候再請教一下這位菩提教行者。
眼看智空大師已經問完,沈儀起身伸了個懶腰,輕輕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不緊不慢的出了門。
現在有求於人,他終於有了出點力的打算。
畢竟雖然身上揣着兩千多萬年妖壽,但是坐喫山空也是不行的,瞧這外面的世道,自己想要賺點妖壽可不容易。
當然,也得看看具體情況,要是太過危險,那還是算了吧。
“果然是個慣犯,騙起人來臉都不紅的。”
那紫雲宗女弟子悻悻抓起桌上的玉牌,不滿的嘀咕了幾句。
冒充神朝差人這種事情,哪裏是一般人能幹的出來的,何況還如此熟稔,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你少說兩句。”
男弟子嘆口氣,這氣息分明是他們千辛萬苦尋到的,可現在看來,智空大師眼裏哪裏還有自己兩人的影子,功勞全被搶光了。
他們本就沒要酬勞,只希望落下個交情……哎!
可惜那青年明顯不是善茬,還是莫要得罪對方爲好,只當喫個悶虧罷了。
“諸位施主留步。”
智空大師安撫好夫婦兩人,這才邁步追了出來。
先是朝着紫雲宗道侶合掌道謝,隨即又快步來到沈儀身旁,輕聲苦笑道:“多謝沈仙友,若不是你,小僧還真不知如何是好,只不過冒充差人算是大忌,若是因爲此舉帶來什麼麻煩,朝廷找上門來,可一併記在小僧身上。”
“……”
沈儀略有些詫異的掃了這大師一眼。
他本以爲對方還會指責兩句的,沒想到也並非不知變通之人,而且也還算講義氣。
倒是讓他突然想起了一位柏雲縣結識的故友。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應該的。”沈儀收回目光,輕點下頜。
“百姓皆苦,容易受人矇蔽耳目,錯不在他們,在我那師兄身上。”智空和尚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道:“我那師兄證得行者之位,欲要去仙庭做事,可惜因相貌醜陋,被另一個師兄擠了下來……”
“他一怒之下,盜了行者果位,偷偷溜下了凡間。”
智空和尚卻是沒發現,當他提到行者二字的時候,沈儀原本在摸索扳指的手指,悄然停了下來,徑直把剛纔打算出點力的想法拋之腦後,全當無事發生過。
確認過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而且聽這意思,還是菩提教門中之事,那就更不能參與了。
沈儀對外界再不瞭解,至少也知道菩提教乃是三教之一,換句話說,這就是三分之一個仙庭。
“敢問大師,何謂行者果位?”既然不打算參與後續,沈儀乾脆厚着臉皮提前問了出來。
“……”
智空大師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對方乃是沒有師承的散仙。
他只是經驗欠缺,並非完全不懂世事,聽完這句話,便是知道了沈仙友所求爲何。
對於散仙而言,這些知識乃是需要耗費多年,遊走許多地方,替仙家們做好些苦差,最後才能換得的東西。
智空搖了搖頭,轉身朝着紫雲宗兩人遞出一紙信封:“這是方纔那夫婦交給小僧的東西,通過此物,便能尋到那人的蹤跡,有勞二位了。”
道侶兩人強顏歡笑着點點頭,看着行者和那散仙熟絡的模樣,現在也只期望能混點苦勞了。
交代完正事,智空和尚這纔回過身來,儘量用更容易理解的話語認真介紹道:“所謂行者果位,大抵和仙家的太乙道果是一個意思,單論實力,堪比五品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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