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在菩提教中,想要摘得行者果位,需先拜入尊者門下,通過考驗,成功摘取以後,便可成爲尊者座下行者……在我們教中,對於此般座下行者,還有另一個稱呼。”
“喚作羅漢。”
沈儀仔細聽着,輕聲道:“如何摘取果位?”
在神州大地上,輕易打探三教祕聞,算是極爲冒昧的事情。
但智空和尚既然打算了要講,也就沒有藏私的意思:“通讀經卷,安心歷劫,根據不同的行者果位,所需歷的劫數也不盡相同。”
“七十二般果位,似我師兄盜走的那篇龍虎經,排第三十一位,哪怕心性再佳,至少也需歷遍八十一劫,愈高深者,所需劫數也更多。”
“什麼是劫?”沈儀就好似那什麼不懂的稚童,全然不在乎丟臉的事情。
“一劫合十二萬九千年。”
智空和尚面露感慨:“以肉身入世,不必問什麼是劫,時候到了,果位自然也就成了。”
“所以……”沈儀眼皮跳了跳,重新審視起了眼前的和尚:“你能活千萬年?”
“怎麼可能。”智空大師打開了話匣,也不像先前那般端着,甚至還翻了個白眼:“去渡肉身劫,這都是老黃曆了,據教中長輩所說,以前修行需要找各種法子延續壽元,乃至於不斷的轉世,去湊夠所需的劫數。”
“至於現在嘛。”
智空大師從懷裏取出髒兮兮的冷饅頭,大口咀嚼:“凡間之物,匯聚猩娏Γ业热纛娞姘傩掌眍娛芸啵憧深娏由恚ザ尚慕佟!�
“心乃虛物,彈指萬年。”
話音落下,沈儀終於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許多不理解的東西突然得到了解釋。
別看智空大師說得神神叨叨的,把話說穿了,就是這堆修士不滿於時間硬熬,費盡心思鑽研出了一條捷徑。
不就是歷劫嘛,我一個人熬十二萬九千年算是一劫。
那我能力強,多喫點苦,替那些凡人把苦一起喫了,按一個人五百年算,兩百來個人就堪比一劫。怪不得……這些仙家願意老老實實待著,擁有翻山倒海之力,卻在神朝安於做個祈雨使,授兒仙。
他們所謂的願力,不就是這徽稚癯穆旎蕷猓�
只不過有的人靠乞食,有的人靠騙。
甚至在經歷了洪澤的事情後,親眼看着青花是如何收集這麼多功德的,沈儀還能想出來第三種更方便,也更沒人性的法子。
他就不信別的修士想不到。
“……”
沈儀緩緩放慢了腳步,腦子裏突然湧現出一個問題。
這些皇氣……喫不完嗎?
若是像行者和仙家多了,把這皇氣給喫完了,人皇治下的神州,還能擁有像現在這樣的統治力嗎。
奶奶的。
沈儀拍了拍額頭,自身還難保,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去想這些東西。
不過,要是能到手那龍虎經,證得龍虎羅漢果位,先不說仙庭,是不是紫菱的事情就有了解決的機會?
沈儀重新將目光投回了智空大師的身上。
嘖,怪不得都想接近三教弟子,這簡直就是個巨大無比的寶庫。
“智空大師,到了。”
就在這時,紫雲宗道侶在一處荒涼城郊停下了腳步,在皇氣的徽窒拢麄兊膶夥ㄔE的效果被抑制的極差,那男人甚至還服了丹藥加持,這才找了過來。
智空和尚看了眼周圍,發現此地已經隱隱約約聚集了不少百姓,皆是一副滿臉警惕的模樣。
特別是在看見有個大光頭湊過來以後,不少人都充滿敵意的看了過來,然後起身四散離開。
智空和尚倒也不嗔怒,安安靜靜的席地而坐。
待到夜幕降臨,火光四起,四人的身形逐漸被淹沒於人海當中。
一抹略帶暖意的風自小山拂來,驅散了所有人身上的寒意。
“靈光普照。”
隨着一聲低語,所有火把頓時熄滅,但周遭卻更亮堂了許多。
人羣逐漸站起身,那山間和風陣陣拂來,竟是攜着靈光點點,殘留在了腥说囊律郎稀�
“大師……”
紫雲宗道侶兩人臉色瞬間凝重了許多。
他們驚疑不定的看向了智空和尚。
這分明是正宗的菩提教手段,哪裏是什麼妖邪?!
開什麼玩笑,就他們紫雲宗的底蘊,也敢來追尋菩提教的大人物?
“兩位放心,小僧以性命起誓,此事絕不會牽連到你們。”
“如今人已尋到,還請兩位仙友速速離去,莫要受了損傷。”
智空大師盤膝而坐,話音間,他身上的破爛衣衫開始微微盪漾,肌膚間緩緩湧現出一層金光,整個面容也是變得不怒自威起來。
“待小僧處理完此事,一定好好謝過兩位。”
夜幕徽值牡瓱晒庵校@具瘦削的身軀竟是猶如大日煌煌,驚得周遭腥私允酋咱勍俗摺�
聽聞此言,兩位紫雲宗道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等不是那個意思……哎,還望大師體諒。”
他們確實不可能因爲一個菩提教弟子,去得罪另一位菩提教弟子。
更何況涉及到行者之爭,也絕非他們能夠湊熱鬧的,說得難聽點,人家一巴掌就能碾死自己。
“大師告辭。”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走。
甚至心裏有些慶幸,幸好先前有個慣犯出來搶了風頭,這種功勞……還是留給這位散仙前輩吧。
“沈仙友。”
智空站起身子,從懷中抽出一本滿是褶皺的抄本,將其遞給了沈儀:“你也同去吧,此行有勞了。”
“……”
沈儀接過抄本,並沒有過多客套。
就像那土地廟童子所說,散仙這個境界,想要在神朝追捕妖邪,確實有些不夠看。
以智空大師的性格,自己這般境界的修士留在此地,反而對其是一種負擔。
與其在此地磨磨唧唧,不如趁早找個地方先學了這本功法再說。
只不過就裝了個假捕快,便換來了突破七品的功法,這麼離譜的生意,自己這輩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了。
“大師保重。”
沈儀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待到三人走遠,智空和尚這才放下心來,探出手掌,以靈光護住此地百姓,隨即縱身一躍,化作金色流光朝着山巔呼嘯而去!
待其落地,已經站在了一處山間破廟的門口。
和尚隨手探掌,一根渾圓長棍落在了掌中。
他豎起左掌,朝着廟中行禮,先前在民戶間的稚嫩感瞬間褪去的一乾二淨,整個人猶如神佛:“智空第三次請師兄跟我回教領罪,這一次,真的沒有下回了。”
廟宇內寂靜,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走出一道佝僂猥瑣的身影。
同樣一身僧人打扮,只不過頂着顆醜陋的鼠首,鬍鬚甚長,看着略有些噁心。
它慢悠悠的走到了智空的面前,抬起頭,嘆了口氣:“瞧你這皮囊,多漂亮,你卻不去仙庭做官,傻子一個。”
“靈光師兄。”智空和尚用力握緊了長棍,深吸了一口氣。
剎那間,棍如雷霆,凌空砸下,卻在觸及這鼠妖額頭的剎那停住。
並非和尚心慈手軟,而是這鼠妖竟是隨意的坐在了地上,不僅沒有反抗的意思,還倒將五指覆在了額頭。
“我跟腳太差,確實敵不過你。”
“也確實沒有下一次了。”
“因爲伱再追一次,我就讓你愧疚一次,我倒想看看,你的肩膀背得起幾條人命。”
鼠妖扯着嘴角,露出滿口爛牙,笑眯眯的盯着智空和尚,無聲道:“蠢狗。”
隨着話音落下,它五指猛地用力,竟是捏碎了自己的腦袋。
整個身軀瞬間化作了泥塑,咔嗒咔嗒的散落了一地。
“……”
智空和尚死死盯着腳下的爛石堆,倏然回頭,沒有半句廢話,整個人狀若癲魔的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第625章 我是什麼東西?我是你仙官沈爺爺!(完整版)
“師兄,我總覺得心裏有些怪怪的。”
紫雲宗道侶看着前方高聳的城牆,快步踏入城門,女弟子突然停住了身形。
“……”
男弟子同樣臉色微變,直勾勾盯着旁邊的城守,發現對方竟像是完全看不到自己一般,剎那間,一枚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下來。
“壞了!”
澗陽府受皇氣庇佑,少有人敢於在此行妖邪手段,除了土地爺以外,府衙中必然還坐鎮着其他仙官,知府本身亦能號令皇氣禦敵。
除非那菩提教行者不想活了,否則絕不敢在城內行兇。
自己兩人,這是早就被盯上了!
這一路走來,壓根就不是回城的方向。
念及此處,男弟子倏然朝城門內看去,映入視線的全然不是熟悉的長街,反倒是像走入了一座昏暗的廟宇。
廟內僅立着一尊神像,雖背對着兩人,但觀其衣着打扮,顯然與他們先前在民戶屋內看見的神像乃是同一人。
砰!
隨着一聲巨響,城門猛然緊閉,掩住了最後一絲光亮,也斷去了他們的退路。
道侶兩人背靠着背,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兩個菩提教行者的爭鬥,他們三個胡亂摻和進來的傻子,便是被殃及的魚。
小命休矣!
……
如出一轍的昏暗廟內。
身形頎長的青年緩緩止住步伐,合上了手中的抄本,抬眸朝前方看去。
沈儀不是沒有經歷過障眼法,但似這般讓他全無察覺的手段,還是首次碰見。
只見高高的供臺上,那背對着廟門的神像,竟是緩緩動了起來。
灰塵簌簌而落,它聳着雙肩,回頭看了過來。
分明披着僧袍,卻頂着一顆耗子腦袋,細長的嘴巴扯出一抹譏誚的笑。
它轉過身子,隨意坐在了供臺上,伸手捻着長鬚:“知道本座爲什麼先找你嗎?”
沒有等沈儀回答,它已經拉長了嗓音,猶如唱大戲般尖銳道:“因爲你賤!”
“既無背景,又無實力,什麼事情都敢湊攏過來。”
這鼠妖似個太監一般,探出食指點了幾下,用那說教口吻道:“你不死誰死?”
那兩個宗門弟子很顯然是不知道這事情和菩提教有關,但面前之人不同,手持菩提教蓮臺法,定然是知曉前來追尋的是何等人物。
這便讓鼠妖覺得受了冒犯。
而更讓它不滿的是,即便在自己出面以後,這青年依舊沒有表現出惶恐和畏懼,像個呆子似的杵在那兒,既不跪地,也不求饒。
如此輕易的將其打殺,可沒辦法讓智空那蠢狗心中的愧疚達到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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