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在真正的南洪七子宗主面前,根本無需證明什麼,也沒人會去提“南蠻子”這樣的稱呼。
“無需多禮,我也正好想要當面感謝一下黃宗主。”
姬靜熙輕點下頜,隨後便是在閻崇嶂的帶領下,進入了搬山寶地。
“這羣武夫以前可不這樣,還得是你們姬宗主面子大。”
人羣中,駱長春低聲對着林悠笑了笑,雲河宗同樣身爲西洪勢力,實力要比搬山宗遜色不少,對於這羣人的瞭解也更深。
林悠還未回話,蘇紅袖已經淡淡瞥了過去。
她並不是很認可這句話。
或許姬宗主能讓搬山宗以最高禮節相待,但真正想要請這羣武夫離開西洪,前往南洪相助,靠的還是沈宗主個人的價值,引起了搬山宗的重視。
面子這東西,可未必能換來真實惠。
“對了,你們來接的人是誰,讓我猜猜看,是不是最後一位道子……那個南陽宗?”
駱長春第一次有了離開西洪的機會,不免有些興奮。
“猜對了一半。”
林悠收回視線,朝着前方雄偉的主殿看去。
上次分別的急,她都沒來得及跟沈宗主打個招呼……估計沈宗主還不識得自己,不過她倒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問對方。
姬靜熙側眸朝兩邊恭敬而立的搬山宗長老看去,這般陣仗說合理倒也合理,但不知爲何,除去恭敬以外,她卻隱約從這些人臉上看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就有些怪了,若是搬山宗本就有麻煩在身,又怎麼可能抽得出手來援助南洪。
該不會是這羣小傢伙誤會了人家的意思……又或者是這搬山宗藏着別的心思?
“姬前輩,請。”
閻崇嶂朝着主殿抬臂:“沈前輩在裏面等您。”
此話一出,姬靜熙略微怔了一下,其餘幾位道子也是面面相覷。
如果說先前的一切,都可以用清月宗主的身份去解釋,那這聲“沈前輩”是怎麼回事?
“看我幹嘛……”
魏元洲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可沒有暴露沈儀的身份,而且以他對沈宗主的瞭解,對方還不至於無緣無故的拿宗主身份在外面招搖。
況且。
就初次登門拜訪搬山宗所看見的情況,這羣人可不認什麼身份,否則也不會讓幾個長老親傳出來挑釁自己幾位道子了。
姬靜熙收斂心神,邁步踏入了大殿中。
當看清其間情況後,心中的疑惑終於是湧現到了雙眸內。
只見空蕩蕩的大殿內,僅有一人落座,而且坐的是主位。
對方仍舊穿着那襲墨衫,不是沈儀還能是誰。
而在沈儀旁邊,一個有些修爲的老人,身上氣息羸弱,大概率還負着重傷,正滿臉堆笑的噓寒問暖,又是幫忙沏茶,又是點頭哈腰,活脫脫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沈儀則是垂着眼眸,頗有些頭疼的揉着太陽穴。
“那是搬山宗的大長老。”魏元洲同樣震撼之餘,還是出聲幫着姬宗主介紹了一下。
“……”
姬靜熙沉默立在原地,這哪裏像是自家的南陽宗主,若是旁人不說,光看這架勢,她還以爲自己在拜訪搬山宗主呢。
不是,當初分開以後,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相較於其他幾位道子,出身西洪的駱長春早已錯愕當場,很難想象,前面那個如此卑微的老者,會是自己以前赴宴時看見的那個位高權重的楊大長老。
現在的南洪已經權勢到了這般地步嗎,請人幫忙,還能享受這般待遇?
他本以爲雲河宗已經很夠意思了,自己也算是林悠道友的半個恩人,現在一看,和搬山宗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怪不得林道友一直對自己不冷不熱……
“呼。”
沈儀終於有些受不了,伸手推開了楊邜a湊過來的老臉。
他現在是真的開始後悔救對方了。
哪有這般煩人的。
“哦!哦!”
楊邜a站直身子,終於是看見了殿口的一堆人,連連陪着笑臉道歉:“是晚輩沒有注意,原來姬前輩已經到了,抱歉抱歉,您諸位聊,我先退下。”
說罷,他趕忙將清月宗主迎到了次位上。
身爲人精,楊邜a哪裏會猜不到南洪七子雖號稱生死與共,但肯定內部也有細微的區別。
如今搬山宗和南陽宗一起鎮壓了無量道皇宗的司徒君瑞,早就上了一條船,不可能再另投別家。
這時候當然要把南陽宗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免得沈宗主心生誤解。
至於清月宗主修爲更高……別逗了,沈宗主每次過來,展現出的實力都遠非上次能比的,誰知道這次看見的是對方的幾成功力。
“請,請。”
楊邜a又對其餘幾人笑着拱了拱手,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殿,甚至還催動氣息,幫腥税训铋T給合上,分明身處搬山寶地中,卻全然一副他是外人,且毫不介意的模樣。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姬靜熙終於是無奈的搖頭輕笑。
她當然不可能介意什麼座次的問題,只是側眸朝着沈儀看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信得過他們麼?”
雖然沈儀看起來和幾位道子年紀相仿,甚至要更年輕。
但不知爲何,就是能讓姬靜熙感覺更靠得住一些。
“可以。”
沈儀點了點頭,送走那位大長老,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畢竟剛剛不問而取了這羣人的無名山,又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態度上自然是不好過於生硬。
但他是真不習慣這般被人捧着。
“那就好。”
見沈儀如此篤定,姬靜熙也沒有多問的意思,對方已經是宗主,雖稚嫩了些,暫時無法完全勝任宗主之責,但對這些事情還是要有基本的判斷。
“辛苦了,此行多虧有你。”
她白皙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笑容,這句倒不是客套話,這位小沈宗主可是正兒八經的護了鍾秀等人的性命。
“嗯?”沈儀略帶疑惑看去,總覺得還有下半句。
果然,姬靜熙從扳指中取出了一條小巧的精緻寶船放在桌上:
“還有一件事要勞煩你,我還需去一趟水中玉山,你能不能護送他們幾人回宗?我已經給宗裏傳訊,無雙宗鄧師兄會來西洪接應,約在此地相見,他到了會用道牌聯繫你。”
姬靜熙對沈儀瞭解不算深,但就目前所看見的東西,她估計光說個鄧師兄,對方大概率是不認識的。
嗯……說實在的,她都不太確定這位小沈宗主知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我姓姬,喚我靜熙就好。”
“沈儀。”
沈儀點點頭,客氣拱手。
見狀,下方的幾位道子臉色倏然變得尷尬起來,下意識朝旁邊看去。
果不其然,以駱長春爲首的雲河宗行奘浚呀浭强吹媚康煽诖簟�
南洪七子,生死與共……好生疏的生死與共。
“……”
姬靜熙稍稍捂脣一笑,愈發覺得這年輕人有趣起來,自從秦師兄出事以後,幾位師兄弟間已經愈發沉寂,很少再有當初的歡樂了。
下一刻,她便是聽見沈儀問道:“出了什麼事?”
“嗯?”
姬靜熙收起笑容,倒是沒想到對方心思如此敏銳,沉吟片刻:“紫嫺,也就是玉山龍妃,你應該見過的,她還挺欣賞你的。”
“她傳信跟我說最近西洪變故頗多,諸方外來勢力試圖將水攪渾,譬如無量道皇宗,萬妖殿之流,甚至已經有仙宗覆滅,萬象閣被鳩佔鵲巢,你或許不太瞭解,但這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勢力,相較之下,甚至南洪都顯得安全了起來。”
說到這裏,姬靜熙眉尖流露出些許擔憂:“對你們……對這些小輩來說,此地已經有些過於危險了,我一個人實在分身乏術,所幸請援也是有了些收穫,故此還是麻煩你送他們回去吧。”
話音落下。
幾位道子都是神情略顯黯淡起來。
他們拿着南洪的稀少資源,便能成就三城白玉京修爲,其中佼佼者,譬如蘇紅袖和鍾秀,若是能走出南洪,更是有開四城的希望。
光是論天資,稱一句比肩北洪大族天驕也不爲過。
誰不想如薛顏那般,躋身道兵錄首座,然後繼承寶地,成爲整個洪澤都赫赫有名的合道境巨擘。
但局勢亂的太快,他們沒有足夠的成長時間。
在涉及到龍宮之事上面,還是顯得太稚嫩了些,乃至於是需要被保護的存在。
白巫則是嘆口氣。
別說他們了,就連天資更加卓越,到了連搬山宗都忍不住撬牆角這般地步的沈宗主,哪怕自家師尊把話說的再客氣,不也是想要送對方回南洪麼。
真是打算讓沈宗主護着,又何必再讓鄧師伯過來接應。
“明白了。”
沈儀並沒有站起來像個傻子似的說那些勢力自己都認識,而且頗有淵源。
這其實是個好消息。
證明哪怕是以玉山龍妃對西洪的掌控,也沒辦法證實這些事情和南洪七子有什麼關係,那更遠的北洪諸多勢力,想要查清的話就更困難了。
現在沈儀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那就好。”
見沈儀如此輕易就答應下來,姬靜熙臉上的笑意更濃郁了一些。
她現在覺得幾位師兄的判斷可能有誤,沈儀或許並不是那種心高氣傲,惹事生非的性格,反而經過這幾次的相遇,讓她覺得對方隱隱與秦師兄愈發相像起來。
在這位小沈宗主的帶領下,南陽宗大概真的能重新回到以前的地位,可能還會更高。
“紫嫺還想跟我說些事情,我就先過去了,你要多加小心……千萬別出事。”
姬靜熙緩緩站起身子,略感疲憊的撫了撫額。
對她而言,去和紫嫺見面,甚至比跟另一尊天境修士過招還要累人。
可是對於現在的南洪七子而言,擁有一條足夠可靠的消息渠道,乃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放心,我會盡量看好他們。”沈儀起身相送。
“我……”姬靜熙話音微滯,嘆口氣,終於沒忍住流露出了些許長輩的姿態,無奈嗔了他一眼:“哎,還有你自己。”
說罷,她笑着搖搖頭,這才邁步朝着殿外走去。
就在這時,殿門緩緩展開。
一個身着麻衣的老頭笑呵呵的立在門口,抱拳道:“見過姬宗主。”
姬靜熙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老人,便是搬山宗真正的宗主……把對方和沈儀放在一起,無論儀態還是所受的待遇,怎麼後者才更像是搬山寶地的主人。
“黃宗主,靜熙還未來得及謝過貴宗,好好商議下關於南洪的事情……”
“商量什麼,沒什麼好商量的。”
黃信義擺擺手,心中也是有些感慨,都說南洪七子落魄了,這隨隨便便就能出來一位天境強者,看着還如此氣質出塵,不比司徒君瑞更像是久居仙人之側的前輩高人嗎。
在幾位道子臉色驟變,姬靜熙略微挑眉之際。
他灑脫大笑道:“我搬山宗兩座合道寶地,上下修士,都聽沈宗主吩咐差遣就是。”
這一次,別說是駱長春等一须吅幼谛奘浚瓦B早有準備的蘇紅袖和魏元洲幾人,都是沒忍住眼底的驚愕詫異。
這哪裏是想挖沈宗主過去,故此把對方當親兒子對待。
聽這語氣,完全就是拿他當親爹看了。
“……”
姬靜熙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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