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最爲亮眼的,則是那油光水滑的深黃皮毛,與其他的狗妖形成了鮮明對比。
片刻後,它們抬着步輦,在村口站定。
衣衫襤褸的妮兒剛剛伸手接回破碗,一轉身便“噗通”摔了個屁股蹲。
她髒兮兮的臉蛋上,所有神情都凝固住,屏住呼吸,奶牙用力咬住嘴脣,小小的身軀開始不由自主的戰慄起來。
相比起年幼的她,其餘村民顯得更鎮靜些……與其說是鎮靜,不如說是習慣了。
他們下意識朝路口看去。
那裏只有一個差役,腰間只有一把刀。
而在差役的身後,那條蜿蜒的小路顯得如此死寂,他們等了許久,都沒有看到別的身影出現。
村民們似乎明白過來什麼,渙散的眼中多出幾分絕望。
他們紛紛蹲下身子,緊緊抱住自己,沒有哭喊也沒有逃跑。
妮兒忽然感覺自己被一道高大的影子遮住。
她抬頭看去。
只見差爺緩步越過了自己,一邊走,一邊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直到長刀完全出鞘。
沈儀斜斜的拎着腰刀,站在了那巨大步輦的前方。
第19章 獨戰妖羣
除開黃皮子,還有總計十二頭高大犬妖。
這數量,也與前身留下的記憶差不多吻合。
不算老弱婦孺,對方僅憑這兩位數的精銳妖魔,就能盤踞一方,稱王稱霸,壓得柏雲縣八百軍伍不敢出城,上百個差役膽顫心驚。
然而,對方還是幾大妖族勢力裏,最不起眼的那支。
“我沒覺得你會來,更沒覺得你會這樣站在我身前。”
巨大步輦之上,黃皮子懶散的抬起頭,居高臨下俯瞰而來,它輕輕摳着指甲縫:“既然你來了,那就順便問一句。”
說到此處,沙啞的嗓音依舊是平淡無比,唯有眼神略微變化。
“你有兒子嗎?我死了兩個兒子,我總共只有……”它掰着手指算了算,眼裏掠過煩躁。
“記不得了……雖然我不是很喜歡它們,但忽然少了兩個,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有點奇怪,它們消失的地方,爲何都是歸你管轄的?”
“看在你以前恭敬有加的份上,給我個解釋,留伱全屍。”
說罷,它重新躺了回去,身下的精銳狗妖嘴脣翻動,露出了森寒獠牙。
“……”
沈儀握緊刀柄,用行動回應了對方的問題。
他驟然踏步,雙掌發力,整個人瞬間逼近最前方的狗妖,在對方瞳孔收縮的瞬間,刀刃已經悄然沒入了對方的心口。
噗嗤!
整個過程快如驚雷,直到他呼出第一口濁氣,其餘狗妖才紛紛反應過來,咆哮聲響徹整個村落!
十二頭妖魔抬的步輦,此刻終於搖晃了一下。
黃皮子撐起身子,朝下方看去,恰巧對上沈儀看來的目光,對方清澈眼眸之中,無悲無喜,唯有濃郁的殺機。
它趴在步輦邊緣,被皮膚垂下遮蓋的眼睛同樣湧現兇光,發出咕嚕嚕的低沉嘶吼:
“你就是這樣,殺了我兒?”
“你現在!還想殺了我!”
話音間,它肥碩的身軀驟然騰空,遮天蔽日,胳膊上猶如布袋般的皮肉劇烈顫抖,隨之而來的是勢如劈山的一掌!
其餘狗妖也是放下步輦,佝僂着身軀,尖牙縫隙裏淌下唾液,咆哮着攔住了青年的所有退路。
在黃皮子肉爪劈來的瞬間,沈儀再次挪動身形,臻至大圓滿的靈蛇八步全力施展開來。
眼前分明是密不透風的妖牆,他卻閒庭信步,從其中穿梭而過。
在那肥碩身軀轟然落地的同時,沈儀反手一刀,徑直削去了另一頭狗妖的腦袋。
在他眼中,這些只會胡亂叫嚷,靠着捕獵本能出手的所謂“精銳”,簡直渾身破綻,遠不如那天遇到的猿妖。
短短時間內,連續被收割兩條性命。
黃皮子一擊落空,先前的慵懶氣息一掃而空:“滾開!”
它怒吼着,肥碩身軀遠比看上去的要靈活的多,反手又是握掌一擊重砸,這一次它的皮膚上有猩紅血煞湧現,顯然是動了真火。
在黃皮子的怒斥下,其餘狗妖紛紛停下動作,替對方讓出一條路來。
但正是這個舉動,卻讓沈儀的出刀愈發爽利,身形猶如鬼魅,一邊貼着狗妖,一邊替對方割開喉嚨。
反倒是黃皮子,出手之間還要忌憚傷到自己人,束手束腳,又是一拳落空,心中不禁湧現狂躁。
三頭……六頭……八頭!
妖物生育本就困難,還有未能開智的,半路夭折的,最終能活下來的都是體格最壯實的那些。
這麼多年下,它積累的兒孫總共只有這十幾個,就在轉瞬之間便死了一大半。
眼看又有兩頭狗妖死在屠刀下,沈儀背對着自己,慢悠悠的抽出長刀。
“給我死來!”
黃皮子怒吼着往前,碩大的胳膊夾帶着兩頭擋路的狗妖狠狠撲過去。
噗嗤!噗嗤!
僅剩的狗妖怔徵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着妖父。
在它們小腹,一柄鋼刀從背後貫穿而出,將它們紮成了葫蘆。
“現在,你能記清你有幾個兒子了嗎?”
沈儀站在兩妖身後,側身持刀,看着呆滯的黃皮子,他那張染血的白皙面龐上,脣角微微掀起一抹森寒。
村落裏,少許幾個村民抬起頭,即便是受盡了世間苦楚。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他們抱住自己的手掌又緊了幾分,頗有些不寒而慄。
只見那相對而言身形單薄的年輕差役,此刻還站得筆直,而在對方腳下,是滿地駭人的殘肢斷臂,一顆顆妖犬頭顱滾落到田坎下面,面容猙獰至極。
乾涸的泥地被血漿灌溉成暗紅色,腥臭味漂浮在整個村落。
一人一刀,自他腳下起,前方猶如鬼蜮,後方卻還是原本的那個村落。
而那頭恐怖的肥大妖犬,此刻一邊喘氣,一邊肥肉輕顫。
沈儀緩緩將刀刃對準黃皮子的眉心,歪着頭:“我以爲你們很喜歡這種場面。”
如若不喜歡,又何必把人拆解成數十塊,胡亂的丟在院落裏。
黃皮子抬起頭,忽然發出嗤嗤的笑聲:“死了個乾淨,倒也輕鬆不少。”
隨着話音,它身上的肉塊輕顫之間忽然有了某種規律,然後有猩紅煞氣從皮膚湧現,比霧氣更濃,瞬間便將周圍全部徽至诉M去。
猩紅煞氣所接觸到的東西,無論是屍首還是血漿,都開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眨眼間就開化作膿水淌下。
見此異狀,沈儀並未慌亂。
他心裏早有準備,對方既是大妖,便是得到了超脫,又怎麼可能只會些拳腳功夫。
呼吸間,體內五個大竅同時開始咿D,蘊着猩紅的白霧附着體表,與那煞氣觸碰的瞬間,猶如水火相遇,消耗得極快!
沒有過多浪費時間。
沈儀再次踏步,手中長刀狠狠劈砍下去!
嗤啦——
刀刃落在黃皮子脖肩正中,攜帶着天地之息的一刀,猶如撕紙一般將對方皮肉斬裂,巨大的豁口從黃皮子肩膀一直延申到小腹。
下一刻,豁口之中瞬間竄出了比先前濃郁十倍的猩紅煞氣。
黃皮子腦袋垂吊着,用骨縫夾住刀刃,惡狠狠的朝沈儀擁來,似乎是想把他揉進自己的身軀裏。
“……”
沈儀鬆開刀柄。
五指緊攥,毫無花哨的一拳轟出!
在那拳峯之下,黃皮子身上的肥肉猶如水浪般盪漾開來!
第20章 斬殺黃狗大妖
臻至大圓滿境界的排雲長拳!
在初境五竅修爲的加持下,沈儀的手掌被天地之息所覆蓋,每一拳都像是要徹底震碎黃皮子的血肉與內臟。
“來啊!痛快!”
黃皮子呲着牙,隨着身形逐漸縮小,猩紅煞氣迎風而漲,徽值墓爣阕闶捎叙N。
無論任何東西都逃不過被腐蝕的下場。
這也是爲何它剛纔沒有施展這邪法的原因。
在紅霧覆蓋之下,生靈皆亡。
唯有超脫之後的武者,能用天地之息抵禦些許時間。
這種情況下,比拼的無非就是誰的積累更多。
在沈儀出刀的時候,黃皮子就已經看出了對方的境界,雖有些驚訝,但它不信對方的底蘊會比自己這百年所積累的一身血肉還要雄厚。
直到沈儀第數十次揮拳,而勢頭仍舊沒有減弱的意思。
他呼吸平穩,身上附着的白霧看似淡薄,像是下一秒就會被猩紅煞氣徹底腐蝕,但卻總是能源源不斷的湧現。
黃皮子瞳孔微縮,神情間終於出現了一絲猶豫。
它好像猜錯了什麼。
“你……”
拳頭刺破金黃的毛皮,宛如扎穿了一個空蕩蕩的氣球。
在那層層堆疊的皮膚下,狗妖的血肉已然消耗殆盡,只剩下一具空皮囊。
“饒了我!”黃皮子終於驚懼起來。
沈儀不緊不慢的將手掌從那堆碎裂的腑臟中抽出,重新握緊刀柄,把刀刃從骨縫中拔出,然後乾脆利落的一記下劈!
【斬殺初境前期狗妖,總壽五百七十五,剩餘一百八十年,吸收完畢】
漫天紅霧忽然失去了主心骨,變得飄渺不定。
村民們遠遠蹲着,渾濁眼眸中頭一次有了情緒,那是微不可察的焦急。
忽見青年自霧中走出,修長有力的五指將長刀插回鞘裏。
凌亂髮絲下,他神情間多了些疲倦,呼吸也不再如來時那般平緩,略顯急促,然而身形依舊筆挺。
在他背後,高大卻只剩下皮囊裹挾着骨架的身軀,猶如一杆旗幟轟然倒塌!
……
柏雲縣至六里廟村的小路上。
陳濟攥緊老驢的脖頸,頗有些心浮氣躁。
劉典吏雖算不得正式官員,但他一句話下來,整個刑房所有差役,還真就沒一個敢抗命的。
陳濟匆忙回家安頓好妹妹,還是決定獨身過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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