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向皇女殿下獻上一切 第73章

作者:七月的野望

格蕾絲的眼神暗沉下來,從喉腔裏發出來自另一個靈魂的深刻質問:

“那……皇姐有沒有背叛過別人呢?”

維多利亞的眼瞳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是對於五皇女的愧疚嗎?還是被“正主”提問後的心虛。

她只是將悠長的目光投向窗外姣姣明月,彷彿在請求上蒼的原諒,輕聲道,

“人到這個位置上,我們都是萊因皇室的成員,有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這是爲自己的行爲找藉口嗎?

格蕾絲眉心緊鎖,她繼續用好奇的語氣不依不饒地追問着,

“皇姐也會對此感到難過嗎?”

彷彿在冬日的冰面上找到了脆弱的一點,維多利亞的耐心徹底斷裂。

豔紅的脣勾起,隨之臉部的肌肉也輕輕上揚,黯淡的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維多利亞拿起了叉子,“聊這麼冰冷的話題幹什麼?還是快喫晚餐吧。”

銀製的叉齒潛入塗了一層香菜碎與黑胡椒的新鮮三文魚片。

在這樣官氣的動作裏,格蕾絲只讀出了她的心虛。

冰冷的魚片在無動於衷之中,碰了碰少女的脣。

維多利亞催促着,“怎麼了?不愛喫?我叫下僕們再換一桌?”

“……”

格蕾絲沉默地看着她。

“張嘴,多少喫一點,生病的人不可以挑食。”

維多利亞又一次用叉子碰了碰少女的脣,語氣照樣溫柔。

可是空氣裏的氛圍卻驟然降至了冰點,恆溫法陣仍在寢宮裏咿D,格蕾絲只感受到一股凜冽的寒意。

維多利亞好像有一點生氣。

演技良好的格蕾絲扭捏地垂下眼,嬌柔的聲線小聲地、委屈地說,

“皇姐……現在我不喜歡喫香菜……”

“是嗎?原來是這樣。”

隨着維多利亞輕輕一笑,凍結的空氣逐漸回溫,她把叉子放在餐車上,

“那就叫下僕再去做一份沒有香菜的晚餐。”

……

晚餐時間之後都在平靜的時間裏渡過。

維多利亞倒是和格蕾絲像真正的姐妹一樣,聊了一下文學與詩歌。

嗯……從維多利亞的口中可以得知,原來的五皇女特別喜歡市面上的三流小說以及童話故事。

原來的五皇女真是特別單純的孩子,像是誤落於凡間的天使。

維多利亞也照例在格蕾絲修養的寢宮裏處理着公文。

格蕾絲則是斜坐在牀頭,安靜地翻閱着那本《魔法之謎》。

說是在看書,不如說是藉着看書的由頭,偷偷觀察着維多利亞的習慣。

皇姐有一位祕書,那是一位戴着眼鏡的冰冷女僕,棕發藍眼,身上的女僕服沒有一絲褶皺,行走如軍人般端正。

似乎她並不是什麼祕書或是女僕,而應該是位人形兇器。

那位女僕每次進來都會帶來大量的公文,維多利亞隨即會跟她一起出去,密切地討論着什麼。

當然是不會讓自己聽到的。

不過,維多利亞會頻頻回頭偶爾關心一下自己的狀態。

時間在滴答指針裏平淡流逝,夜色漸濃,月光透窗而進如白晝日光般皎潔明澈。

咚,咚,皇宮遠處悠久的撞鐘聲傳來,預示着漆黑深眠的夜即將到來。

在互道晚安之後,屬於格蕾絲與維多利亞的寢宮陷入了一片平靜的漆黑之中。

格蕾絲其實不習慣這樣溫暖的被窩,以及剄溫暖的人。

她的底線一直就是——完成自己的目標,機會在眼前容不得她再矯揉造作。

枕邊人的呼吸湝,格蕾絲跟隨着維多利亞的呼吸一起感受着,深沉黑夜裏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同牀異夢。

指針的滴答聲,湝的呼吸聲,四下靜寂,此刻衣物與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都覺得突兀。

格蕾絲側着身體一動不動的靜待着。

人類會在凌晨兩點陷入深度睡眠,而那時便是自己行動的最好時刻。

如果是倒賣魔晶的交易,那麼涉及金錢數額肯定巨大,應該會是較厚的賬本之類的東西。

格蕾絲已經觀察到了,那位女僕祕書一共來了三次,只有一次帶來了精裝封皮的棕紅色書籍。

被壓在書桌公文的最下層。

格蕾絲看着從窗外投落至牆壁上的黑白分明的陰影,恰好今日月色也不錯。

恰好維多利亞很疲憊,倒是可以冒險試一試。

身邊的牀墊因爲有屬於人的重量而湝凹陷,格蕾絲一點一點在溫暖的鵝絨被窩裏行動起來。

先是用微不可察的力道移動纖細瘦弱的小腿,然後用側躺的手臂發力,緩慢地將整個身體從被窩裏半撐起來。

在如此柔軟的牀上哪怕是再細微的動作,也會留下輕輕的吱呀聲和摩挲聲。

過於安靜的氣氛,讓心臟在黑暗裏忍不住砰砰直跳起來。

格蕾絲屏住呼吸,拖動小腿下牀。

腳尖着地的瞬間,裂骨的疼痛讓少女的眉心忍不住扭曲成幾段,冷汗涔涔直冒。

維多利亞睡在靠近書桌的一側,而她則需要越過大半張牀才能抵達。

當她朝着書桌而去,在鑽心的痛苦之下還沒走兩步之時,過於優秀的聽力在寂靜中聽到了清晰的沙沙。

這是如同催命符咒般的布料摩擦聲。

維多利亞醒了?

格蕾絲的眼瞳驚恐地一縮。

按照她那多疑的性格,現在會不會是試探是僞裝呢?

心臟彷彿咚咚咚在生死時速之間敲着激烈的鼓點。

格蕾絲不再敢往書桌前去,而是忍住痛楚站在了“熟睡”的維多利亞的面前。

用嬌小的身軀遮住透窗而來的琉璃月色,在那張冷豔的臉上留下屬於漆黑的陰影。

維多利亞醒了嗎?不知道。

格蕾絲眼神一轉,黑暗裏幽幽的紅瞳融入夜的陰沉之中。

她決定試一試。

夜晚寂靜到呼吸都顯得突兀,格蕾絲緊張地、緩慢地彎下腰,竭力屏住任何呼吸。

她把冰涼的手掌輕輕放到了維多利亞的臉頰之上。

充滿女性魅力的軀體,側躺着身體一動也不動,仿若格蕾絲是無形無體的幽靈。

格蕾絲眉頭在疑慮裏層層緊鎖,她不敢確定。

因爲只是簡單地貼住臉頰,維多利亞想要僞裝的話輕而易舉……

現在不可以丟掉皇姐的信任,在沒有完成凱文的任務之前。

格蕾絲深思熟慮之後,將腰身漸漸彎了下來——她湊近了維多利亞睡熟的臉。

晚香玉的淡淡香水味填滿了所有的呼吸。

和那個女人擁有太多特性的皇姐,灼熱的吐息正有規律地打在自己的臉頰上。

在危險的邊緣行走,同時打破了自我底線,瘋狂跳動的心臟裏是一種說不出的灼熱感覺。

這種如同生死時刻搏命的感觸,導致腎上腺素飆升,渾身上下每一處血液都在肆意發熱。

作爲一個正常的姐姐……

作爲一個佔有慾強烈的姐姐……

如果在深夜知道了自己受傷的妹妹想要偷偷吻她的話,無論如何都坐不住。

特別是維多利亞的性格,她是掌控欲極強的人。

這種超乎於她想象的行爲,一定會被制止。

所以……

格蕾絲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脣湊到了維多利亞豔紅的脣邊,蜻蜓點水一般輕輕地擦過脣峯。

還沒等格蕾絲抽回,黑暗中那雙攝人心魄、深邃的幽幽紅瞳驟然睜開。

維多利亞驚愕地抬眼,然後乾淨利落地抓住了格蕾絲那雙纖細的手腕。

77.親吻後的慌亂

萊因的皇儲之位未定,渾水摸魚的、爭奪利益的、想一步登天的,大有人在。

所有人都心懷鬼胎,目的無一不是往上爬。

維多利亞政績優越,冷靜聰明,再加上擁有龐大的盧安道爾支持。

對於這些玩弄權術的政治家而言,是績優股。

所以出現自發站隊的現象再正常不過。

但這萊因帝國中擁有最大權勢之人是皇帝,所以維多利亞要在這段時間裏選擇蟄伏。

她要儘量減少與議政廳大臣們的來往。

維多利亞早早結束與卡丹人的來往,馬不停蹄地趕回宮殿。

人的內心是立體多面的存在,哪怕冷酷無情如父皇,他也曾經深愛過那位亡國的公主。

保持謹慎與猜忌,對於遊走於政治場的野心家是必要的。

明明已經上一秒還在中毒,下一秒卻憑空出現在教堂的皇妹,維多利亞在一開始保持了懷疑態度。

皇妹既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自己來,而是謊稱失憶。

這種詭異感甚至壓過了失而復得的欣喜,她不得不防。

然後,皇妹無故和那位阿芙洛小姐保持接近,心安理得用着屬於“格蕾絲”的身份。

到最後,她以積極的態度在法庭上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雖然在自己面前她仍然保持着溫順和依賴,可這種擁有巨大漏洞的戒心是根本無法消減的。

她沒有胎記。

皇宮雖然稱不上密不透風,但也不會讓一位中毒的皇女無故消失。

至少現在還沒有與皇妹相同長相的人出現。

維多利亞接受了現在的格蕾絲是皇妹的事實,但心裏一直有莫名的危險與刺激感纏繞在周身。

本心隱隱約約在高呼——不是這樣的,格蕾絲不對勁。

最終,維多利亞壓過那些聲音,最後還是決定迴歸的原位之上。

至少倎失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至少卡爾塔是被父皇在千萬猶豫之中宣判了出局。

聽議政廳的消息,卡爾塔已經被下令禁足整整兩個月。

雖然對於卡爾塔這樣愚昧易怒的蠢貨來說已經是輕量的刑罰,但對於父皇來說,終於跨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