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格蕾絲的眼神暗沉下來,從喉腔裏發出來自另一個靈魂的深刻質問:
“那……皇姐有沒有背叛過別人呢?”
維多利亞的眼瞳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是對於五皇女的愧疚嗎?還是被“正主”提問後的心虛。
她只是將悠長的目光投向窗外姣姣明月,彷彿在請求上蒼的原諒,輕聲道,
“人到這個位置上,我們都是萊因皇室的成員,有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這是爲自己的行爲找藉口嗎?
格蕾絲眉心緊鎖,她繼續用好奇的語氣不依不饒地追問着,
“皇姐也會對此感到難過嗎?”
彷彿在冬日的冰面上找到了脆弱的一點,維多利亞的耐心徹底斷裂。
豔紅的脣勾起,隨之臉部的肌肉也輕輕上揚,黯淡的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維多利亞拿起了叉子,“聊這麼冰冷的話題幹什麼?還是快喫晚餐吧。”
銀製的叉齒潛入塗了一層香菜碎與黑胡椒的新鮮三文魚片。
在這樣官氣的動作裏,格蕾絲只讀出了她的心虛。
冰冷的魚片在無動於衷之中,碰了碰少女的脣。
維多利亞催促着,“怎麼了?不愛喫?我叫下僕們再換一桌?”
“……”
格蕾絲沉默地看着她。
“張嘴,多少喫一點,生病的人不可以挑食。”
維多利亞又一次用叉子碰了碰少女的脣,語氣照樣溫柔。
可是空氣裏的氛圍卻驟然降至了冰點,恆溫法陣仍在寢宮裏咿D,格蕾絲只感受到一股凜冽的寒意。
維多利亞好像有一點生氣。
演技良好的格蕾絲扭捏地垂下眼,嬌柔的聲線小聲地、委屈地說,
“皇姐……現在我不喜歡喫香菜……”
“是嗎?原來是這樣。”
隨着維多利亞輕輕一笑,凍結的空氣逐漸回溫,她把叉子放在餐車上,
“那就叫下僕再去做一份沒有香菜的晚餐。”
……
晚餐時間之後都在平靜的時間裏渡過。
維多利亞倒是和格蕾絲像真正的姐妹一樣,聊了一下文學與詩歌。
嗯……從維多利亞的口中可以得知,原來的五皇女特別喜歡市面上的三流小說以及童話故事。
原來的五皇女真是特別單純的孩子,像是誤落於凡間的天使。
維多利亞也照例在格蕾絲修養的寢宮裏處理着公文。
格蕾絲則是斜坐在牀頭,安靜地翻閱着那本《魔法之謎》。
說是在看書,不如說是藉着看書的由頭,偷偷觀察着維多利亞的習慣。
皇姐有一位祕書,那是一位戴着眼鏡的冰冷女僕,棕發藍眼,身上的女僕服沒有一絲褶皺,行走如軍人般端正。
似乎她並不是什麼祕書或是女僕,而應該是位人形兇器。
那位女僕每次進來都會帶來大量的公文,維多利亞隨即會跟她一起出去,密切地討論着什麼。
當然是不會讓自己聽到的。
不過,維多利亞會頻頻回頭偶爾關心一下自己的狀態。
時間在滴答指針裏平淡流逝,夜色漸濃,月光透窗而進如白晝日光般皎潔明澈。
咚,咚,皇宮遠處悠久的撞鐘聲傳來,預示着漆黑深眠的夜即將到來。
在互道晚安之後,屬於格蕾絲與維多利亞的寢宮陷入了一片平靜的漆黑之中。
格蕾絲其實不習慣這樣溫暖的被窩,以及剄溫暖的人。
她的底線一直就是——完成自己的目標,機會在眼前容不得她再矯揉造作。
枕邊人的呼吸湝,格蕾絲跟隨着維多利亞的呼吸一起感受着,深沉黑夜裏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同牀異夢。
指針的滴答聲,湝的呼吸聲,四下靜寂,此刻衣物與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都覺得突兀。
格蕾絲側着身體一動不動的靜待着。
人類會在凌晨兩點陷入深度睡眠,而那時便是自己行動的最好時刻。
如果是倒賣魔晶的交易,那麼涉及金錢數額肯定巨大,應該會是較厚的賬本之類的東西。
格蕾絲已經觀察到了,那位女僕祕書一共來了三次,只有一次帶來了精裝封皮的棕紅色書籍。
被壓在書桌公文的最下層。
格蕾絲看着從窗外投落至牆壁上的黑白分明的陰影,恰好今日月色也不錯。
恰好維多利亞很疲憊,倒是可以冒險試一試。
身邊的牀墊因爲有屬於人的重量而湝凹陷,格蕾絲一點一點在溫暖的鵝絨被窩裏行動起來。
先是用微不可察的力道移動纖細瘦弱的小腿,然後用側躺的手臂發力,緩慢地將整個身體從被窩裏半撐起來。
在如此柔軟的牀上哪怕是再細微的動作,也會留下輕輕的吱呀聲和摩挲聲。
過於安靜的氣氛,讓心臟在黑暗裏忍不住砰砰直跳起來。
格蕾絲屏住呼吸,拖動小腿下牀。
腳尖着地的瞬間,裂骨的疼痛讓少女的眉心忍不住扭曲成幾段,冷汗涔涔直冒。
維多利亞睡在靠近書桌的一側,而她則需要越過大半張牀才能抵達。
當她朝着書桌而去,在鑽心的痛苦之下還沒走兩步之時,過於優秀的聽力在寂靜中聽到了清晰的沙沙。
這是如同催命符咒般的布料摩擦聲。
維多利亞醒了?
格蕾絲的眼瞳驚恐地一縮。
按照她那多疑的性格,現在會不會是試探是僞裝呢?
心臟彷彿咚咚咚在生死時速之間敲着激烈的鼓點。
格蕾絲不再敢往書桌前去,而是忍住痛楚站在了“熟睡”的維多利亞的面前。
用嬌小的身軀遮住透窗而來的琉璃月色,在那張冷豔的臉上留下屬於漆黑的陰影。
維多利亞醒了嗎?不知道。
格蕾絲眼神一轉,黑暗裏幽幽的紅瞳融入夜的陰沉之中。
她決定試一試。
夜晚寂靜到呼吸都顯得突兀,格蕾絲緊張地、緩慢地彎下腰,竭力屏住任何呼吸。
她把冰涼的手掌輕輕放到了維多利亞的臉頰之上。
充滿女性魅力的軀體,側躺着身體一動也不動,仿若格蕾絲是無形無體的幽靈。
格蕾絲眉頭在疑慮裏層層緊鎖,她不敢確定。
因爲只是簡單地貼住臉頰,維多利亞想要僞裝的話輕而易舉……
現在不可以丟掉皇姐的信任,在沒有完成凱文的任務之前。
格蕾絲深思熟慮之後,將腰身漸漸彎了下來——她湊近了維多利亞睡熟的臉。
晚香玉的淡淡香水味填滿了所有的呼吸。
和那個女人擁有太多特性的皇姐,灼熱的吐息正有規律地打在自己的臉頰上。
在危險的邊緣行走,同時打破了自我底線,瘋狂跳動的心臟裏是一種說不出的灼熱感覺。
這種如同生死時刻搏命的感觸,導致腎上腺素飆升,渾身上下每一處血液都在肆意發熱。
作爲一個正常的姐姐……
作爲一個佔有慾強烈的姐姐……
如果在深夜知道了自己受傷的妹妹想要偷偷吻她的話,無論如何都坐不住。
特別是維多利亞的性格,她是掌控欲極強的人。
這種超乎於她想象的行爲,一定會被制止。
所以……
格蕾絲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脣湊到了維多利亞豔紅的脣邊,蜻蜓點水一般輕輕地擦過脣峯。
還沒等格蕾絲抽回,黑暗中那雙攝人心魄、深邃的幽幽紅瞳驟然睜開。
維多利亞驚愕地抬眼,然後乾淨利落地抓住了格蕾絲那雙纖細的手腕。
77.親吻後的慌亂
萊因的皇儲之位未定,渾水摸魚的、爭奪利益的、想一步登天的,大有人在。
所有人都心懷鬼胎,目的無一不是往上爬。
維多利亞政績優越,冷靜聰明,再加上擁有龐大的盧安道爾支持。
對於這些玩弄權術的政治家而言,是績優股。
所以出現自發站隊的現象再正常不過。
但這萊因帝國中擁有最大權勢之人是皇帝,所以維多利亞要在這段時間裏選擇蟄伏。
她要儘量減少與議政廳大臣們的來往。
維多利亞早早結束與卡丹人的來往,馬不停蹄地趕回宮殿。
人的內心是立體多面的存在,哪怕冷酷無情如父皇,他也曾經深愛過那位亡國的公主。
保持謹慎與猜忌,對於遊走於政治場的野心家是必要的。
明明已經上一秒還在中毒,下一秒卻憑空出現在教堂的皇妹,維多利亞在一開始保持了懷疑態度。
皇妹既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自己來,而是謊稱失憶。
這種詭異感甚至壓過了失而復得的欣喜,她不得不防。
然後,皇妹無故和那位阿芙洛小姐保持接近,心安理得用着屬於“格蕾絲”的身份。
到最後,她以積極的態度在法庭上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雖然在自己面前她仍然保持着溫順和依賴,可這種擁有巨大漏洞的戒心是根本無法消減的。
她沒有胎記。
皇宮雖然稱不上密不透風,但也不會讓一位中毒的皇女無故消失。
至少現在還沒有與皇妹相同長相的人出現。
維多利亞接受了現在的格蕾絲是皇妹的事實,但心裏一直有莫名的危險與刺激感纏繞在周身。
本心隱隱約約在高呼——不是這樣的,格蕾絲不對勁。
最終,維多利亞壓過那些聲音,最後還是決定迴歸的原位之上。
至少倎失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至少卡爾塔是被父皇在千萬猶豫之中宣判了出局。
聽議政廳的消息,卡爾塔已經被下令禁足整整兩個月。
雖然對於卡爾塔這樣愚昧易怒的蠢貨來說已經是輕量的刑罰,但對於父皇來說,終於跨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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