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在漆黑的深夜裏,沉睡的格蕾絲緩慢地、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裏爬了起來……
在那與卡丹人交涉的兩年,國仇家恨之下,她曾經被人暗殺過六次。
幻境、魔陣還是火槍和利刃,各種形式的暗殺讓維多利亞體驗了個遍。
她養成了睡眠輕湹牧晳T,哪怕是輕輕的一點響聲都會導致自己從睡夢中醒來。
如同蓄勢的母豹,維多利亞於黑暗中凌厲地睜開眼。
皇妹現在要做什麼?她不是腳踝骨折了嗎?
維多利亞潛藏的疑慮在心臟咚咚的節拍聲中,徹底炸開。
人的耳朵可以聽辨方位,足與地板接觸的聲音漸遠,分明是朝着書桌而去。
難道是……?
某種不可置信的想法從腦海中誕生。
枕邊人給予的致命危險感,像是被冰涼毒蛇圈住了脖頸,像是棋盤上步步緊逼的對手,叫人在窒息之中有種難以割捨的快感。
在輕湹暮粑校_步一點點緩慢地朝着自己走來。
她在牀邊停下,在緊閉的雙眼之中維多利亞清晰地聽見少女湝的呼吸。
而後,柔軟的手掌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之上。
冰涼的感觸,靜默的氣氛,以及特別的危機感,讓人緊張且興奮到要發狂。
皇妹要露出她真正的面目了嗎?
維多利亞閉着眼睛,渾身身體緊繃,感受着嫩滑的肌膚在臉頰之上如情人般曖昧的遊走。
而後,呼吸聲漸進,灼熱的、清新的少女香氣熱烈地包裹了自己。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出乎意料的,某種異常柔軟的東西、怯生生地貼在脣峯之上。
動作之快就像無足輕重的清風。
!!!!????
這是禁忌的亂倫!原來皇妹的祕密是……喜歡自己嗎?
晴天霹靂。
所有的思緒像是被人用鐵錘重重擊碎,維多利亞再也無法思考下去了。
她驟然睜開了眼睛,強硬地抓住了格蕾絲的手腕。
皇妹怎麼可以?怎麼能夠做!!!這樣亂倫的事情?
心頭的情緒無法任何詞彙來形容,禁忌的,超出人倫的,以及模糊的情感混雜。
過往如蒙着光暈的氣泡閃回,維多利亞在此刻想到了無數個親密貼近的過往。
幫她埋葬死掉的兔子,帶她一起在御花園裏栽種花朵,在睡前給她念幼稚的童話故事。
在臨走前淚眼婆娑、滿目不捨的她。
這世間上最可怕的煉獄也不過如此,身體驟然感受到一股鑽心的憤怒與難受。
“你在做什麼!格蕾絲·萊因?”
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出皇妹的名字,維多利亞只感覺喉嚨裏熱辣且滾燙,像是糊了一層硫酸。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少女。
格蕾絲站在月光之下,如雪般的氣質與淨白冬月的淒冷契合。
雪破碎了,消融了,少女櫻色的脣不斷地顫抖着,“皇姐,我……”
格蕾絲渾身哆嗦地往後節節敗退,最終一個踉蹌,瘦弱的身形搖搖欲墜。
不好!
維多利亞眼疾手快地將格蕾絲往前一拉,柔軟的身體栽入了自己的胸懷之中。
“對不起,皇姐……對不起皇姐……我……我……”
少女趴在肩膀之上低聲呢喃着,像是隻瑟瑟發抖的小羊,“對不起……”
那些被遺忘的時光又一次在維多利亞的眼前閃回,在八歲的格蕾絲失去母妃的時刻。
在同樣月光的深夜裏,自己用湝的擁抱捂住了一顆冰涼的童心。
但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
維多利亞不敢相信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內心茫然到了極點,但她還是輕柔地拍着少女發抖的脊背以作安撫。
耳邊少女清冷的聲音罕見地帶上顫音,
“皇姐……對不起,請你不要討厭我。”
維多利亞心亂如麻,一如當時選擇將毒酒遞給格蕾絲的時刻。
人生很奇妙,在很多時候都是迷茫在荒謬絕倫和繁瑣小事之中,走到盡頭。
這個吻,比起權勢搏鬥中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
但它所誕生的重量卻在心底難以承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維多利亞仰望着今夜殘酷的月亮,感受着微微冰涼的軀體,下定了決心。
這份不倫的情感必須掐掉!
她想她無論如何也忘不掉這個瘋狂的夜晚了。
但維多利亞卻從喉嚨裏說出了相反的話語,
“格蕾絲……今天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吧。皇姐原諒你了。”
“對不起,皇姐,我只是……我只是……”
手臂用力地緊緊圈住了自己的身體,像是害怕失去一樣,格蕾絲的聲音和她的信念一般搖搖欲墜。
“皇姐,請你一定一定不要討厭我,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重逢之時以現在同等姿態擁抱的二人,在此刻,於看不見的彼端,卻是格蕾絲輕蔑而陰沉地上揚了嘴角。
“好……”
維多利亞不知是以何等麻痹的心態說出了這樣一個字。
真的能回到從前嗎?
忽而,她想起少女的腳踝是粉碎性骨折的狀態……
“腳踝沒好之前,不要下地,你不怕痛嗎?”
維多利亞自找自話埋怨地說着,伸手穿過格蕾絲的腋下,將她抱起,安穩地放置在牀邊。
少女倔強地抿着,恐懼地、害怕地彆着臉,憑着明亮的月光,維多利亞能夠清晰地看出格蕾絲臉上的緊張。
“還有今天……就當是場夢,醒來後全部忘記吧……”
維多利亞柔聲吩咐着,給格蕾絲安穩地蓋上了被子。
格蕾絲漂亮的、與自己別無二致的紅瞳,在黑暗裏從頭到尾盯着自己。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是她那蔥白的五指正緊緊地抓住被單,可以想象到她現在的緊張。
“好了,沒關係,睡覺吧。”
維多利亞轉了個身,將自己側躺着埋入被窩裏,但卻刻意放遠了距離。
在寬大的公主牀上,二人中塌陷着無法跨越的縱深溝壑。
“晚安,格蕾絲。”
黑暗中傳來柔柔的聲音,“晚安……”
格蕾絲用被子裹住自己,若有所思的紅瞳如星辰般高亮。
維多利亞太謹慎了,必須想別的方法,去獲得她的信任。
少女的面色陰沉,隨後食指指腹用力地擦過潤澤的脣,試圖將某種令人作嘔的感觸從自我身上抹除……
真噁心。
……
這一次和皇妹同牀共枕的心情細碎,維多利亞內心的憂愁戰勝了身體的疲憊,讓她無法安享夜晚。
順應生物鐘,醒來的時刻在早晨八點。
維多利亞在黑暗之中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下牀,儘量不驚動格蕾絲。
她照例在女僕的服飾下,洗漱、換衣、享用早餐。
只不過任憑維多利亞如何麻痹自我,也改變不了事實。
她總會一遍又一遍想起帶着不同意味的輕吻。
同時……也想起皇妹是如何飲下那杯毒酒的。
失魂落魄的,連牛奶差點拿不穩,散了半邊餐桌。
在格蕾絲尚未起牀的時刻,她哪怕去處理公務也心不在焉。
爲了躲避某人,維多利亞特意挑了個更加寂靜和偏遠的書房。
維多利亞目光渙散地坐在書桌前,金色的鋼筆尖停滯在乾淨的公文紙上。
滲出的墨漬層層向外擴散,像是道不明說不清的心緒。
“殿下……您今天似乎心不在焉呢?”
耳邊不知什麼時候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啊……”
維多利亞轉頭,棕發藍眼女僕裝——是祕書卡羅琳小姐。
她心緒不寧地將鋼筆蓋上問道,“卡羅琳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卡羅琳向前將新的公文疊放在舊公文之上,對着維多利亞鞠了一躬,解釋道,
“殿下, 我一直就在,您是有什麼特別的煩心事嗎?”
維多利亞也知道這種事情難以啓齒,且給任何人處理都十分棘手。
她茫然地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深邃的紅瞳轉了又轉,微微啓脣,
“……那個,我有一位摯友……”
“他的弟弟在半夜起牀只是爲了偷偷親他哥哥,你覺得這種感情應該怎麼處理呢?”
卡羅琳眉心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一分,在這種時候,摯友一般默認爲本人。
但作爲高情商的祕書而言,她不該做出任何情緒。
於是她只是保持着沉穩建議道,
“這要看您的朋友是如何想法?喜歡還是不喜歡。”
維多利亞急不可耐地扶着椅子的靠背,殷切地渴望得到局外人的回答,“如果是隻是單純想保持親情關係呢?”
“那就儘早斬斷吧。”
維多利亞的腳尖煩躁地點着木質的地板,同時渴望進一步得到解答。
“我知道該斬斷,但是,如果她是斬斷了這份情感就沒辦法存活下去的人呢?”
卡羅琳微微沉思兩秒,隨後用板正的聲音緩緩說,
“殿下您知道雛鳥情節嗎?剛出生的小鳥,會把第一時間看到的生物當成自己的媽媽。”
“過於溫柔的一面,會讓人產生朦朧的美好情感,人們把它稱之爲愛。”
“所以不妨讓您的摯友糟糕的一面展示給她的……弟弟。同時深入瞭解她的內心,明白她爲何喜歡上您的摯友。”
“然後給她找一個情感歸宿,乾淨利落地斬斷愛情的聯繫,純化成親情。”
“這樣嗎……?”
維多利亞認真地深思了卡羅琳的意見,隨即她好奇地盯着祕書小姐的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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