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28.格蕾絲一次都沒有回過頭來
每天?
這不就是送上門,給自己攻略嗎?
阿芙洛真是小笨蛋啊。
格蕾絲微微挑起了眉毛,“行吧。”
只不過格蕾絲的回應在阿芙洛的眼裏,是另一種景象。
格蕾絲在妥協。
因此阿芙洛現在正計劃着尋找格蕾絲的破綻。
然後讓她每天抄寫十遍《女神紀史》,並且要去教堂與修道院和福利院苦修。
嗯……當然,現在格蕾絲的生活就很像苦修。
不過,問題的關鍵是讓她一定一定要認識自己的過錯。
其實格蕾絲人並不壞,就是有時候會突然發瘋,絕症的病人心理上有問題是正常的。
阿芙洛決定給她一個機會,像是慈悲憐憫的女神一樣。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芙洛不再想跟格蕾絲多說些什麼。
她嫌棄地退回至鋼琴座椅上,不過再向窗外看去,那片深藍的雪夜依舊陰沉,可是內心的煩躁減少了不少。
格蕾絲從書桌上又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阿芙洛只能從背影看見她的動作,卻不知道她在看什麼書。
她吩咐道,“現在才七點,十點之後,我們一起出去,你現在在臥室裏想做什麼都可以,喫飯洗澡或是閒逛都行。”
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還是看書好了。
阿芙洛“嗯”了一聲,起身,輕巧的步伐掠過層層書櫃,大多數是一些通俗故事書以及地理類型的科普書籍。
她從中隨便抽了一本,老老實實地拖了一把柔軟的座椅,在離着格蕾絲十萬八千里的地方坐下了。
阿芙洛本想背對着格蕾絲,但是總忍不住好奇,想偷偷回望她在幹什麼。
於是,她乾脆把椅子調了個頭,掩耳盜鈴地看着皇女殿下的背影。
如果皇女殿下轉過頭來,自己可以馬上用書籍遮擋住臉頰。
但是很可惜,至始至終,格蕾絲都沒有回過頭來。
……
時間悠然在滴答的指針裏轉動,窗外簌簌的雪聲失真地帶來平和與舒適。
在如此安靜環境之下,格蕾絲終於擁有了適宜閱讀的環境。
她現在所讀的這本書名叫《萊恩帝國發展史》,主要記敘了萊因帝國作爲傳承八百年的強勢帝國,幾經新衰的帝國發展史。
雖說是發展史,卻用了極大的筆墨誇讚了現實皇帝凱文大帝的功績。
說他十六歲承女神庇佑上位,三十歲滅伊布羅公國,四十歲對軍隊和貴族改革,同時引進了更加優越的農作物土豆,解決了貧農的口糧問題。
並且大力開闢海陸商貿路線。
在他的統治之下,萊恩帝國從一流大國變成了厄里斯大陸上最爲強盛的帝國,書中用“大帝”二字去形容他的功績。
格蕾絲好奇地看了一眼書本後的出版時間,神聖701年。
功績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格蕾絲可以推斷出來,自己的父親對於“聲譽”似乎格外在意。
按設定來說,自己明明是不受寵的皇女,卻依舊擁有如此華麗的宮殿、以及數不清的珠寶。
格蕾絲忽然想起在皇宮的大門前,似乎有一座用璀璨黃金塑成的人型雕像。
雕像高達四米,金光閃閃,即便在黑暗的夜裏也散發着華貴與威嚴。
雕像中的中年男性氣宇軒昂,頭戴寶石王冠,左手手持權杖,低頭沉思地坐在王座之上,有種侵吞天下、建立雄圖霸業的帝王之姿。
路過的時候,恰巧還有一羣女僕在精心地打掃與包養雕像上的落雪。
想來這個雕像應該是自己的父親?凱文?
已經抵達權利頂峯的人,更加希望聽見他人發自內心的臣服之聲。
所以父親凱文才會對名聲格外在乎吧?
正在思考着格蕾絲的耳尖敏銳一動。
從宮殿一樓大廳隱隱約約地傳來女僕們的交談之聲。
格蕾絲只能聽個大概——“嗯?好,我知道了,我會想皇女殿下傳達的。”
應該是維多利亞那邊來人了。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鐘後,篤篤篤,寢宮的大門被人敲響。
格蕾絲轉身吩咐了一聲,“進來吧。”
她發現阿芙洛正坐在自己的背影對面,老氣橫秋地皺起了眉頭,臉垮着,似乎十分不開心。
又怎麼生氣了?
格蕾絲面無表情地對着她眨了眨眼,只不過她並不領情,有些彆扭地將臉頰別到一邊去了。
皮鞋在羊絨毛毯上小碎步行走,之前那位清秀的女僕邁着沉穩的步伐,行至格蕾絲面前。
三色絲帶,白髮藍瞳,是貼身女僕。
格蕾絲用洞察之境看了看, 在類似狀態欄的姓名後用藍色大字寫着“莎拉”。
嗯……原來是名叫莎拉的孩子呢。
女僕莎拉標準地行了宮廷參拜禮——這需要半邊膝蓋跪地,然後將手搭在胸膛之上。
如果是貴族小姐們則只需要鞠躬微提裙襬,少爺們也只需將右手搭在胸膛之上鞠躬。
“格蕾絲殿下,三皇女殿下和陛下那邊來了消息,說今天和卡丹大使有晚宴,事關緊要,改天再來看您。”
格蕾絲並不稀奇。
凱文皇帝真的是一點都不喜歡自己這個第五皇女殿下。
作爲一名父親,他如果愛女兒,一定會在第一時間來關心女兒的健康。
作爲一名把名譽看得十分重要的皇帝,他也一定會第一時間來看自己,建立一個好父親的人設。
只不過,對於格蕾絲的厭惡戰勝了這一切。
所幸,他還維持着皇室的面子,對於第五皇女殿下給予了皇女應有的體面。
財寶與賞賜倒是一個不少。
不過,既然傳來了消息,也就代表着現在可以出門吧。
“知道了。”
格蕾絲站了起來,轉頭對假裝看書的阿芙洛,邀請道,
“阿芙洛小姐,我們去御花園散散步吧。”
29.最信任的人
雪仍在下,冬夜寒冷,動人的朔風如同開鋒利刃刮過臉頰,刺得發紅發痛。
漫天呼嘯的風雪醒目直白地詮釋自然的冷酷無情,不一會兒天地一片蒼白沉寂。
御花園裏所有低矮的草木都覆上一層皚皚白雪,清澈的湖泊凍結,腳踩積雪的擠壓聲格外清晰。
在這呼出去的吐息都將變爲縹緲白煙的夜晚裏,阿芙洛在身後撐着一把傘,亦步亦趨地跟隨着。
“爲什麼只帶一把傘?這樣很擁擠。”
她突然問出了這樣奇怪的話。
格蕾絲轉身,厚厚的大衣隨即旋轉,她差點整個投入阿芙洛的懷裏。
格蕾悶悶地發出一聲嗯,有些不太習慣地往後撤了一步,將二人的距離拉開。
隨後,她抬眼對上阿芙洛不解的眼神,解答道,
“你很高,所以你很適合打傘。”
單從二人身高的高度來看,確實是阿芙洛比格蕾絲高上六七公分,她也確實更適合打傘。
“……”
阿芙洛沉默了。
所以是懶得打傘嗎?
自己又不是她的僕人,幹嘛給她幹奴僕的活?
格蕾絲已經不記得阿芙洛今天是第幾次厭惡地皺眉了。
反正也只剩下一點壽命了,忍忍算了。
阿芙洛還以爲她會拒絕,格蕾絲瞥了一眼捏住傘柄的手,語出驚人地說:
“如果,你不介意會頂到頭的話,我也可以打傘。”
單純以視線丈量了二人之間的高度,阿芙洛最終確信,如果讓皇女殿下打傘,自己會把貂衣完全淋溼。
“算了。”
阿芙洛搖了搖頭,最終還是舉着傘柄,目光眺望遠處華燈閃爍的宮殿。
在風雪夜裏,遠處皇帝的宮殿像是天上的不夜城那般燈火通明,雪花一粒一粒飄然掠過,華麗與此時的孤寂作對照,將傘下的氛圍渲染得格外空靈。
與某人並肩而立,阿芙洛忍不住問道,
“所以,要在這裏遊蕩多久呢?”
格蕾絲沒有再去看阿芙洛的眼睛,而是開始流連在純白的御花園裏。
高低間次的草木被雪花勾勒出漂亮的純白剪影,極度的寧靜中彷彿天堂般洗滌着內心。
讓人心情也不由得緩和了下來。
“沒有哪個閒人會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裏遊蕩,因爲很冷。”
“三皇女殿下,能夠在第一時間找到我,自然也能夠知道第一時間知道我們在御花園,我們現在只要等她就好了。”
阿芙洛對於格蕾絲這種毫無邏輯的說法保持質疑的態度。
“你就這麼確定她會來送地牢的鑰匙?”
格蕾絲伸手,接下一片冰涼的雪花,一邊看着它在手心裏緩慢地融化,一邊娓娓道來,
“維多利亞一開始的時候就很奇怪,雖然她好像確實像個好姐姐。但是她對於我中毒後的態度,十分微妙。”
“她對我中毒後的恢復,居然都沒有產生過一絲質疑,也甚至沒有質問過我爲什麼亂跑。”
“維多利亞是奪嫡的有力人選,能夠走到這種位子的人,不會那麼簡單,她從頭到尾的目的應該是爲此,不會不來的。”
“萬一要是沒來,那就賞雪吧。”
格蕾絲說着,轉頭與阿芙洛對視,眼神亮晶晶地誇讚道,
“今天的雪景很漂亮呢。”
漂亮的血瞳在雪天裏格外奪目,簡直就像是豔麗的紅玫瑰,只不過,很可惜,這朵玫瑰將很快凋謝、腐敗。
傘上簌簌地落下雪花,並立在雪天之下,現在的氣氛很寧靜。
皇室鬥爭,阿芙洛完全不懂,但是……
皇女殿下對於他人感情完全不期待的樣子讓人有些……
她明明快要死了,卻誰也不想告訴。
阿芙洛偶然瞥見皇女殿下大衣的一側已經沾上了些許晶瑩的雪花,她稍微將傘偏了一下。
出於好心的,關照病人。
隨後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嘆了一口氣。
最後舉着傘,有些擰巴地扯着常青樹地葉片,看它顫抖後抖落片片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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