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哇!你才笨蛋呢!早知佂道我不來通知你了,你連麪包渣都喫不上。”
幼稚的童聲們一高一低地爭吵着,阿芙洛跟在孩子們的後面,卻看見兩個人悄悄牽起了手。
和每個好朋友一樣,她們一起共享着今日的小美好。
真好呀,兩個人……
此情此景卻讓阿芙洛的心情有些不太美妙。
因爲卡蘿能夠肆無忌憚地握住摯友的手,但她卻沒有辦法牽起皇女殿下的手。
阿芙洛眯着眼睛望向天空,乾冷的雲漂浮着,無數陽光從中穿透而出,雪白的雲層裏卻恍惚浮現出一個人的面容。
好想她啊。我的……格蕾絲殿下。
阿芙洛忍不住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卻沒辦法抑制隨着跳動而越發強烈的想念。
……
福利院的食堂裏,穿着破舊棉业暮⒆觽兗拥呐懦捎锡埌愕拈L條。
他們兩眼放光,噰喳喳地、興奮地交談着桌上堆滿如同稻穀般的奶油小麪包。
對於福利院的兒童來說,這種美味的甜品幾乎是只有在節日的時候喫上一點,因此顯得十分躁動,也會有不懂事的孩童推搡。
格蕾絲站在木桌前,爲了不讓衣裙沾到奶油,她把袖口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如枝蔓般的手臂。
她啪啪兩聲拍了拍木桌,爲了維護秩序高聲道,
“排隊,不要擁擠,人人都有份,一個一個來。”
擁擠的長隊之中有人輕聲交頭接耳道,
“感覺菟絲花小姐……今天好凶……不像以前那樣溫柔了。”
身爲皇女殿下,格蕾絲當然不可能將自己的大名直直地告訴這些小孩子。。
菟絲花大概是之前第五皇女的代號吧。
這也是格蕾絲第一次與孩子們見面。
上一次來福利院只是簡單拜訪了院長,並沒有親眼見到這些可憐的孤兒們。
格蕾絲並不知道如何與小孩子相處,因此一顆熱心顯得有些微妙的笨拙和難以接近。
說實話,格蕾絲並不討厭小孩子。
但是她已經習慣在長久被囚禁的、毫無生氣的日子裏,保持着對於料峭世間的冷漠,很少做出發自內心的表情。
今天的重點並不是在孤兒院,而是通過孤兒院爲媒介逃出去,與諾拉接頭,之後再去尋找合適的辦廠地點。
格蕾絲有更加需要關注的事情——那就是安靜地站在食堂牆角處,耐心等待自己分發食品的安娜女僕。
自己是衝破皇宮層層阻礙纔出來的。
對於那些女僕侍衛而言,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自然沒辦法攬住一位皇女的去留。
她們拉扯着自己的衣袖,苦口婆心地勸說了半天,也沒有任何辦法阻止自己用——“要去見孤兒院的孩子們”的理由出宮。
最終的決斷是,曾經的貼身女僕必須跟着自己。
所以,格蕾絲的任務是如何在安娜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自己來的時候已經逛過了。
孤兒院有一條小道,在孩子們房屋的後面,不知道是不是通往外面的路。
格蕾絲清亮的紅瞳在不斷地分發中快速思考着。
不知不覺間,堆成小山的麪包堆以原來兩倍的速度消耗着,已經快要被髮空了。
格蕾絲的身心全都在思考着怎麼悄無聲息地溜出去,並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是因爲身邊多了一個人。
“嗯……沒有小朋友了嗎?”
排在自己面前的隊伍變得空蕩蕩的。
小朋友們無一例外都乖巧地坐在了板凳之上,享受着難得的美餐。
?
格蕾絲轉頭一看,那原本渙散的眼瞳,瞬間驚訝到像是注入了靈魂一樣,陡然收縮成鍼芒般的一點。
如同海藻般柔順的金髮,碧湖般的眼瞳,再加上永遠自信、純真的聖潔笑容。
阿芙洛小姐又一次像變戲法一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嗒,尖細的鞋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老是能夠遇見她?
格蕾絲焦躁地快要崩潰了,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這樣!!
不是叫她暫時冷靜一下嗎?
怎麼老是這麼蠻不講理地、像條狗狗一樣湊上來?!!
到底還能不能好了!阿芙洛!!!!
在經過一瞬間的失神之後,格蕾絲臉上的冰冷隨着複雜焦躁的內心活動轟然崩塌。
尚殘存在少年人稚嫩青澀的臉頰微鼓,帶着些許咬牙切齒的可愛。
格蕾絲撇着腦袋,故意躲開那些在飯桌面前喫麪包的小朋友們,壓抑着憤怒用清脆的聲音低罵道,
“你……跟蹤我?阿芙洛?你要不要臉?不是都說好了嗎?你這個人沒有一點尊嚴嗎?”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剛好的事情,比如今天的風剛好或者是甜品的味道剛好。
但阿芙洛最喜歡的剛好,是一想到思念的人,她就出現得剛好。
至於要不要臉?跟蹤她?
明明是格蕾絲殿下在跟蹤自己吧?
還很好面子地說是自己跟蹤她?
刻意放輕的辱罵尖細而柔軟,就像是貓爪一樣在阿芙洛的心尖撓了一下,令人魂不守舍。
再加上略微有些驚慌的神情,和昨天被壓倒的時候有些微妙地相似。
哪怕是被辱罵也覺得……很可愛啊。
不,不是辱罵,是被拆穿之後的驚慌!
一股難言的甜蜜爬上如月牙般彎彎的眉眼,阿芙洛整個心砰砰直跳沉醉在喜歡裏面,嘴角的笑容無論如何也無法垂下來。
果然……格蕾絲殿下是口是心非的笨蛋,對吧?
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向格蕾絲殿下靠近。
而後踏出的第一步,阿芙洛就看見原本鎮定自若、高高在上的皇女殿下,有些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奇怪……格蕾絲幹嘛後退呢?
自己又不會喫人誒?
159.做這些事情是會教壞小孩子的
喜歡某人真的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見不到的時候會想她,看見快樂的事情想要告訴她……
會擔心她今天有沒有好好喫飯,會擔心她的腳踝還會不會痛。
會在見面的時候,想要抱住她,會在抱住她的時候就想要親親她,再往後……
再往後就是想要一輩子都和她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格蕾絲冷冰冰的時候雖然很好看,但阿芙洛還是喜歡她柔軟放鬆下來的樣子。
眉眼溫順地低垂,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像那天晚上在維多利亞寢宮裏渡過的夜晚一樣……
卸下所有防備,靜謐、美好如曇花般的湝笑容。
可現在的格蕾絲很戒備。
鞋跟只要自己前進一步就嗒嗒地節節後退,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渾身上下像是受了驚的刺蝟一樣,極其敏感。
自己是什麼惡魔嗎?
阿芙洛有些難受地抿了抿脣,她不再靠近,而是委屈地碎碎念嘟囔着,
“什麼叫沒有尊嚴,我哪有跟蹤你?”
格蕾絲的情緒失神永遠只有一瞬,她謹慎的目光掃過臺下在飯桌前聚集享用的孩子們,保持着臉上的僵硬的肌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沒有跟蹤我?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她的眉毛倒豎,似乎是在強行忍耐着怒意。
好吧。阿芙洛不得不承認,就算是這樣有些氣鼓鼓的格蕾絲殿下也很可愛。
簡直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哪怕是厭惡至極的眼神也覺得心動……
格蕾絲似乎在進行着某種激烈的心理鬥爭,眉心如同繁複纏繞的繩結緊鎖着。
她的脊背完全貼上了石柱,環抱着雙手,直勾勾地盯着阿芙洛,咬牙切齒而又嚴厲地質問道,
“說話,你!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不是說好,等到時間了我會來找你的嗎?”
深灰色斗篷上有一圈毛絨絨的圍脖,貼着格蕾絲還顯青澀的下顎,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之下,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像小朋友一樣。
是不是喜歡某一個人的時候都是這樣,對方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也會覺得心尖在發顫。
忍住想要貼近的衝動,阿芙洛凜然地昂起頭,信誓旦旦地辯駁道,
“羅德福利院一直是聖華里西教堂的附屬福利院!是摩頓神父資助的,怎麼會是我跟蹤你呢?”
同時右手煞有介事地拍打着胸脯,像是某種論吹谋WC,
“我!在這裏都已經待了快三年了,你怎麼可以隨便就作結論!”
明明就是格蕾絲在跟蹤自己吧?口是心非的笨蛋!
但格蕾絲似乎並不相信阿芙洛的說辭,斜着眼睛,用懷疑的眼神盯着她。
見她還不相信,阿芙洛轉頭望向正在飯桌面前相享用着的甜點的佩絲德小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咬着麪包,乜像是肚束三篾的可憐人,甚至連桌上散落的碎屑也不放過。
阿芙洛心疼地皺了皺眉,她揚手隨後高聲提醒道,
“佩絲德,落在桌子上的麪包屑不能喫,那樣是不乾淨的!”
佩絲德的身體下意識地一抖,她噘着嘴不好意思地回過頭,乖巧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修女小姐。”
然後,依依不捨地將剩下的碎屑整齊地堆在桌邊上,等待着結束後的清掃。
這下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自己都不會是在跟蹤格蕾絲吧?
阿芙洛將拳頭抵在脣邊,看着格蕾絲的眼睛,故意清了清嗓子,發出突兀的咳嗽聲。
“這一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所以呢?”
出人意料的,格蕾絲的語氣依舊很尖銳,她像是霜雪厚厚堆積、萬年不化的皚皚雪山一樣固執又難以征服,怎樣都沒辦法卸下她的防備。
她毫不留情地、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我不是叫諾拉給你帶信了嗎?不是應當和我保持距離嗎?你不是也答應了嗎?”
真的又不是故意的……
阿芙洛那雙純真的杏眼失落地垂了下來,她微微歪着頭小聲反駁道,
“答應了,但我根本就沒有跟蹤你啊。”
“那保持距離不懂嗎?難道在同一間屋子之下你就必須靠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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