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上一次寄信的時候大約是幾天前,馬車作爲主要交通工具其實跑得並不快,但如果是擁有魔法的加持來回西南部也只需要兩天而已。
更別提帝都有一條寬敞的吆樱掏伦艧o窮無盡的貨物,只要乘上航船日行千里也不是什麼問題。
阿芙洛照例來到教堂的郵箱房裏,一面櫃子被分割無數塊小格,格上有精巧的金屬拉門。
同時爲了防止混淆,在每個小格的左上角還寫上每個人的名字。
阿芙洛輕輕地拉開小拉門,將裏面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小心地拿了出來。
信紙拆封,特伯蕾修女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阿芙洛,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女神薇爾絲大人是博愛的神,她並非中央教堂那樣嚴肅刻板,不然不會叫我們一心向善。
女神大人從萬物凋敝到世界欣欣向榮,無數個春秋下來,她從來不需要信仰。
她所想看見的,所聽見的,是厄里斯大陸上每一個人相親相愛,世間再無悔恨與犯罪,因此她將春雨灑滿人間使萬物生長。
至於你問的是否值得,我只有一句話,只要想,那便去做就行了。
你還年輕漂亮,如果有喜歡的人,便去追逐吧,等待年老遲暮的時候,再成爲修女也不遲。
不過,我猜以你倔強的性格一定已經在路上了。
有點好奇,像你這樣的孩子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
切記不管對方家世背景如何,一定要真心對待你的,才能付出真心。
————特伯蕾親筆。”
阿芙洛這纔想起來,自己似乎是給特伯蕾修女寫信——說自己好像愛上了一個人。
特伯蕾其實並非傳統的修女,她按嚴格教義劃分來說應該是新教教徒,和帝都傳統的光明教徒不一樣。
她們更加靈活、自由,因此常常也被打上信仰不純的名頭。
阿芙洛幼年的時候在特伯蕾的薰陶之下接受的是新教,但帝都教會學校所傳輸的內容非常傳統,因此她的看法處於兩者之間。
“真好……”
阿芙洛看完了信上的內容,低沉的心情終於得到了些許安慰。
有人支持的感覺真的很棒。
格蕾絲是兄長的未婚妻,二者又都是女性,這種不能言之於口的愛意,像是暴雨天沉悶的前夕,讓人壓抑得喘不過氣。
阿芙洛很不喜歡這種隱祕的感覺。
她可以坦蕩地接受自己喜歡女性的事實,卻沒辦法讓世人都接受,也沒辦法讓神明去接受。
明年女神祭上將會選擇出真正的聖女,阿芙洛不知道會不會選上自己,但此刻,她不想成爲離神明最近的人了……
阿芙洛纖細的手腕抵在胸口之上,“因爲有了想要和心一起守護的東西。”
寂靜的,在無人的郵件室裏,像是一根針落入了大海的洶湧裏。
沉寂了許久,阿芙洛不知爲何有種莫名的預感,夾雜着微妙的愧疚感逐漸靠近。
就像是暗夜裏逐漸尾隨自己的影子一樣,令人惴惴不安。
“是不是應該去陡媪耍俊�
阿芙洛凝重地皺起眉,感覺越來越奇怪,她快速地走出房門來到大廳的女神像下。
陽光穿透七彩的玻璃投落匯聚在女神像下,此時此刻在強烈的曝光之下,讓阿芙洛有種身處刑場的錯覺。
第一次有這樣特殊的錯覺……
阿芙洛忍住異樣,胸前劃十字,閉上眼將手搭在女神像底座上的灰白共鳴石上,開始了今日的臨神陡妗�
像是得到了應當一般身體逐漸變得輕盈,某種溫暖的東西將自我包裹,比母親的懷抱還要舒適。
這是什麼……?
阿芙洛詫異地睜開眼睛,眼前所見已經不再是教堂裏巍峨莊嚴的女神像,一片混沌的白霧。
無數金色的光線如小刀般劃開白霧逃逸出來,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
怎麼到了這裏?
“我親愛的孩子……”
阿芙洛還沒有反應過來狀況,從顱頂之上傳來了一道慈愛而溫柔的輕靈呼喚。
它僅僅只是帶着清晰的迴響進入耳中,阿芙洛卻感覺自己的心靈已然在聖水之中被滌盪,澄澈無比。
阿芙洛瞳孔猛然一縮,身體微微一抖——這是女神大人的召見。
她還沒來得及反思自己昨晚所做所爲,女神大人便已經降下了她的神諭:
“你會遇到終惡之人,拔出阿卡西亞之劍,然後殺了她。”
155.表情下的祕密
一場隱祕而神聖的謁見結束了。
純潔的聖光透過棱形的七彩玻璃降下,簡直像一次充滿神性的審判。
阿芙洛站在其中,仰望般看見無數耀眼的光芒爭先恐後地鑽入自己的身體。
溫暖和力量在不知不覺之中佈滿了整個身體。
“這是……女神的賜福。”
阿芙洛恍惚呢喃着,輕輕揮動白皙的右掌催動魔法,只是微微一動,便達到了用盡全力也無法抵達的高度。
其中的能量如果阿芙洛沒猜錯的話,應該能叫人白骨生肉。
無窮無盡的生命力蘊含潛在金色的光團裏,耀眼又美麗。
等一下!!!
終於意識到現在發生了什麼的阿芙洛,一雙漂亮的眼瞳陷入天崩地陷般的地震中。
自己是接受到了女神的召見了嗎?
心臟砰砰直跳,渾身血液急速地奔湧,一種無法言喻的狂熱心情填滿了大腦。
阿芙洛激動地想要圍繞着教堂奔跑三圈,整個人大腦陷入宕機狀態。
“女神大人、女神大人……她,女神大人……”
她居然……要自己拔出阿卡西亞之劍,那不就成了神選的聖女了嗎?
阿芙洛的臉頰第一次因爲心潮澎湃而變得滾燙髮紅,頭也暈暈的。
但很快這種激動便冷卻了下來。
少女目光渙散地望向眼前巍峨莊嚴的女神像,她輕輕觸摸右側耳垂上、那精細打磨的水滴般的綠寶石耳環。
這是格蕾絲所贈予自己的定情信物。
本該下定決心大膽逐愛的念頭徹底冷了下來,像是被人淋頭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原本所有能夠堅定選擇格蕾絲的理由,在此刻,都變得不再那麼充分。
她一想到那搖搖欲墜的、從來不把自己當一回事的格蕾絲,就覺得難受了起來。
曾經,像自己這樣的聖女在全國尚且還有二十多個,而屬於格蕾絲的阿芙洛就只有一個。
但現在,自己成爲了確定的二十分之一……
阿芙洛低垂下頭,這突如其來的喜悅變成了陰沉的霧煅谏w住了少女的眼瞳。
良久,良久,她佇立在原地像是根脈錯綜虯結的樹,無法移動。
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既可以選擇喜歡格蕾絲,也能夠成爲神選聖女呢?
女神紀史上說,通往九重天堂的路不止一條……
這世界上怎麼會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如果沒有放棄格蕾絲,怎麼可能能夠過得了聖女之後的神祇謁見賜福……神明是全知全能的。
阿芙洛搖了搖頭,心情有些鬱結,理不清的、無形的線正纏繞着自己。
除非……
琉璃般的眼瞳裏亮起不可思議的光芒,她回望向那座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神像,慈愛的面容上溫柔平和,包容萬生。
在此,來來往往曾經有無數信徒在此前祈叮總�人懷揣着不同想法於此。
神明並不認真傾聽世人的想法。
因此……會不會神明有一天也會遭受欺騙呢?
下一秒,阿芙洛就從這可怕的念頭裏迅速抽離。
怎麼能夠誕生這種可怕的想法?
她有些慌亂地遠離了女神像,如同四處逃竄的羔羊一樣。
——————————
格蕾絲最終還是回到了維多利亞的寢宮。
相比於上一次親自來接自己的焦急,維多利亞這一次有些奇怪。
甚至說有些刻意的冷漠淡薄……
但格蕾絲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對於一個可以將毒酒轉送給妹妹來說的人,又有什麼情緒可言呢?
或者說是,她上一次的擔憂正是害怕自己的行徑暴露,對吧?
順着女僕的引領之下,格蕾絲踩着棕色的木質地板踏上去見維多利亞的最後路途。
微微起霧的玻璃之上,無數粒凜冽的雪花正在簌簌飄落,天地之間被純白的無垢雪景連成一片。
在酷冬依舊蔥鬱的常青木上掛着一圈一圈漂亮的、精心剪裁的彩紙,那是爲了慶祝新年後即將到來的春種節而特意準備的。
挨家挨戶都要準備,以感謝春天的來臨。
但今天帝都又下雪了……
而格蕾絲的心緒卻不自覺地想到了一些遙遠的過往。
……
聖誕一樣的冬天。
與艾琳相處的冬天不會寒冷。
因爲無論是在屋裏還是屋外,她總是喜歡用柔軟的、帶着溫暖與香氣的擁抱將人抱在懷裏取暖。
聖誕樹上還殘留着微微發亮、不斷播放着歡快的《jinglebells》的彩燈。
那一天,自己像是樹袋熊一樣被人圈在棉絨的冬日睡衣裏,一起和她慵懶地窩在沙發上。
艾琳貼近耳朵關切地問道,“居然這麼用功嗎?”
雖然是關切,但她卻很會用微微高於體溫的灼熱吐息來撩撥敏感的脖頸。
那時候自己所有的智慧只投入瞭如何賺錢,如何一步一步往上覆仇,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卻並沒有感知到潛藏在愛意之下的輕視與玩弄。
只顧着翻看資料、搗鼓材料的自己,當然順着心跡地敷衍着,
“因爲是心裏沒底,不知道對方的底價是多少嘛……”
“好了好了,”
艾琳用蔥白的五指按住厚厚的文件,又將自己的臉頰強硬掰正,眯着眼睛滿是寵溺地說,
“我來教你,談判最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她熱情地揚起臉,用食指輕輕地點了點,索吻。
“……”
當脣如印章般落在她的側臉時候,她幾乎將自己全部摟在懷裏,滿是壞心思地打趣道,
“厭惡會皺縮鼻子,逃避會不敢直視,聳肩是沒有自信,就像你剛剛親我那樣,雖然皺着眉頭,但是嘴角卻是向上揚起的,代表你很開心。
人的表情會出賣內心的真實想法,所以你只需要把你的報價壓低、再壓低,觀察對方的表情就好了。”
“這是談判中的微表情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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