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沒關係，阿芙洛小姐，是殿下有話要我告訴你。”
諾拉如此說道，態度似乎和之前差不多，一副不冷不淡的樣子。
難道說格蕾絲還想要挽留一下自己？
阿芙洛腦袋裹着窗簾回頭望了一下正在馬車之下撐着柺杖的格蕾絲。
少女也似乎在看着自己這邊，並且心情似乎也還不錯？
阿芙洛眉眼彎彎，做傩奶摪汩W爍的眼瞳一下就像是注入了新生的活力，變得燦爛起來，
“怎麼？是不是格蕾絲她又反悔了？還是阿芙洛在一起最開心？”
她腦袋驕傲地一揚，搭在座椅上的雙腿也不自覺開始快樂地搖擺起來，像是小狗搖來搖去的神氣尾巴。
“她那點小脾氣我都知道。”
按照格蕾絲口是心非的性格也應當是如此。
“沒有。”
諾拉幾乎以不近人情方式拒絕着，“她想要對阿芙洛小姐您說——這幾天都不要來找她了，跟着她的話會讓很煩惱，時間到了就會來找你的，大概不超過一個月。”
“誒？”
少女的表情像是石化一般崩壞，愣在原地足足三秒，臉上的表情一陣青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啊……格蕾絲這個膽小鬼！！騙子！！逃避的懦夫！怎麼那麼嘴硬讓人討厭！！！！”
很可愛的表情，諾拉甚至忍不住想笑。
但她所要做的只是完成任務，現在任務完成只是需要
“有時候人與人是需要保持距離的，那麼，我的話語傳達結束，就先離開了。”
諾拉說完微微鞠躬，腳尖在石板路上轉了個圈，準備離開，可阿芙洛清脆的呼喚聲隨之而來。
“等一等，諾拉小姐!”
“怎麼了？”
諾拉回頭，她看見少女滿是愛意的雙眼盯着遠方的輪廓，輕聲地溫柔地說，
“她總是喜歡做很危險的事情，我希望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拉住她。”
心情格外微妙，淡淡的像是泡了檸檬的水，諾拉點點頭，沒有拒絕阿芙洛。
……
多麗絲雖然把格蕾絲約到了伊克大道，但下午其實還有一場歌劇表演《暗街》。
於是在落座歌劇院之前，格蕾絲都沒有見到多麗絲小姐。
這種感覺就像是王子去赴約，卻總要經過千難萬險。
多麗絲給予的票是離舞臺極近的前排座位，近到只要再走兩步就能夠加入舞臺的演出之中。
格蕾絲穿過來一排一排的走廊，最終在寬敞而舒適的前排坐下。
在視野的正前方是一塊巨大的紅色幕布，當幕布拉開之時則會上演着與現實不一樣的歌劇人生。
仰頭還可以看見魔法的聚光燈管一排一排鑲嵌在天花板上，場地設施十分豪華。
格蕾絲按着裙子剛落座，旁邊滿是欣喜之色的女性便按在扶手上，興致勃勃地來搭訕。
“誒？這位漂亮的小姐，你也來看多麗絲小姐的歌劇嗎？”
格蕾絲在微暗的燈光之下瞥了鄰座的小姐。
黑白相間的哥特式小碎裙，標準的蕾絲女士太陽帽，璨金色的髮絲梳成盤成漂亮的公主頭。
似乎是一位多愁善感的貴族大小姐。
格蕾絲將身體挪了挪出於禮貌地、冷冰冰地回應道，
“我第一次來，怎麼了？”
“難怪我就覺得面生，”
狂熱的小姐將右手搭在胸前，坐在椅子上對着格蕾絲行了個簡化的貴族禮，
“啊，對了我先介紹一下我是多麗絲小姐的歌迷，每場都在前排的那種。”
哦，格蕾絲挑了挑眉，這下明白了，這人原來是多麗絲小姐的粉絲啊。
很正常，像多麗絲小姐那麼漂亮的女性如果沒有些追隨者，那才叫不正常呢。
“第一次來就買到前排座位了，真厲害，不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下多麗絲……”
眼瞧着大有傳教的架勢，格蕾絲趕忙打斷她的話，
“多麗絲小姐很受歡迎嗎？”
對於這種近乎於質疑的發言，粉絲小姐驚愕地將眉毛一挑，自豪地挺起了平坦的胸膛，
“雖然看上去確實比較難以接觸，但她的戲可是座無虛席，你說呢？要我給你介紹今天的歌劇嗎？還有多麗絲小姐……你知道，多麗絲小姐是皇家歌劇院一百多名歌劇演員中最受歡迎的絕對頂層。”
……？很奇怪。
格蕾絲眉頭越鎖越深，環抱着的雙手也忍不住伸出手來示意粉絲小姐閉嘴。
“不用，戲劇需要靜心品味。”
“有些東西你不細品，不懂其中的內涵……”
格蕾絲有些微妙地閉上了眼睛，歪着腦袋靠着椅子任由粉絲小姐輸出，
“唉，反正你看了知道了，你就等着被美麗的多麗絲小姐迷倒吧……”
“不懂多麗絲小姐有多迷人的人，都是欣賞品味低下的人……”
……
被嘮叨了一段時間之後，一直掩蓋的紅色華麗幕布終於被拉開。
多麗絲小姐穿着露肩的修身禮服站在舞臺的中央緩步走來，裙襬從臀部拖曳至小腿膝蓋，一步一步，風情的裙襬起伏華麗到像是人魚的閃光魚尾。
她的目光不斷在臺下搜尋着什麼，直到與格蕾絲對視之後，才微微一笑，露出傾國傾城的豔麗笑容。
“多麗絲小姐對我笑了！！！真好看……”
而格蕾絲的耳尖微動，靈敏的聽力清晰地聽見了鄰座粉絲小姐的激動碎碎念以及啪啪直響拍打聲。
嗯……總之多麗絲小姐大概是真的很受歡迎吧。
而後隨着演員們自我介紹之後，歌劇正式開始。
多麗絲扮演了一位落魄至暗街唱歌的歌妓，露絲小姐。
戲中的露絲出生於貧困之家，父親參軍而死，母親整天鬱鬱寡歡，甚至偶爾還會毆打露絲小姐。
而當皇城鎮壓的軍隊經過此處之後，發瘋的母親破破爛爛地跑了出去。
失去了一切的露絲小姐在寒冬之中瑟瑟發抖，暗街夫人恰巧發現了她，便把她接回了暗街。
此時，露絲小姐十三歲。
由此暗街上多了一位囚恢械陌凫`鳥，即便深處風月場、對着客人賣笑討好，她也如純白的鴿子一樣善良乾淨。
日子就這樣過了七年，露絲小姐偶然救下了負傷的起義軍騎士威爾遜先生。
他正義勇敢、善良，是第一個以同等身份與露絲小姐討論世界的人。
威爾遜先生對露絲小姐說——他想看見起義軍推翻殘暴的王朝。
他與她暢想，陽光、鮮花以及閃閃發光的未來。
兩人迅速墜入愛河，哪怕威爾遜知道露絲小姐是低微的歌妓，但他並不在乎。
他喜歡的是皮囊之下的高潔靈魂，於是，他對露絲小姐承諾說——下週起義軍會攻城，大勝之後便來接走露絲小姐。
……
舞臺之上佈景的暗街，永遠豪華閃耀，無數珠寶閃閃發光，來往的女性總是穿金戴銀，彷彿人間的極樂場。
而多麗絲則在燈光耀眼的舞臺上，伴隨着絃樂悽美地吟唱，
“戲棚搭起舞臺正好，露天妓場人羣浪湧，像是經受反覆發作的劇痛，惡魔們擠入這風月骯髒的窄道。”
“絕望的舞女不知疲倦地旋轉，紅色的高跟鞋下鮮血淋漓。”
滿是希望的舞女望向期待的遠方，“我所思念的威爾遜先生，你到底去了何方？”
圍在舞臺上的賓客演員合聲唱道：“她多麼美麗。”
“優雅的舞姿。”
“動聽的歌喉。”
“真叫人沉迷。”
“像一隻美麗金絲雀。”
“我願將世上的所有黃金都贈予她。”
隨着重錘落下，音樂戛然而止，歌妓小姐又被拍出了好的價錢。
落寞於窗臺之前的露絲小姐，撫摸着愛人給予項鍊，低下了頭，喃喃道，
“新月的薔薇開滿窗臺，失信的戀人渺無音訊，女神大人我該何去何從？”
“露絲小姐，該出來接待客人了。”
暗街夫人催促的聲音彷彿死神的奪命鐮刀，露絲小姐眼中的光消散了。
……
再往後，則是幕布重重一拉，威爾遜先生作爲起義軍的先驅被逮捕。
高高的絞刑架上，年輕的騎士像是低賤的塵埃般失去了生命。
而他的愛人，露絲小姐正在客人堆之間遊走，她沒辦法逃離這風月場，只能似提線木偶般麻木行動。
再然後，無數道駭人的火花如魔法從舞臺的邊緣燃起，暗街迎來了一場焚蓋過天際的滅世烈火。
客人們在驚恐中四散，而身爲女主角的多麗絲小姐，卻穿上了一身熱烈似火般的豔紅禮裙。
她盡情地跳舞，舒展柔軟的四肢，細柔的白色髮絲也隨之悲情地飄蕩，如同火光中浴血的赤色蝴蝶。
殘暴王朝的軍旗歪歪扭扭地在頹敗的火中燃燒，這一刻，她沒有任何臺詞，只有直入靈魂的輕聲哼唱。
細柔的、絕望的哼唱完全沒辦法對抗自然的無情，卻宛如杜鵑泣血般，將露絲小姐一生的愛恨作了個了斷。
悲劇的美感到達了極致，所有人屏住呼吸。
臺上的聚光燈最後匯聚在多麗絲的身上，她留下對於人間的輕蔑一笑，隨後便像一陣清風消散了。
代表着謝幕的紅布緩緩拉上，整個歌劇場的燈光被徹底打開。
這一刻，人們才從那位可憐可悲的女性身世中抽離，而後——是經久不覺的掌聲。
“太好看了吧……”
“露絲小姐……和威爾遜先生爲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現場無人不爲她的表演而喝彩，更是有一些淚點低的淑女偷偷用手絹擦拭着眼淚。
而隔壁的粉絲小姐，當然也偷偷掉下了小珍珠。
格蕾絲終於承認——多麗絲就像是現代社會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影星一樣。
很難讓觀看者不爲之喜歡。
格蕾絲也有一點開始欣賞這位略微“輕浮”的多麗絲小姐了。
至少她在舞臺上的表演足以讓每個人心動。
“這下……你該知道多麗絲小姐有多厲害了吧……”
粉絲小姐一邊小聲吸着鼻涕，一邊湊過來試圖拉格蕾絲入教。
是挺厲害的。
但是……粉絲小姐總愛在歌劇表演的時候碎碎念，格蕾絲的聽力異常靈敏。
幾乎是全程聽着粉絲小姐的吐槽看完了整部歌劇……
什麼“露絲小姐不要相信暗街夫人”“快跑啊，威爾遜先生，不要相信他”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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