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簡單離譜到家了。
上頭更是勃然大怒,狠狠地在自己左臉上扇了兩個火辣辣的巴掌,一想到此,唐納看着焦黑的牆面就忍不住怒火中燒。
昂貴的皮鞋踩在灰燼堆滿的地板上,他煩躁地將一口痰吐在地面上,“嗬……啐。”
坐在梯架上的、正在翻修四樓的工匠,放下工具忍不住揉了揉手腕,試圖休息一下,卻被唐納敏銳地發現。
他傲慢地、兇狠地踢了踢梯架,聲如惡鬼,“你別給老子偷懶……”
從樓梯上爬上來的守衛,邊跑邊說,“唐納先生!樓下有一位很漂亮的女性想要見你——說是您所期盼的……救世主。”
救世主?什麼東西?
正處於氣頭上的唐納,不耐煩地磨了磨牙,“誰?名字呢?
“沒有說。”
門衛的身體害怕地微微一抖,他搖了搖頭,“但是她穿得衣服看上去很好。”
“穿得很好又怎麼了?雜七雜八的、三教九流的人也通報?是不是來條狗也來給我請示一下?要不是你們這些懶狗蠢貨,怎麼會爆炸?”
唐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趴在焦黑的窗戶往下看。
一道純白的洋傘之下,兩道纖細的身影並立,隱隱約約,叫人忍不住幻想傘下的女性是何等的美麗。
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洋傘輕輕移開。
那位嫵媚神祕的漂亮女性,在洋傘的半遮半掩下,微微上翹着豔紅的脣,露出一個滿含深意的笑容。
而她的眼神中彷彿蘊含着世界的未來。
越是漂亮的女性越要小心。
閱人無數,賭場上摸爬滾打的唐納老闆陡然明白了來者不善,皺着眉頭沉思片刻後,他命令道,
“你去叫她來貴賓室。”
……
一張圓形的桌子上,唐納終於見到了那位神祕的女性。
他在此靜候多時,從進門開始時便開始觀察女性的舉手投足,直至她安穩地坐在茶桌的對面。
幽幽的,像是夜行的魔女一般詭異。
而那位一直爲她掌傘的女僕,似乎像是連體嬰兒般,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
唐納不悅地挑了挑粗黑的眉毛,明明吩咐過那些下人,讓她來單獨談話的。
“這位尊貴的小姐,請問我是否能夠得知你的姓名?”
唐納老闆一邊揮手招呼着英俊的男僕們端上符合少女胃口的各色蛋糕,一邊禮貌又溫和地問道。
“艾莎。”
格蕾絲並沒有接受唐納的好意,她身形優雅地端坐椅子上,宛如遵守禮數的宮廷貴女。
唐納臉上掛滿奉承的笑容,輕輕抿了一口紅茶,親切地問候道,
“姓呢?艾莎小姐不介紹一下嗎?說不定,我就和艾莎小姐的父親或者母親認識呢?”
一般來說,一個人的姓氏就能夠最大限度地透露人的背景。
唐納的把戲還不夠看。
“那重要嗎?”
格蕾絲輕輕一笑,將所有的試探打回去。
隨後,她開始掌握談話的主動權,一邊慢條斯理地用攪拌棒攪拌着咖啡,一邊直入主題,
“我知道,唐納先生我聽說最近科達發生了大的事情,賭場上皇女殿下消失了……再加上你的家庭情況也不太順利。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唐納先生在學院上學的孩子們呢?”
輕飄飄的聲音在安靜的貴賓室內迴盪,輕描淡寫地將威脅勾勒。
這已經是牽涉到了家人部分。
眼前的女人對自己似乎相當瞭解,唐納的眼神陰沉下來,也不打算說客套話。
他的皮鞋一下一下敲着地板,右手不安地轉動着婚戒,沉聲問道,
“你想要什麼?”
格蕾絲並沒有直說自己所要的東西。
她微微回眸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諾拉,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像是刻意在營造着她的底牌是隨行女僕的錯覺。
唐納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又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說,
“還有……這位女僕能不能在私密交談的時間暫離一會兒?”
“不用,她是我的心腹。”
格蕾絲放下攪拌棒,用纖細如枝蔓般的手臂撐着腦袋,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緩緩開口,
“據我所知,科達在聖華里西區姑且算是貴族和商人們最喜歡光顧的賭場,一天的流水是多少?你又能從中得到多少?”
“但是五皇女殿下消失在科達之後,你們應該需要休整不短時間吧?這麼多富貴的客人,該往哪裏去呢?”
格蕾絲絲毫也不擔心,眼前的唐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不如說,對於一個大型賭場的老闆來說,如果在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牌之前,貿然出手會導致事情朝着難以想象的方向發展。
只要提出唐納一個可以接受的意見,便可以很輕鬆地促成這項“交易”。
一直輕點地面的昂貴皮鞋啪的一下驟然停滯,唐納站起來,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問道,
“艾莎小姐,這是你此行前來的目的嗎?所謂的救世主?”
唐納的眼神陡然變得尖銳,像是審問一般試圖讓格蕾絲臣服。
“是,我是來爲閣下排憂解難的。我知道格蕾絲皇女殿下的下落。”
格蕾絲的眼神沒有絲毫退讓,其中寒光閃爍彷彿出鞘的利劍一般回擊,
“你想想有多少人想要喫掉這麼一大塊蛋糕呢?有多少人又盼着格蕾絲真的死掉呢?”
“哦……?”
唐納捏住桌上小巧的瓷器茶杯,一臉驚訝地反問道,“艾莎小姐居然這樣有本事?檢察院都找不到格蕾絲殿下的下落,你能找到?”
“安娜。”
格蕾絲叫出諾拉的假名,同時揮了揮手。
而後沉寂在一旁的諾拉,便將那條用細線繩索串過的翡翠耳環,捏住繩索展示了出來。
精美的寶石,在貴賓室的璀璨琉璃之下完美無瑕。
“這是格蕾絲皇女殿下母親的遺物,我記得賭場抵押處,都有珠寶鑑定師,唐納老闆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讓他們看看。”
纖長的睫毛下垂,她盯着耳環忍不住輕聲讚美道,“真是美麗的成色。”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
格蕾絲笑着將耳環遞過去,“那唐納老闆應該好好看看。”
中年的男性低垂着眼,反覆來回將翡翠耳環看了個遍,隨着眉心如同被加碼一般一點一點緊縮下去。
唐納將冰冷的珠寶攥在手中,眼神如同羣狼般兇狠,“格蕾絲在你手上。”
“閣下,又準備給出什麼樣的價碼呢?”
格蕾絲啪的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少女的身高第一次與唐納齊平,毫不遜色。
她同樣用雙手撐在桌子上,臉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如同漂亮的罌粟花一般,給人一種在安全與危險邊界遊離的錯覺。
“你能給出多少?我聽說賭場可是日進斗金,我提一句,我現在就要看到現金。”
談判中如果率先開價,那麼便毫無疑問地處於下風。
格蕾絲並不會開價,她只會一點一點將網線收束,讓獵物緩緩地步入收緊的獵網之中。
沒錯,現在的自己在談判之中佔有絕對的優勢。
人一旦被他人知道自己的所求,便會佔據下風。
唐納又將杯口摩挲了幾圈,他並沒有草率地撕破臉皮,而是又一次問:
“艾莎小姐的價格呢?”
“這種事情,當然是看唐納先生的財力了。”
格蕾絲又以悠悠的笑容作爲回應。
“一千?”
唐納給出了相當摳門的價碼。
格蕾絲故意地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陰陽怪氣地說,“唐納先生是在打發小孩子嗎?”
“一萬?”
唐納緊咬着牙,手中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杯口,似乎在忍耐着什麼。
格蕾絲微微挑眉,漂亮的紅脣乾淨利落地落下一個數字——“五萬。”
這無疑是讓自己割肉賠命,唐納的眼眸猩紅,他驟然提高了音量,
“艾莎小姐!”
隨後啪嗒,他手中的杯子在羊絨地毯上碎成無數片,仿若粉身碎骨的屍首。
貴賓室的大門應聲打開,一隊拿着火槍、腰間配有利劍的騎士們整齊有序地闖了進來,將格蕾絲和諾拉二人如圍獵般形成了一個圈。
冰冷冷的槍管,如同懸停在弓弦之上,蓄勢待發。
“開口要這麼多錢,也得有命享用纔是。”
唐納陰狠地舉起手中的火槍,閉上了一隻眼瞄準了格蕾絲,
“如果真的知道格蕾絲殿下的下落,還是早點告訴我比較好。不然,火槍射入胸膛的感覺會很痛的,小妹妹。”
“呵……”
格蕾絲並沒有像唐納想象之中那樣害怕地發抖,她直直地看着漆黑的槍口,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容。
“唐納先生真的嗎?你真的有開槍的勇氣嗎?”
腳步優雅向前彷彿踩着某種舞步,如同星河般的黑紗裙襬微晃,眼前的女性越來越近。
爲什麼!!她不怕槍走火嗎?
啪嗒一聲,子彈上膛,只要輕輕地扣動扳機,就可以把眼前這個詐騙的女人射穿……
可即便如此,在心款ヮブ拢俏挥囊寡Y的魔女,漂亮的紅脣微張仍舊在耳邊輕飄飄地蠱惑着,
“要不然試試開槍吧。”
“輕輕地,只需要一聲,人就會消失掉,像你的賭場一樣。”
唐納驚愕地眨了眨眼,有些心虛。
自己確實是不會開槍,只是威懾,但沒想她會如此瘋狂。
明明是自己用槍指着眼前的女性,卻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無形的蛛網束縛住了脖頸。
緊張的呼吸屏住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無數只侍衛的眼睛彷彿強烈的舞臺聚光燈一般,匯聚在自己身上。
原本握住槍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他已經分不清是長時間舉槍的發抖,還是因爲害怕。
她在離槍口三十釐米的地方停下,露出一個滿懷惡意的笑容,可聲音輕柔卻足夠引人墮落。
“唐納先生?來——!試着殺死我。”
這個人是瘋子吧?
唐納的眼瞳大睜,他像是遇見了怪物一樣,忍不住後退。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某種魔力操縱着,看着名爲艾莎的女性將戴着蕾絲手套的右手搭在了槍管上。
槍口對準她最爲脆弱的腦門。
“b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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