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Quin
“你說。”秦傘舒嗯了一聲。
“呼……”
牀上的少女深深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開始講述。
“上個世紀,英國有個男人,他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同時他自己也是一名非常有名的畫家,一生中畫出了許多幅有名的化作,在老了之後他開了一家畫室,專門教導那些對畫畫有興趣的孩子。”
“因爲男人和他的家族在藝術界的名氣很大,所以當時很多家長都帶着自己的孩子前來求學,就這樣,男人的畫室規模逐漸擴大。”
“男人有個孫女,或許是繼承了祖傳藝術天賦的緣故,孫女從小就喜歡畫畫,而她的長輩也都鼓勵她這麼做,無論她畫了什麼都會誇獎她。”
“後來孫女長大了些也進入了祖父的畫室,和其他一起學畫畫的小朋友們每天一起畫畫,一起探討技巧,每天日子都過得很開心。”
“直到有一天,一個來自日本的小女孩來到了祖父的畫室。”
“由於當時畫室中的其他學徒都比男人的孫女大上好幾歲,所以難得遇到同齡人的孫女對這位來自日本的小女孩非常感興趣,很快與之成爲了朋友。”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畫室中不過是和以前一樣又來了一名新的學徒時,一切都悄然改變了。”
“來自日本的小女孩在學畫畫的第一天就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光是第一幅作品的水準就超過了許多已經聯繫了三年四年的師兄師姐,當然其中也包括那個熱愛畫畫的孫女。”
“從那一天起,畫室中每天都有孩子離開,學畫畫的人數也隨之不斷減少。”
“十年過去,畫室中的學徒來了又走,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最後留下一直堅持的也只有那個來自日本的小女孩,還有那個熱愛畫畫的孫女。”
“雖然無論怎麼畫都趕不上對方,但孫女依然在堅持着,因爲她對繪畫仍然充滿着熱愛。”
“終於直到有一天,男人對孫女說……”
麗塔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再次深深吸了口氣,只是氣息卻似乎有些顫抖。
“他說——放棄吧,反正就算再怎麼畫都趕不上真白的。”
“……”
秦傘舒自始至終都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聽着,同時吔着鴨梨。
所謂他人既是地獄,這個世界上既然會有被才能所累的人,也就同樣會有被他人才能所累的人。
聽完這些,他並不想去嘲諷麗塔什麼。
就好像很多初中輟學去廠子裏打工的人,驅使他們選擇提前離開學校結束自己學生生涯踏上社會的也許並不是老師的白眼和同學的冷嘲熱諷,而是來自家裏的那一句“反正念書也沒出息,乾脆去上班吧”。
來自至親的刀子,永遠是最破防的。
“大家都是一樣的,都希望真白能夠消失,我也一樣。”
溫熱的液體沿着麗塔的臉頰滑下,從她精緻的下巴滴落,在被套上留下滴滴溼痕。
“所以我才幫助真白成爲漫畫家,推薦她來到日本,想讓她畫出無趣的漫畫,然後被批判的一文不值,希望她也能稍微理解一下我們的心情,可是……”
房間中,有歌聲輕輕響起。
“你陪了我多少年
穿林打葉,過程轟轟烈烈,
花開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
春夏秋冬泯和滅,
幕還未謝,
好不容易又一年……”
秦傘舒望着窗外,從麗塔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臉頰在動,用奇怪的節奏哼唱着這首歌。
這原本是一首中文歌,是張學友的《定風波》。
歌詞跟麗塔說的劇情其實不太搭,不過情調卻很吻合。
尤其是那句“你陪了我多少年”。
人生其實很短暫,有誰能陪誰多少年?
這麼多年來陪過她的屈指算算也就那麼區區幾個人。
十七年的人生,真白就陪了她十年。
有誰還真能跟自己相識了十年之久的至交好友斷絕關係而內心毫無波動不成?
說能的那都是假話。
秦傘舒停止哼歌:“你到剛纔爲止說的這些,裏面沒有任何你自己主觀因素存在,完全是因爲無法達到長輩的期待才選擇放棄繪畫,所以我還是那個問題……”
他轉頭看向牀上臉頰尚帶着淚痕的麗塔,輕舒了口氣。
“你,喜歡畫畫嗎?”
“喜歡啊……我最喜歡畫畫了啊!”
回應他的是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你是真的討厭真白嗎?”秦傘舒平靜地又問。
“不討厭……一點都不討厭,我最喜歡真白了啊!想和她一起畫畫!想一直陪着她!”
麗塔不停地說着重複的話,彷彿要將這麼多年淤積在心裏的情緒都一次性發泄出來似的,全然沒了往日完美大小姐的模樣。
“……是嘛。”
待到少女發泄完畢,秦傘舒才緩緩從沙發裏起身,放下喫了一半的鴨梨和水果刀,轉身朝門外走去,頭也不回道。
“有什麼想說的那就自己找她去說吧,有些話得面對面親自說出口纔行,不要等到來不及了纔開始後悔。”
麗塔呆呆地目送着他走出房間,房門打開又關閉。
她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秦傘舒留下的半隻鴨梨,猛地愣住了。
鴨梨被完完整整喫掉了一半,而在剩下一半的橫截面上,有人用小刀精確地以漢字刻下了歌詞。
‘你陪了我多少年
穿林打葉,過程轟轟烈烈,
花開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
春夏秋冬泯和滅,
幕還未謝,
好不容易又一年……’
看到這一幕,麗塔彷彿突然醒悟了一般。
她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整理身上衣服,一把掀開被子拿起牀頭的房卡和手機就追了出去。

第257章 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酒店樓廊上,高中生偵探走進電梯選完樓層正要按下關門鍵,卻聽見有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等、等等我!”
“嗯?”
藉着門框斜對角之間的夾縫,秦傘舒看到某少女衣衫不整鞋子也是像拖鞋一樣穿着匆忙地從房間門裏衝出,急匆匆地朝電梯這邊跑過來。
倒是跟預料中的差不多,真好猜……
一邊在心裏這麼想着,他反手按下電梯的開門按鈕。
電梯門重新打開,而同時麗塔也一頭衝了進來。
由於腳上鞋子沒穿好,她險些沒能剎住車,還是伸手在電梯牆壁上撐了一下才將自己穩穩停下。
“怎麼了?”秦傘舒明知故問道。
而麗塔大小姐顯然平時在家疏於鍛鍊身體,短短不到二十米的狂奔竟讓她微微喘息。
“我……我要去見真白,把我的真實想法告訴她!”
“是嘛。”
秦傘舒揚了揚眉毛,再次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閉合。
“那去唄。”他說。
電梯開始下沉。
趁着這段時間,麗塔將腳上的鞋子穿好,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可當她將目光投向鏡面般光滑的電梯內壁準備確認一下自己的形象時,卻是分分鐘苦起了小臉。
“唔——”
或許是平時喫的比較鹹導致體內含鹽量過高,總之先前流淌過的眼淚在少女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明顯的淚痕,令她看上去有些憔悴。
麗塔理所當然的不願意以現在這副樣子去見真白。
於是乎,在秦傘舒逐漸臥槽的目光中,少女果斷從身上摸出了平時外出時隨時隨地準備着用來補妝的小化妝盒,湊活着電梯內稍顯簡陋的環境對着臉上塗塗掃掃起來。
或許是麗塔本身天生麗質的緣故,哪怕是剛剛哭過臉上一塌糊塗,需要修補的地方也很少。
短短不到二十秒的時間,她就又把自己恢復到了平時那個光彩照人的英倫大小姐形象。
亞洲三大邪術,果然名不虛傳。
“我現在看上去怎麼樣?”
麗塔挑了個有點心機的角度傲嬌地揚起下巴,還順帶放電似地眨了下眼。
“挺好的。”秦傘舒實話實說。
“好敷衍……”少女努努嘴。
話音落下,叮的一聲中電梯堪堪抵達一樓,伴隨着安全門緩緩打開,酒店大廳裏柔和的燈光混合着人聲的嘈雜一起湧了進來。
透過大廳內酒店大門一側巨大的落地窗麗塔往外看了一眼,此時外面正值陽光明媚,馬路上車水馬龍,金色的陽光照在移動的一輛輛黑色轎車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點。
晴朗的天氣讓麗塔的心情也隨之跟着變得不錯起來,她主動地反手一把挎過秦傘舒的手臂,自顧自地朝着電梯外走去。
“走咯走咯~”
“不要急呢……”
被一路近乎拖着走的秦傘舒不禁無奈。
然而這回麗塔似乎並不急於前往櫻花莊,她在出了酒店大門後便放緩了腳步,拉着秦傘舒沿着街道不緊不慢地開始了壓馬路行爲。
“我還以爲你會繼續打車。”秦傘舒說。
“不要。”麗塔輕輕哼了聲,“日本這邊打車好貴的,雖然對我來說作爲日常交通方式不算什麼大問題,不過坐計程車的話就太快了,而且我還需要花點時間好好準備一下想想怎麼跟真白說呢。”
“該怎麼說怎麼說咯。”
“那可不行,至少得對真白在日本的生活情況有一定了解吧?”
“恭喜,你現在身邊就有一個合格的諮詢顧問。”
“也對……”
麗塔點着嘴角認真地想了想。
“真白現在是誰在照顧,千尋姐嗎?”
“嗯哼~”
“誒,不會吧?”
麗塔喫了一驚。
“你不是真白的男朋友嗎,也太不稱職了吧!”
“沒辦法,工作使然。”秦傘舒並不否認,“我的工作時間很不穩定,相比之下千尋老師更適合幫忙照顧。”
“姑且一問你現在的工作是……”
“偵探。”
“喔,和福爾摩斯一樣嗎!”
身爲一名土生土長的倫敦人,麗塔立刻聯想到了這位在英國幾乎是家喻戶曉的名偵探。
“對了,那再順帶一問,你和真白發展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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