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Quin
麗塔現在所要做的就相當於是要把一個對寫小說有相當熱愛,且稿費什麼也都還挺過得去的全職作者強行押送進廠裏,到流水線上做重複勞動的工作一樣。
可能工資也還過得去,也許福利也還跟得上。
但……人家作者憑什麼願意呢?
畢竟快樂沒有了啊!
麗塔也明白其中必然要經歷各種艱難險阻,她自從英國來就做好了直面hard難度的心理準備。
然而讓她完全沒想到的是,這豈止是hard啊,簡直就是hell難度。
尤其是當秦傘舒表現出生理不適的狀態後,她的這位昔日舍友就好像突然間變了個人一樣,用聞所未聞的強硬語氣將她驅逐了出來,而眼中那份發自內心的憤怒更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真白,你在日本這段時間裏到底都經歷了什麼呢?
這麼想着,蹲在櫻花莊大門旁牆角落裏試圖抵禦寒風的麗塔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她在下了飛機之後就打車直奔櫻花莊而來,人生地不熟的連落腳酒店都沒事先找好。
雖然行李中身份證、護照、銀行卡什麼的都有所準備,不過麗塔並不打算在被真白拒絕之後就立刻離開。
直接選擇離開只會顯得她來意不那麼堅定,爲了能夠確實地將真白帶回英國,她決定再多觀望一會兒。
她就不信真白真能狠下心讓她在外面蹲一晚上。
堅持就是勝利!
耶巴蒂!萊維貝貝!
不過話又說回來,夜晚的風是真的冷啊……
麗塔抬頭仰望清冷的夜空,默默呵出一口白霧,隨後被刮來的冷風瞬間吹散。
這時,她頭上突然傳來拉開窗戶的聲響。
緊接着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唔?”
上一秒還抱膝蹲防在牆根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麗塔瞬間站直了,由於過低的溫度令她的手腳產生了些許不靈便,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在轉過身的同時將衣服上的褶皺抒平整。
當面向秦傘舒的時候她又變回了那個完美而優雅的英倫少女。
“晚上好,莫非是因爲擔心我才特地跑到窗口來看的嗎?雖然很感謝能有這份心意,不過如果能換成是真白的話我會更加高興……”
“港咩啊,這裏是我房間,你大晚上探着半個頭蹲在我房間窗戶外面,你覺得我要不要開窗看看情況?”秦傘舒面無表情地打斷道。
“誒,原來是這樣嗎?”
室外暗而室內亮,藉着窗內裏明亮的燈光,麗塔可以清楚地看到秦傘舒臥室內的陳設。
牀、衣櫃、電腦桌、空調……這的確是一間臥室。
能隨意躺在牀上的秦傘舒毫無疑問就是這間臥室的主人。
透過秦傘舒身體與窗戶間的空檔,麗塔朝裏不動聲色地探視着。
而當少女目光觸及至那靠牆擺放的書櫃最上端時,她突然愣了一下,想要歪過腦袋再看清一些時卻視線被擋住了。
察覺到對方注意力發生轉移,秦傘舒把窗戶拉上了一些,同時側過身子進一步擋在麗塔和書架之間。
“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關窗了,還有建議你最好趕緊找個酒店住下吧,雖然千葉的治安還不錯,就算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也不用擔心,不過你這樣下去會凍感冒是真的。”
“嗯……”
麗塔沉吟了一下,素白的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多謝關心,不過比起我,秦小哥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還有如果你剛纔的不適是我導致的話那麼我道歉……當然,是真心實意的。”
“沒什麼,就是有點被觸動了敏感神經而已,現在已經沒事了。”秦傘舒搖搖頭。
他本就不打算去責怪麗塔什麼,倒不如說麗塔的那番話這個世界上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父母都多少說過,只不過措辭略微有所不同而已。
例如“你有這個時間爲什麼不……”以及“你弄這個有什麼用,還不如……”之類,可以說是常用模板了。
在不少父母眼裏自己的孩子與其說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識的人,不如說是掛機網遊裏的一個小號,不每天出去自動戰鬥把疲勞值都刷光在他們看來就是罪惡的、是可恥的。
然而糟糕的是,這類人還佔據了絕大多數,將這種離譜的風氣變成了大環境。
在這種情況下去矯正一個兩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了,說起來秦小哥你和真白之間莫非是男女朋友關係?”麗塔突然有點沒頭沒尾地問道。
“……是。”
雖然不明白少女問這句話的意圖爲何,不過秦傘舒還是點了點頭,隨即下了逐客令。
“行了,我要關窗了,很冷的。”
“嗯。”
這一回麗塔沒有再扯別的,只是爽快地點了點頭。
她似乎終於要轉身離開,卻在臨走前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神祕一笑。
“不過還是要小心噢,和真白呆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被弄壞的……就和我一樣。”
“什麼?”
秦傘舒原本都要關上窗了,聽到麗塔的話他震驚地停下關窗的動作。
他是真的沒聽清,外面嗚嗚地颳着風,少女的聲音又較輕,只聽到了一些模糊的字眼。
什麼“和真白……一起……弄壞……我”。
停停停,這都什麼糟糕的臺詞?
然而此時麗塔已經走遠了,留給他的只有少女拖着行李箱瀟灑遠去的身影。
以及風中飄來的輕輕的話語。
“這個週末,我還還會來找你的,到時候我會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
第249章 ///陽乃突襲中///
確認這回麗塔是真走了,秦傘舒才些微舒了口氣將窗戶關上。
週末還要來麼……
真是執着啊。
在心裏碎碎念着,他將窗簾也順便一起拉上。
就在秦傘舒轉身準備在電腦桌前坐下之際,臥室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椎名真白視線低垂着走了進來。
“真白?”
察覺到不對勁的秦傘舒立刻迎了上去。
房門關閉,而少女沒有像往常那樣抱上來或是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就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過了有一會兒,她才低低地開口。
“麗塔呢……”
“走了,在你來之前剛剛走。”
秦傘舒朝着窗外努努嘴,無所保留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她,包括麗塔臨走前說自己還會再過來在內。
聽完這些,真白更加沉默了,她伸出雙手環上秦傘舒的腰間用力抱緊,把臉埋在後者胸口,彷彿終於找到了主心骨般。
“爲什麼會這樣……”
她喃喃着說,一張精緻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低落。
“明明麗塔她是最先支持我的……”
“支持什麼?畫漫畫嗎?”
秦傘舒也放輕了語氣,回應似地將少女抱起動作儘可能輕柔,來到牀邊坐下。
他讓真白橫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勾住腰攬着,另一隻手不停地安撫着,就像在哄小孩。
“嗯……”
椎名真白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她把額頭靠在秦傘舒胸口,低着腦袋金色的長髮有如瀑布般從側臉處落下,模糊了少女臉上的表情。
“電腦是麗塔教會我的……上網也是麗塔教會我的……漫畫也是麗塔告訴我的……可是爲什麼……”
任憑少女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已經與自己有十多年相識經歷和交情的摯友,明明是第一個看出自己對傳統藝術興趣缺缺從而主動向自己推薦漫畫的人,可好不容易再次見面時卻說出了想要讓她放棄漫畫這樣的話。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想,這裏面可能也並非完全都是出自麗塔她的個人意願吧。”秦傘舒想了想說,“就像真白你說的,漫畫都是她最先推薦給你的,不是嗎?”
人都有着善惡的兩面性,秦傘舒慣用人性本惡的角度出發對他人進行揣測,不代表他就無法從善的一面去思考問題。
從善的一面來說,麗塔作爲最先察覺到真白對傳統藝術並非那麼熱愛的那個人,因而主動向對方推薦了漫畫,那麼身爲摯友,她理應在最大程度上支持真白的個人意願。
而從惡的一面來說,麗塔向真白推薦漫畫的理由就很有可能不是出於好意,只是單純想用漫畫浪費真白的精力,荒廢掉其在傳統藝術上的天分。
畢竟漫畫就和網文一樣,在藝術和文學行業中都處於鄙視鏈的最底層,而且還很卷,如果光有繪畫天賦而沒有講好故事的能力根本不會有出人頭地的可能。
可這樣的話她就更不可能主動把真白叫回去畫美術畫了呀。
拋卻個人喜惡因素,純從理性的角度出發考慮,麗塔都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這樣的分析聽起來似乎有些過於現實和殘酷,可在秦傘舒省略了其中分析部分只說結果的前提下,這樣的說法無異於給真白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真的嗎?”少女希冀地微微抬起頭。
“雖然不至於說百分百,不過也有百分之九十九了。”秦傘舒道。
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人心難測……他在心裏說。
“但爲了完全證實我的猜測,還是有件事情想問一下,就是當時真白你來日本是爲了畫漫畫這件事情,你家人都知道嗎?”
“……”
明明是疑問的句式,可秦傘舒的語氣中卻滿是篤定。
果不出其然,話纔剛一出口,少女便再次沉默地低下頭。
“媽媽知道,爸爸……不知道。”
“啊——”
好,破案了,果然是同一個世界同一種爹。
強忍着不讓好不容易纔壓下的噁心感再次翻騰而起,秦傘舒安慰地摸了摸真白的腦袋。
“不用擔心,麗塔那邊我會想辦法搞定,不過關於真白你父親那邊的話……”
“新人獎……”
“嗯?什麼?”
少女突然間的喃喃讓秦傘舒一下子沒聽清。
椎名真白猛然抬起頭,亮起的目光執着而認真。
“只要能拿到新人獎,也許就能說服爸爸了!”
“哦?”
秦傘舒一愣,旋即欣然勾起嘴角。
“決定好了要拿出實際成績來證明嗎?”
“嗯!”
“有把握拿到新人獎嗎?”
“以前的話或許不確定,不過現在的話……能做到!”
少女雙眸中似有火苗躍動。
……
關於麗塔的事情姑且就這麼被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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