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李陌滿身是血的行走在人流如織的街上。
眼球失去對焦,渙散的瞳孔始終正對着前方,沒有半點偏移。
衣物上斑斑點點,血跡與泥土交織。整個人如同木偶一般,呆若木雞。
周圍的人羣行色匆匆,卻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李陌。
有的面露驚訝,有的投以同情,還有好奇與不解。
也有比較外向的人想要上前瞭解情況,但察覺到李陌手裏仍在滴血的赤染櫻時,這種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
“……”
“嘭!”
路邊的鋼管絆倒了李陌,四死狀態下的李陌沒有任何反應的倒在地上,鼻樑頃刻嵌進地裏。
李陌彷彿被定格在了原地,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也沒有意識去思考自己應該如何離開這個尷尬的場景。一動不動,任由人羣從他身邊流過,如同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孤獨旅人。
“這人在幹嘛啊?他不會要死了吧?我們要打急救電話嗎?”
“要不要先過去給他做個急救?”
“你瘋了嗎?難道就不怕他突然暴起給你一刀?你看他全身都是血,這得殺了多少人才能染紅衣衫!”
“我也覺得還是報警比較好,來路不明的東方人,走起路感覺跟喪屍一樣,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哪有正常人摔倒是睜着眼睛雙手一動不動,就這樣放任自己腦袋直接撞擊地面啊?”
顯然,李陌一路上的詭異行爲引起了太多不好的關注,他們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看,李陌都絕對不是一個善茬,哪怕他看上去快要死了。
摔倒的全過程嗎,左手握刀,右手沒動,手臂沒有應激保護,身體更沒有側身,就連腦袋都未曾動彈。
這樣的人,說是喪屍完全不爲過,完全喪失了人類該有的身體保護本能。
我……在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
這裏是哪裏?
我……爲什麼要來到這裏?
李陌思緒湹钊艘庾R愈發淡漠,行爲規律逐漸詭異化。
“我叫……李陌。”
李陌沙啞的念出自己的真名,旋即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起。
頓時,周圍的人下意識的後撤了幾步,想要離李陌遠一點。
“我要……找人。找……奧托·阿波卡利斯。”
李陌很平靜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他只能這麼做。
通過詭異山洞後,他身上的污染已經開始蔓延到意識層面。
而這種污染不是直接觸發的詭異規律,厄吖硪矝]有消除意識污染的手段,它只能抵抗其它試圖直接泯滅李陌意識的規律。
畢竟,厄吖肀旧砭鸵恢痹谖廴纠钅暗囊庾R。
任何詭異,任何力量,皆有代價,只是償還的時間不同罷了。
此時此刻的李陌,必須得把行動與目的說出來反覆提醒自己,光是靠腦子記,會像剛纔那樣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如果不是意識尚且還沒消失,恐怕會立刻開始觸發詭異化後的僞人規律,到處找人提請求。
“我要……去到奧托·阿波卡利……”
話音未落,自己的右手就被溫熱的活人手掌牽住。
李陌轉身回頭,只看見滿眼淚光的紗織鶴優嘴脣抿了又抿,聲線顫抖的喊道:“哥哥,好久不見!”
“……”李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李陌的冷漠,與情感表情豐富的紗織鶴優形成鮮明對比。
大街上,不顧旁人目光,紗織鶴優小小上前一步,展開雙手,將全身髒兮兮,散發着惡臭的李陌抱住,一臉滿足。
“哥哥,你的狀態看上去很糟糕……”
“沒關係,紗織會永遠跟着你,相信你,支持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都願意追隨直到你我二人任何一方死亡。”
“我永遠敬拜,最明亮的你。”
說着說着,紗織鶴優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餘光瞄了一眼李陌,發現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後有些失望。
哥哥的狀態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剛纔的那一番話很肉麻,不過這樣真摯而又直接的話語才能檢驗李陌如今的狀態。
結果是,不容樂觀。
因爲李陌甚至連回答都沒有。
紗織鶴優紅着臉,有些難以爲情,剛纔自己說的那番話已經足夠大膽了……
按理來說,兩個人應該有很多話題纔對,李陌當初陰沉,但總是能一臉淡漠的說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悶騷話。
可現在的李陌幾乎不怎麼說話,這說明詭異的污染已經十分嚴重。
紗織鶴優在心裏迅速推測,李陌距離徹底變成鬼恐怕只有一步之遙。
“哥哥,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我現在是天命的女武神,應該能做到不少事情。不用擔心我的工作問題,哪怕是丟掉工作,我也會幫你。”紗織鶴優的聲音鏗鏘有力。
“……”
沉默幾十秒已經是李陌的常態。
儘管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紗織鶴優也沒有感到厭煩,依舊耐心的等待李陌開口。
⑩愚者·「真名」
那不重要。
旁人又怎麼知道,這個世界毀滅過一次。
在那充斥着絕望的世界,李陌將她從充斥着血腥恐怖的地獄裏救出來的?
“帶我去奧托·阿波卡利斯面前。”李陌平靜的說,聲音很小,短短一句話,就好似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好。”紗織鶴優一口說道。
哪怕憑藉現在她卑微的身份,想要直接覲見天命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無異於癡人說夢。
說到底,她如今不過只是一個新人女武神而已。
最好的身份,便是S級女武神時雨綺羅的助理。
但紗織鶴優有的是辦法,不管用什麼手段,哪怕最後丟掉工作失去榮耀被送進監獄,她也能幫到李陌去到天命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面前這件事。
手繪的天命核心地圖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哥哥跟我來,速度得快。”紗織鶴優掃了一眼附近的羣校约奥愤叺谋O控。
事到如今,事情發酵到天命人盡皆知根本要不了一天的時間。
等到有心人將拍攝的照片錄像交給媒體,媒體編輯審覈後就會直接上傳到網絡,屆時想要帶李陌見到天命主教的難度會倍增。
因此,她必須用最高的效率,以最快速度將李陌送到奧托面前。
李陌遲疑了一瞬,沒有抵抗,仍由紗織鶴優買了幾件乾淨衣服後牽着自己上車。
宿舍門口,紗織鶴優先是打倒了看守的人,面對昔日的同伴,守衛沒有任何防備,她完全沒想到紗織鶴優會果斷的做出這種事。
將李陌帶進女武神宿舍,把衣服給李陌換上,紗織鶴優又用時雨綺羅的權限帶着李陌直接進入了天命浮空島的內部。
根據手繪的地圖,以及知情人的告知,最後得知奧托外出。
“奧托主教平時不是都待在天命內部嗎?怎麼今天突然想起來離開總部去外面。抱歉,哥哥,我現在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帶你立刻找到奧托主教。”
紗織鶴優低着頭,一臉歉意的說道。
李陌朝着西北方向望去,眸子轉動,鬼的視野瞬間徽至苏w星球。
最後,視線定格冰天雪地裏,那僅有的昏黃光亮。
“無妨,我……知道他在哪裏,你回去,不用來找我。”
紗織鶴優一口答應下來,但在離開前回頭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哥哥。時雨隊長現在怎麼樣?她前些日子帶着「禮物」去你那邊的世界找你,禮物收到了嗎?時雨隊長怎麼沒有跟着你一起回來。”
話音落下,李陌的身子徹底凝滯。
“哥哥?”
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過了很久,李陌才用極其低沉的聲音應答:“她,死了。”
說完,身影驟然消失。
麻木的心,與麻木的身軀,同樣可悲。
若是再繼續停留,李陌害怕自己產生殺死自己的衝動。
那少許的悲慟,在空蕩蕩的詭異大腦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愛的人不是一灘猩紅鮮血、一張乾癟人皮,而是一具聖潔卻逐漸腐爛的死屍。
紗織鶴優站在原地,神情木訥,嘴裏不停重複:“時雨……隊長…死,死了?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驚訝與悲傷像是霧霾一樣在紗織鶴優的心頭散開。
時雨綺羅就像是母親一樣,對她很好,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將好喫的好玩的都分享給她。
除了李陌外,時雨綺羅就是這個世界紗織鶴優最親近的人,兩個人一起從地獄裏出來,有着更多的心靈共鳴。
再多的利益也比不過一場共赴生死。
但……
她就這麼死了?
時雨綺羅……隊長死了?
“噗通”一聲,紗織鶴優癱坐在地,眼睛空洞無神的望着地板。上一秒幸福的人兒,下一秒就永眠於地。
過了許久,紗織鶴優又抬頭看着消失的李陌。
她逐漸有些理解了。
連哥哥都變成如此模樣,時雨綺羅隊長的死……是必然的。
哥哥與隊長……一定遇到了無比棘手的鬼。
知道的,這些紗織鶴優都知道的。
在靈異事件裏,每個人都要做好死亡的準備,面對恐怖未知的鬼,沒有人可以保證自己一定能夠活下去,大家都只能竭盡全力,讓自己儘可能多活一秒而已。
可是……
可是……
爲什麼死的是隊長?爲什麼哥哥要付出幾乎詭異化的代價?
另一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紗織鶴優攥緊雙手,牙齒咬破嘴脣,血液從嘴角滴落到地面。
自己又只能幹看着嗎?像太虛山看着隊長因爲溺死鬼的規律主動離開那樣……
“我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
紗織鶴優倔強的站起來,利用時雨綺羅的權限拿到了黑淵白花,闖進只有天命主教才能進入的絕密資料室。
不知爲何,明明是曾經只得仰望,天命唯有塞西莉亞與幽蘭黛爾兩人才能使用的神之鍵,此刻卻能接納自己。
即使不能接納也沒關係,紗織鶴優只需要能夠打破防禦屏障的武器而已。
突如其來的噩耗並沒有壓垮她,紗織鶴優很快就恢復了清醒的頭腦。
“哥哥想要找到奧托主教,說明奧托主教可能與處理這件靈異事件的關鍵有關,在資料庫裏興許能找到哥哥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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