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我不怕死亡，因爲那邊也有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李陌閉上眼睛，頓了一秒，又補充道：“比起我自己的人性淪喪，意識潰滅，我更害怕因爲自己的軟弱而無法拯救那些我愛的人。我討厭無能爲力的感覺，所以你明白，打一開始這種風險就已經在考量之中。”
“不管付出多少代價，我都要把你們全部救回來。”
芽衣眯了眯眼睛，望着李陌，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乾笑。
就是因爲你會這樣想，這麼做……
所以Mei博士纔不敢告訴你啊……
“好。”
芽衣上前一步，抱住李陌。
詭異右手瀰漫光點，在李陌背後的詭異聖痕處滑動、摩挲。
這一刻，她摒棄了Mei的記憶與行爲習慣，全然用詭異芽衣虛構出來的芽衣人格坦彰鎸钅啊�
至少在死前……得在家人面前流露出最真實的情感。
這就是她死前最後的願望。
“哥哥，芽衣會保證，絕不會出現你意識潰滅的可能……”
“最壞的結果，便是你詭異化後成爲一隻意志行爲類似你的僞人，請放心，它仍然保留你的靈魂，有朝一日，你的意識終將復甦。”
“芽衣會傾盡自己的所有，護你周全。”
“還有……哥哥，要記住，一定要記住……”
李陌反問：“不要忘記你？”
芽衣搖了搖頭：“一定要記住我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不管發生什麼，請相信Mei博士。她一直都在努力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你所期望的樣子。”
“什麼意思？”
李陌還想多問些關於Mei的事情，然而一股冗雜的污染開始衝擊意識。
這不只是污染，只是以污染形成出現的規律，正在不斷洗滌李陌身上原本的詭異軌跡。
擁有「篡奪」詭異能力的左手正在蛻變，不再是如芽衣那般嬌嫩白皙，而變回了李陌原來的左手。
但上面的污染只增不減。
後背上的詭異聖痕愈發鮮紅，像是流出血淚般，浸透了衣衫。
李陌的五感被短暫剝離，模模糊糊的「許願」斷斷續續出現在耳畔，旋即徹底消失。
腦子裏一片混沌，無法思考、無法回憶。
這是「許願」可能導致的意識潰滅，不過很快鬆緩了下來。
爲什麼呢？
芽衣又「許願」了多餘的事情嗎？
恍惚間，李陌聽到了Mei的聲音：
“人們總是注視着除自己之外的，某個重要的事物。我死後這裏還有我曾存在的痕跡，我很好奇你會不會在意這些痕跡，更在意當這些痕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是否還會在某個瞬間記起……這些曾存在過但已然消失的，微不足道卻彌足珍貴的痕跡。”
“在那之後，用毫無邏輯，去創造只屬於你的邏輯。讓所有事物成爲你眼中最喜歡的樣子。”
“如果你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裏，並且認可他的想法、尊重他的選擇、承認他的價值。”
“那麼，你應該去實現他的夢想。踐行他的理念，理解他眼中的事物是如何美麗與破敗姿態。”
“我所踐行的正是這條路。”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認可的——不是空口無憑的語言，而是實實在在的奮鬥。”
李陌失去意識，芽衣望着李陌冷峻的面龐，慘白脣邊掛着一絲苦澀的微笑，多說了一句：
“君所「願」，吾所「願」。”
⑦孑然·暗潮
「許願」達成——
三日後，李陌在海平面清醒過來。模糊的視線愈發清晰，木訥凝望高天明月。
星屑白螢，熹微的冷光灑落在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彷彿一片被星辰點綴的綢緞。
李陌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濃稠的黑藍。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着他的身體和手中的赤染櫻，發出低沉而悠長的聲音。
月光下的海面顯得異常冷清，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除了海浪和月光，再無他物。
芽衣已經不見了身影。
這在李陌的意料之中，「許願」改變詭異化後的結果，後果重的話，必然會讓虛構人格消失。
李陌重新審視身體狀態。
身上的污染已經達到了臨界點，隨時都有可能過量，原地詭異化。
他體內的詭異全部復甦。
後背鮮豔無比的詭異聖痕始終保持滴血狀態。
眼球不受控制的轉動，轉向地球上任何角落裏暴露在光亮下的活人，直到李陌屏蔽感知才恢復。
黑淵規律使得意識形態驟變，間接救人的想法無法輔助行動。不能在像之前救小千代等人一樣，任何以救人爲目的的行爲都會被本能排斥。
還有……
李陌突然將左手伸出海面，在月光照耀下，左手的皮膚不再細膩，紫色光點鑲嵌其中，指縫間殘留着褪色的溂t血液。
“……”
“……”
李陌眼神呆滯，回到岸上，孑然一身提着赤染櫻朝詭異山洞走去。
從現在起，他在這個世界再無同伴。
就在剛纔，他“殺”了最後一個倖存於世的同伴。
現在他還活着，芽衣消失，說明「許願」已經成功。
自己死後就可以變成僞人，通過僞人自由穿梭存在過的時空的詭異能力，來扭轉這一切。
然而還有一個前提，等自己詭異化成僞人後，究竟還能不能保持自我，按照現在的想法改變過去。
如果不能，那麼一切努力白費，一切犧牲都毫無意義。
不過那已經不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死後能不能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成爲擁有自由意志的僞人，本身就是一件無法預估的事情。
僞人的本質便是模仿，隨着時間推移，模仿的程度會越來越高。
最後，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甚至都不會察覺到自己是僞人。
那麼在死亡降生成僞人的瞬間，就是自由意志最強盛的時間階段。如果在那時自己都無法保持清晰的自我意識，幾乎等同於人格消失。
何況，即使能短暫保持自我意識，但詭異化是不可逆的，不會像之前那樣，臨近詭異的狀態被愛莉希雅清除身上污染，恢復意識。
這是詭異的原初規律，一旦成型，就無法“死去”。
不管是再弱的鬼都是如此，哪怕是完整度極高的詭琪，也無法殺死完整度極低的人頭鬼。
再完整的規律，都無法徹底泯滅其它規律，無論完整度大小。
要麼使其沉寂，要麼吞併補全自己。
當自己變成僞人後，不論意識是否清晰，哪怕扭轉了悲劇，在本徵世界詭異蔓延前及時制止，也不可能再變回人類。
屆時，便會迎來了自己的「終局」。
不過真逆轉了團滅的結局，倒不用太過擔心自己會成爲新的恐怖，那時候活過來的Mei一定會用最妥善的方法處理自己，不用考慮蔓延問題。
而現在需要思考的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建立在自己變成僞人能夠保持自我意識，該回溯到那個時間點。
在進入詭異山洞前？放棄處理這次詭異的蔓延，選擇留在本徵世界避免悲劇發生。
“不……或許還可以更早……”
“賭上一切，我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李陌十分沉着，沒有被仇怨與悲憤衝昏頭腦，亦或者，他根本就感受不到顱內的情緒波動。
就像是一尊機械，不知疲倦的尋找最合適的方案。
僞人可以去到自己存在過的任何時間節點，自己在很多世界的各個時間節點裏都留下了足跡。
因此，在保持自我意識的情況下，甚至有機會改變琪亞娜的詭異狀態。
詭異無法消除，但若是自己回到過去，不再重複之前的道路，琪亞娜就無法變成詭異。
詭琪會永遠沉寂下去，將不再是威脅。
“北辰說過，琪亞娜是第一隻詭異，但她並非污染的源頭，我也不是。”
“我是否能「篡奪」沉寂狀態下詭琪的時空能力，以此來封印各個世界蔓延的詭異。”
“似乎有些多此一舉，即使不那麼做，我也有信心再將那些儀式重新走一遍。但消耗的精力太多，利用詭琪的能力會省去不少時間。”
“多餘的時間用來改變原本會變成詭異的人的命撸沟迷幃悷o法找到過去變化的源頭從而陷入沉寂，我就能再次竊取它們的力量，以此循環，用不了多久就能從我這裏徹底結束這場災難。”
“……”
“……”
伒李陌陷入沉思當中，渾濁眸子忽的垂下，視線聚焦在右手。
這個方案可行嗎？
如果可行，爲什麼Mei從來沒想到這點。
葬禮歸來後，自己分明將詭琪的能力可奪取這種事講給她聽了。
如果想要根除詭異，最好的出發點就是從詭琪這無解的時空能力入手。接下來不需要考慮其它世界蔓延的詭異，只用找到最合適的詭異與詭異之物，以此來掣肘詭琪。
等到機會成熟，奪取她的能力，這纔是終結詭異最好的辦法，那爲什麼Mei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
她忽略了？
不可能。
難道是這種方案有什麼問題？是自己忽略了什麼，才覺得可行嗎？
“她隱藏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
李陌抬起頭，鬼的視野捕捉到世界各地於死城遊蕩的鬼，這場蔓延的詭異來得太突兀，太離奇。
一切現實的不合理，背後都有其隱藏的祕密。
或許，等到自己搞清楚本徵世界詭異爲什麼會突然蔓延這件事，就可以明白Mei一直在隱瞞什麼。
“一定要記住她們永遠都站在我這邊，不管發生什麼，請相信Mei。她一直都在努力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我所期望的樣子。”
李陌將虛構芽衣最後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旋即鬼的視野來回掃蕩，望着滿目瘡痍的城市廢墟，與死寂陰沉的屍山血海。
這幅模樣，從來都不是他所期望的樣子。
“需要思考的第二件事，在僅剩的時間裏，我需要做些什麼。”
詭異化已成定局，在死亡到來前，還有一小段空閒時間。
這段時間……無論做什麼都毫無意義，因爲在成爲僞人後回到過去，未來的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倒不如說，現在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的做法。那樣可以儘可能減少污染的擴散，防止更多悲劇發生。
畢竟與所有鬼一樣，自己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污染源，所到之處，都會不由自主的彌散污染蔓延下去。
哪怕這些污染量並不多。
星轉月移。
高懸於天的曦月再次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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