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她願意爲平民伸張正義、奮戰至死。
可當和她一樣的人需要公道，需要正義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好似看不見，就可以問心無愧。
是的，人們畏懼死亡，她理解……
但難道，他和她的死，就是理所應當，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
憑什麼？
憑什麼！
卡蓮晃了晃腦袋，將思緒從過往的回憶中抽離，對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李陌說：
“知道爲什麼‘僞人’無論模仿得多好，哪怕是在人類社會生活幾年後也還是會露出破綻嗎？因爲我讓它們拒絕‘不公道不正義’的做法，儘管那會暴露自己。”
卡蓮沉聲道。
“世界上的任何人與組織都想以最低的付出，換來最大的回報。對於戰爭，大家的選擇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僞人不同，它們會主動進行援助，向發動戰爭的一方發起反抗，不在乎利益，不在乎得失。”
“我知道，這種做法很傻，更多時候只會讓自己身陷囹吾。但……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如此呢？”
卡蓮突然笑了起來，眼神裏充滿了狂熱。
“那會是一個嶄新的世界，不會再有欺凌出現，所有‘人’都具備崇高的道德水準。連法律都不需要，僅憑人類社會普遍認知的道德與良心就能維繫世界的正常咿D。”
“人類團結一心，不分彼此。不再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大家純粹的交流純粹的生活，不摻雜一絲邪念。那樣的世界……纔是絕對正義的世界。”
富有者會主動向貧窮者伸出援手，強者會照顧弱者，令人絕望的疑難雜症都會有人耗費心力去破解，而他們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生活陷入窘境。
因爲所有人都具備崇高的道德，顧忌他們的付出，會主動給予錢物以及精神層面的回報。
那纔是……正義該有的樣子……
哪怕……那些不是人類。
但又有什麼關係呢？勝利者才能書寫歷史，屆時，不過只是將人類的定義改變一些而已。
“……”
“……”
犧牲皆有代價，她已經連自己都拋棄，不然，以「卡蓮·卡斯蘭娜」高潔的人格，絕對做不出這些事情。
她現在還是卡蓮嗎？或許是的。
真的是嗎？恐怕不然。
不是又怎麼樣？只要能達到最終的結果，過程毫無意義，勝利的結果總是能將過程粉飾得悲壯而又史詩。
所以使用什麼手段，付出了多少都沒有關係，結果會爲過程辯解。
就比如，爲了從根源上“拯救”這個世界，她捨棄了自由意志，執念凝聚詭異規律，在過去、現在、未來穿梭，尋找最合適的機會徹底改變世界。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是僞裝成「卡蓮·卡斯蘭娜」的卡蓮。
“什麼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未來的悲劇不會再上演。我也……”
卡蓮輕笑一聲，轉身離開，丟下瀕死的李陌與被蟲繭束縛的玲。
她走到詭異站臺靜靜等待，眸中無光。憑藉二十七次死亡換來的上車方法，重新進入了鬼公交。
又憑藉十三次死亡經歷，選擇坐在倒數第二排，等待鬼公交行駛到與現實連接的站臺時，主動回應司機的喊話，下車，回到現實。
卡蓮走進了一家棺材鋪，神情淡漠的挑選起來。
店老闆見來的是一位年輕少女，走上前關心問道：“同學，你一個人嗎？”
卡蓮瞥了對方一眼，敷衍的“嗯”了一聲，旋即指着店中心的黑棺說道：“我要那口棺材，今日之內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這……怕是不行，這口棺材是祖上傳下來的，只接受觀覽，不對外銷售。我這裏有與這口棺材類似的，不論是大小、材質、還是模樣都沒有區別，嶄新的更好是不是。”
店老闆耐心的解釋道。
卡蓮沒有回答，緘默着走到黑棺旁。
黑棺古樸而沉重，每一寸都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棺身雕刻着複雜的符文和圖案，彷彿古老的咒語，又像是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喃喃低語……
酷熱的夏天，黑棺的附近卻有一股別樣的冰寒。這股寒意不僅來自於物理溫度，更來自於黑棺散發出的那種陰冷、詭異的氣息。
卡蓮忽然對着店老闆開口說道：“能【請】你轉過身去嗎？”
莫名其妙的請求讓店老闆感到不解，但瞧了瞧細胳膊細腿的卡蓮，心想着只是轉個身而已，對方難道還能給黑棺抬走不成？
於是欣然答應，立即轉過身去。
請求達成，僞人靈魂烙印浮現……
店老闆轉過身的瞬間，卡蓮閉上雙眼，開始讀取對方的記憶。
關於個人的生平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橋段，卡蓮着重讀取關於黑棺的記憶。
店老闆沒有說謊，這口黑棺的確是從祖上傳下來的，但並非他祖先所得，而來自於神祕人的饋贈。
關於那人，卻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任何信息記錄都未曾留下，包括姓名。
卡蓮很是困惑，她的記憶甚至可以延伸到這個文明幾百萬年前的時間，但迄今爲止，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
“這個世界很不公平，強者擁有對弱者的絕對支配權。”
“但我不一樣，我講究公道、正義。”
“……這口棺材我要了，就當買你一命。”
卡蓮將手抵在玻璃板上，頃刻間，連人帶棺材一同消失在店裏，留下店老闆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展櫃，雙眼懵逼。
什麼情況？人呢？棺材呢？
不對，她剛纔是想殺了我？
店老闆後知後覺的癱倒在地，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疼痛讓他無比確信這是現實。
可是……太荒誕了，活人帶着棺材瞬間消失什麼的……
另一邊，卡蓮找到一處無人山丘，挖好了坑，將黑棺丟了進去。
原本她計劃葬身海底，現在有了黑棺，就保險許多。
“當李陌死掉的那一刻，未來會被改變，同樣，未來的我也會改變，不會出現成爲詭異的情況。但現在我成爲詭異是事實，不死不滅，無法改變。”
“所以，當未來被改變的瞬間。我的意識會盡數消失，不會再有任何殘留。卡蓮·卡斯蘭娜會死去，而僞人卡蓮，將會繼承全部記憶，永恆延續下去。”
第58章 李陌·迴歸
卡蓮打開棺材蓋，裏面漆黑無比。
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犧牲自己的靈魂，換來世界的永遠美好。
即使世界上再也不存在純粹的人類，維繫世界咿D的，只有僞人。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卡蓮長嘆一口氣，澄澈的眸子像是蔚藍天空那般一碧如洗，明亮了許多。
“終於要結束了。”
卡蓮跳到棺材裏，將棺材蓋給自己闔上，同時閉上雙眼，安靜的等待死亡到來……
……
……
————
————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妖刀自主索敵，吞沒一切試圖殺死李陌的鬼。
但玲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暴露在死地裏無數鬼的視野中。
地上出現黑紅色的血腳印，不斷向玲逼近。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啊啊……呃啊……呃……”
死地裏，只剩下半截身體的李陌蠕動身體，磨破皮的手臂強撐着，讓身體靠近玲。
只要他能爬到玲的身邊，妖刀護主，就能斬殺靠近他身邊，也就是玲身邊的鬼。
再快點……再快點……
李陌的眼睛失去聚焦，視覺消失，眼前一片虛無。
意識愈發模糊，但要做的事情，卻越來越清楚。
前進……不惜一切代價的前進，爬到玲的身邊，哪怕死掉都可以。
被斬去半截身體的他已經失去了存活的希望，但玲不一樣。
她還活着……她還活着……
只要能讓她平安的清醒過來……
李陌像蟲子一樣匍匐蠕動。
肚子裏的臟器與腸管灑落一地，體內的血液像是一條擁有鮮豔色彩的裙襬，裝點爬過的地面。
黑紅色的腳印速度均勻混滿，但也比只有半截身體爬行的李陌快上不少。
冰冷的氣息逐漸消失，李陌看不到黑紅腳印在哪兒，但感受不到詭異的陰寒，只能說明鬼已經離開他，準備殺死玲。
“不，不……”
李陌像是垂死的老人，嗓音喑啞，模糊不清。
她還活着！她還活着！
只要自己能去到她的身邊！只要自己能……
“刺啦！”
血肉被剜割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裏，腐爛的雙手撕開了玲的胸膛，即將抓住那撲通跳動的心臟。
聽覺，是人體死亡前最後消失的感官。而這一規律，要讓他死前見證玲的終局。
不是這樣的……
李陌沒有再繼續爬行。
不是這樣的……
李陌雙手抓地，用力牽引身體往前蠕動。
不是這樣的……
他的樣子變得熟悉而又陌生。
不是這樣的……
影子開始扭曲，晃動。漸漸，他的面前出現一道新的影子，沒有被妖刀攻擊。
“救她……”
“救她……”
“我知道…你在這裏……”
不知爲何，李陌突然有了說話的力氣，拼盡全力，對着面前的虛無說出這番話。
“救她……我…我知道…你…在這……”
李陌緩緩抬起右手，朝着面前虛無伸出。
“……”
“……”
“我來了。”
同樣的聲音回應了他，李陌蹲下身子，伸出詭芽左手牽住自己的右手。
五萬年後的李陌，牽住了五萬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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