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可是,如果腳底的影子是一隻鬼,那麼他的影子去哪裏了?
李陌常嘗試性的後撤,影子卻一動不動,像是被赤染櫻釘在原地一樣。
隨着李陌不斷移動,一道嶄新的影子逐漸從流血的影子裏抽離。
這纔是他原本的影子。
沒過多久,流血的影子坍塌成一個小黑點,最後被赤染櫻溢出的猩血吞沒。
妖刀·赤染櫻——
錘鍊漫長時光的櫻持刀在漫天的晴天娃娃中穿梭自如,手起刀落,一顆接一顆娃娃頭落到地面。
這種程度對她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她沒有系統性學習過劍術、身法。但漫長時間的殺戮,造就了一頭本能怪物。
幾乎是瞬間,屋檐上準備剿滅最後幾隻晴天娃娃的櫻察覺到腳底的異常。
“轟!!”
櫻被強硬的拖到地面,從高高的屋檐上穿透房屋磚瓦,徑直摔倒地上。
血紅色刀光閃爍片刻,影子的手被切斷,而在這空隙,晴天娃娃的數量又開始增長,如同跗骨之蛆般源源不斷的湧現,填滿了整片天空。
櫻的眸子沒有任何情感變化。
眼前威壓的景色,仿若與過往別無兩樣。
現實中的一天等於這世界的一年,因此,櫻有足夠多的時間去處理被吞進來的鬼。
赤染櫻的刀身放在手心,“刺啦”一聲,劃破了血肉,鮮血四濺,赤紅色的紋路出現在手臂。
“不會讓你們傷害他分毫……!”
櫻的眼神變得凌厲,表情兇狠起來。
赤紅色的血火縈繞周身,染紅了櫻,此即赤染櫻。
現實,李陌提刀猛跑。
戰鬥是這樣的,赤染櫻只需要不斷索敵、砍殺、吞沒就行,而李陌要考慮的就多了。
伴隨李陌前行的距離越來越遠,櫻在村子裏面對的鬼的數量愈發誇張,她沒有喘息的機會,沒有絲毫放水,以最高效率斬殺進來的鬼,將其化作自身的養料。
因爲,一旦她殺得太慢,就要面臨被多隻厲鬼圍剿,很容易出現第一次那樣,在空中對付晴天娃娃,被鬼影猛地拽到地上導致內臟出血。
好在赤染櫻每吞掉一隻鬼就會反哺櫻……一部分污染,她獲得了詭異的復原力,內臟大出血算不了什麼。
疼痛,更是小事。
現實,李陌的脊背如同被重物壓彎的稻穗,每一寸肌肉都在訴說着疲憊與沉重。
左手緊緊地貼着粗糙的牆壁,手指微微顫抖,幾乎都要抓不住牆壁上的凹陷。
喘息聲在看似空曠……實則也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一聲接一聲,像是從肺部深處擠出的嘶吼。
“哈啊……哈啊……”
汗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額頭滑落,劃過臉頰,最後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水漬。
衣服溼透,緊貼在身上。
“沒人告訴我……會這麼累啊……”李陌吐槽道。
外面的鬼……數量多到離譜,每過幾秒鐘,妖刀就會自動索敵,拖着他的身體到處揮砍。
本身小跑半小時就很累了,更不用說每跑幾秒鐘就左右跑動,邉恿糠丁�
“呼……”
深吸一口氣。
李陌用盡全身力氣挺直腰桿,肌肉更加痠痛,但必須咬牙堅持。
在這裏多待一秒,找到還活着的玲的概率就越低。
不能再停留了。
滿足基本的休息後,李陌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任何踏實感。
“哥?”
輕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陌驚喜的露出笑容。
這是玲的聲音,她看到自己的身影,所以從廢墟里走出來了?
李陌沒有絲毫猶豫的轉過身,而在轉過身看見對方的瞬間,他的視角變得很低很低……
“唉?”
李陌愣住了,他忽然感到身體一陣寒涼,有什麼東西從肚子裏滾出來了……
“撲通……”沉悶的墜地聲響起,李陌徑直倒下,後腦勺撞擊地面。
他的視角被強制移動到天空。
意識愈發模糊,比起上一次因爲心臟戛止更爲甚之。
“還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呢,難得你能在我面前落單。”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女生在身旁響起。
李陌僵硬的扭過頭去,想要看清對方的模樣,是一名白髮少女。
銀白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彷彿被月光精心雕琢過,閃爍着淡淡的冷光,輕輕飄動在李陌的視線中。
卡蓮半蹲在李陌身旁,一隻手撐着柔軟的臉頰,另一隻手從李陌斷掉的半截身體處緩緩往上撫摸,白皙手指沾滿了鮮紅的血液。
“爲…什麼……”
李陌調動剩下的氣力詰問,同爲人類,爲什麼要對他動手,大家不應該齊心協力,一起走出這死地嗎?
“現在的你很天真,不過也是,畢竟在體驗「這一次」的時候,之前的所有記憶都被擱置在意識深處,你想不起來。”
卡蓮用染血的手指在李陌臉上劃出兩道血痕,嘴角微翹,饒有趣味的打量着李陌迷惘而又憤怒的眼神。
與此同時,手中的妖刀發出嗡鳴,但眼球卻選擇闔上,沒有自動索敵。
在它看來,這裏沒有值得吞噬的鬼,只有兩個完整的人而已。
“你說,如果我現在就殺了你,那未來是否還會是那個樣子。又或者,會有新的轉變。未來那戲劇性的一幕消失,宿命的桎梏被瓦解。一切,重新洗牌。”
第57章 「卡蓮·卡斯蘭娜」之死
“之前怕那個瘋女人提着刀不惜一切代價追溯到我的根源,不然你也沒可能成長到現在。”
“啊……”李陌張開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只能像啞巴一樣咿咿呀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很遺憾,即使我告訴你,你恐怕也不能理解,理解也未必會接受。”
卡蓮站起身朝着遠處走去,臨走前輕打一個響指,天空中垂落一顆巨大的蟲繭。
李陌瞬間瞪大眼睛,翻過身,只剩一半的身體拼了命的往前爬去。
“你剛纔聽到有人叫你並不是幻覺,但那是幾個小時前她發出的求救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我應該感謝她,如果她沒有踏入這片死地,你絕對不會踏涉這次靈異事件,即使踏入,也不會冒險下車。你手中的那把刀讓你在車上平安到下車沒有問題,但你需要找人不是嗎?”
卡蓮走到蟲繭旁,看着昏迷的玲,一邊說,一邊微笑。
“爲了感謝她,我留了她一命,並將她隱藏起來。否則,你恐怕也見不到她的最後一面。”
“對了,你似乎認爲檔案是那個女人給你發的。其實是我爲你準備的,我呢,在高層也有一些關係,委託他們給你送達一些機密文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卡蓮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述說一些很尋常的事情。
事實上,這些事情對於正常人來說很尋常,對嫉惡如仇的「卡蓮·卡斯蘭娜」來說卻絕對不會接受。
正義的「卡蓮·卡斯蘭娜」從來不屑於用這種詭計。
“其實,我最初是想邀請你與我一起……‘拯救’這個世界,就像……當初那樣。”
卡蓮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肅穆以及悲慟的表情。
低着頭,蔚藍眼眸裏似乎倒映了過往的畫面。
那是一個春天的早晨,父親弗朗西斯從外面帶回一名遍體鱗傷的少年,出於好奇,她偷偷在晚上爬進少年的房間,瞭解了身上傷痕的來龍去脈。
夜晚,微風簌簌,輕叩門窗。
室內,兩人如火如荼的交流,傾述彼此的過往。
也是在那時,她明白了李陌身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
十三歲爲了保護平民免於崩壞獸侵害而受傷,從數只成年崩壞獸的圍剿中救下比自己還要大幾十歲的平民,這正是她最憧憬的英雄!
相比之下,她還沒有辦過實事,只是一昧的學習武藝與知識……
卡蓮爲其高尚的人格深深吸引。
三年後。
同樣十六歲的兩人加入天命女武神部隊,站在抵抗崩壞的第一線,在崩壞獸的爪牙下多次救下無法行動的隊友。
李陌的戰鬥能力遠超同齡的女武神,明明沒有任何奇特的血脈,卻比誰都熟悉戰鬥。
身體養就了抗爭的本能,背上不怎麼好看的褪色聖痕見證着李陌立下赫赫戰功。
但由於出身原因,外界不認可這份功績,李陌的大部分功績被大量教廷安插在女武神部隊的關係戶瓜分。
她也曾試過駁倒這些不正義的行爲,然而教廷的勢力太過強勢,一個人無法扳倒。加上父親弗朗西斯幾年前戰死,導致卡斯蘭娜家族的話語權愈發聲微,在關鍵的經濟層面被貴族掐住脖子,只能選擇妥協。
儘管如此,李陌依舊不改初心,爲了守護平民而戰,貫徹卡斯蘭娜家族的教義。
是出於自由意志,還是出於回報弗朗西斯的救命之恩,她不清楚。
她只是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眺望李陌前進的身影,不停追趕他的光輝。
天命東征失敗,教廷頒佈“贖罪劵”來剝削平民,天命教士在街上掠走平民妻女,亂用職權關押不聽話,試圖反抗之人,屈打成招,踐踏自尊。
她開始懷疑起天命的正義,並用樸仌實無華的方式:劫富濟貧來貫徹心中的正義。
但命叩霓D折驟然降臨,李陌背叛卡斯蘭娜家族,加入了阿波卡利斯家族,並被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家主尼古拉斯賜名——
【奧托·阿波卡利斯】。
李陌的叛離,讓本就弱勢的卡斯蘭娜家族的影響力一落千丈,漸漸淪爲教廷與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工具。
因此,她與李陌決裂,走上了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彼時,天真的她以爲能靠一己之力改變這個愚昧的時代。
她將黑盒子帶走,逃離天命,去往神州尋求仙人幫助。
逃亡的路上幫助了許多人,大多都是歐洲逃難的平民們,爲此正義怪盜夜鳶的名聲愈發顯赫,聲名遠揚到維也納,以及天命的總部。
那是她最得意的時光,享受着好人名望帶給自己的滿足。
直到回去的那一天,她回到天命,站在城市中心的審判臺,看着處刑臺上死亡的少年。
天命的教士高呼:“罪人奧托·阿波卡利斯,盜竊天命機密黑盒子導致黑死病蔓延、侮辱貴族、刺殺天命教主和阿波卡利斯家族家主,掠奪貴族私有物奴隸將其送離歐洲等諸多罪行……”
謊言,真話摻雜其中。
黑死病並不是黑盒子導致的,相反,黑盒子是更大的危機,天命想要奪取其中的力量。爲了不讓悲劇再次上演在生靈塗炭的歐洲,她隻身一人盜竊了黑盒子,逃離維也納……
侮辱貴族的圖文是她寫下的,發到各大貧民窟,想讓更多人站起來……
順手帶走奴隸也是她的傑作……
刺殺天命教主?爲什麼?以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尼古拉斯欽定的家族繼承者爲什麼要刺殺尼古拉斯和天命教主?
“……”
後面的話,卡蓮已經聽不清了。
直到——
她曾幫助過的人,上臺指控已死的少年時,心中的什麼東西,一瞬間支離破碎。
她所貫徹的正義,成爲了罪惡插進家人心臟的刀刃。
“正義的怪盜”,“濟世的聖女”……
呵,多麼諷刺……
原來這麼多年來,她守護的,竟是這樣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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