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氣質驟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宛然從一朵清冷的高嶺之花變得平易近人，像極了蓮花池裏水光婆娑的湖面，被一顆小石子漾起陣陣漣漪。
北辰：“有的……”
Mei：“那是什麼？讓我猜猜，你望着這把刀露出這種犯規的表情，這把刀是你心上人送的，你初戀？”
第42章 墮落之軀
北辰猶豫了笑會兒，眸中微光閃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
Mei：“emmm……那是你在學習刀法的途中遇到很多開心並且值得紀念的事情？”
北辰再次搖頭，重複了一遍：“不是。”
兩次被否定的Mei有些惱火，儘管在科研與領導方面她能保持絕對的理性，但這並不代表她完全失去了作爲少女的一面。
任何存在都不可能逃脫出存在形式本身的限制。
尤其是人這種限制極多的生物。
即使掩飾得再好，外表再堅強，內心也有一處柔軟至極的地方。
對於神祕莫測，又與自己長相無比相似的北辰，Mei一直都把她當做好姐妹來對待，而並非下屬與上司。
她的家人不關心她的心路，逐火之蛾沒有任何人值得她信賴託付，唯有身處「毒蛹」的北辰，纔是最合適的交流人選。
Mei：“不會我猜到了，你又假裝我沒猜到吧？還有第三種可能嗎？”
北辰嘴角微微上揚，然而這份笑容卻並不溫潤，反而有些悽美。
北辰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這把刀是無數厲鬼與我心融合所化。我曾踏足必死之地，在那裏有着無窮無盡的厲鬼，爲了活下去，我在悠久的歲月裏一直麻木的殺戮。但鬼是殺不死的，我能做的，只有等它們重啓殺死，再重啓再殺死……”
“人的體能有極限，但在那必死之地，人的定義會隨着時間推移變得愈發「模糊」。”
“開始時，受了傷就是傷，只能強忍着。到了後面，每當我身上多出傷口，傷口就會迅速癒合，且癒合的速度越來越快。即使是缺胳膊斷腿，也能在短時間快速回溯到原本的模樣。到最後，哪怕腦袋從脖子上掉下去也可以繼續戰鬥，等待腦袋自己回到脖子上……”
聽到這裏，Mei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深吸一口氣：“簡直就像是……”
北辰平淡的接話：“是的，就像是一隻鬼。”
“我的刀法沒有任何人傳授，不管是誰，在沒有時間概念的必死之地爲了生存而揮刀，長此以往都會練就一身……恐怖的戰鬥本能。”
聽完北辰的講述，Mei只覺得可怕，即使傷口會癒合，但精神所遭受的創傷，卻是無法彌合。
無盡的殺戮，會讓人變得十分麻木……
Mei：“不對，那最後你怎麼逃出來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口中所說的必死之地的規律，是讓進入到裏面的人變成鬼。”
“每一次必死之地幫你修復傷口，恐怕會一點點賦予你鬼的特性，直到你完全變成一隻鬼。”
Mei迅速推理，毫無避諱的講出。
北辰能夠坦然說出必死之地以及過去的經歷，那問題必然已經得到解決，不管是永遠，還是暫時。
她很想知道北辰如何逃離那恐怖的必死之地，沒有盡頭的殺戮，不知疲倦的墮落……
北辰莞爾輕笑，看向自己的手心：“事實上我已經不是人類了，這件事你不是知道嗎？”
Mei：“嗯，知道倒是知道，人的意識根本就對抗不了鬼的規律，能對抗規律的，只有更完整的規律。”
北辰：“沒錯，人的意識的確無法與規律相抵，必死之地無窮無盡的鬼，想必都是如我那般不慎踏入不斷掙扎不斷殺戮不斷死亡最終同化成鬼的活人。按照正常發展，我也會成爲其中之一。”
“我邭夂芎茫诤芫靡郧埃蠈W期間交了一個不錯的朋友，她是一隻擁有自我意識，靈魂幾乎不受詭異污染的鬼。”
“她收集了我殘破不堪的靈魂，放置冥燈燃燒，令我得以清醒，從麻木的殺戮中解放。”
“此後，我便能以人類之心駕馭厲鬼之軀。”
“必死之地沒有時間概念，但污染卻是時間的另類標準。這把刀殺死了太多厲鬼，在數不盡的污染累積下產生畸變，最終變成一把能夠殺死（吞噬）鬼的武器。”
北辰稍稍拔出櫻吹雪，如鏡的刀身映射妖異眼眸，堅毅決絕。
Mei：“聽上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拿着這把刀，就能無視大部分鬼的威脅。但……代價呢？與詭異搭邊的萬事萬物都有代價，且相對平等。”
“能夠殺死鬼的刀，需要付出代價的不是刀刃，而是揮舞刀刃的宿主，只是……代價幾許？”
Mei詢問道。
這是她在這幾年處理靈異事件裏得出的結論，詭異贈予的力量，必然有着相應的代價。
並且與人息息相關，這恐怕也是因爲【鬼的誕生與人脫不了干係】，所以力量與代價的標準才能被大致預估出來。
北辰：“宿主將在某一刻，承受刀刃殺死的鬼的全部污染，無法逃避，無法抵抗，無法轉移。”
Mei：“某一刻？”
北辰：“是的，或許是明天，也可能是現在，甚至有可能是——「過去」。”
Mei：“……”
Mei認真的思考北辰說出的這句話，腦海裏聯想起了原本的猜測。
詭異入侵的世界，時間發展真的是常規的線性時間？
時間只能前移，不能倒流，只是科學常識。時間的發展永遠向前，任何嘗試回到過去的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興許抵達世界本源：虛數之樹，那裏能找到回到過去的辦法，但代價絕對不少，死亡都算不上代價，存在湮滅還差不多。
北辰：“很公平的交易……在我死前，這把刀會殺死任何握住它的存在，無論是人還是鬼。”
Mei：“等等？這是不是有bug？如果拿着這把刀殺了一個人，你是不是就能從鬼變成人了？”
北辰微微一笑：“理論上也無法實現，除非滿足一個苛刻的條件。”
“殺死人也會保留對應的所有存在屬性，如果宿主沒有擊殺任何鬼，殺死了一個人，那麼就有可能在某一刻變成那個人，繼承對方全部的記憶、意識、習慣、死亡前的身體數據。”
“但僅限於宿主是活人的情況，我是一隻鬼，人的意識在鬼的規律下不堪一擊。”
“即使我沒用這把刀殺過鬼，只殺了人，在最後我仍然無法變成人，因爲鬼的規律不允許，我只會變成……另一隻鬼而已。”
“更何況成爲另外一個人……和自殺沒有任何區別，並不會保留原有記憶，所以毫無意義。”
Mei感慨道：“可惜了，沒有卡bug的機會，人在鬼面前還是太脆弱了。”
北辰：“是的。”
話題終結，兩個人坐在對方身邊半天也沒能開啓下一個話題，只是安靜的坐着，享受難得的休閒時光。
打破寂靜的是北辰，她站起身，迅速走到門口：“該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說完了，現在我要走了，我要回去……回家。”
Mei露出壞笑：“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見你那可愛的小男生啦？”
北辰不假思索的回答：“嗯，我想要見到他，想要陪在他身邊。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在剩下的時間裏，我想儘可能多的陪着他。”
應答之迅速，讓Mei錯愕許久，緩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北辰的情感並不完整，記憶也是。
可爲什麼偏偏對那從未見過的小男生這麼執着？
奇怪……
真令人好奇……
Mei百思不得其解。
“對了，找你要個人，隔壁家的大人已經被取代，我會殺掉它們。”北辰漫不經心的說道。
Mei瞬間明白北辰的意思，“我今晚會安排領養手續，到時候你直接帶人走就行。”
北辰：“好。”
Mei：“不過我很在意你爲什麼要帶走那兩個平平無奇的孩子，你難道就不怕她們也被僞人取代？”
北辰愣了兩秒，將左手放在右手肩膀上的血紅玫瑰輕輕摩挲。
“那兩個孩子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她們暫時不能死。”
“而且，李陌現在還只是普通人……櫻已經答應了僞人的請求，變成僞人只是遲早的事情……”
北辰說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未來如何她不知曉。
腦海裏只有關於過往輪迴的片面記憶，支離破碎，根本無從考究。
爲了保護李陌，最簡單的做法是……直接殺死答應僞人請求的櫻。
僞人和鬼一樣不會殺死，殺死僞人，只會讓對方降生到下一個宿主身上，無法徹底死亡。
至少目前知道僞人的身份，比不知道要安全許多。
所以櫻不能死，必須好好活着。一旦她們被僞人降生後死亡，那麼僞人下一個降生的目標就是李陌。
她的身軀已經支離破碎，艾琳不會平白無故的到她身邊來。
即使艾琳沒說，北辰也很清楚。
冥燈維持不了太久她那早已乾涸的靈魂，已經快承受不住赤染櫻的污染，目前所能斬殺的鬼，恐怕只有寥寥幾隻。
殺了它們後，自己將面臨無止盡污染的反撲，必死無疑。
可李陌的體質……註定他這輩子會吸引無數詭異來到身邊。
年幼的李陌還好，越是成長，身上的氣息就越是濃郁。
他僅僅只是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是無垠宇宙裏，茫茫黑暗中發光的璀璨恆星，吸引着黑暗中的詭異奔赴。
自己一死，李陌也難以倖存下去。
這一切似乎陷入了死局。
殺死櫻和玲會導致自己提前死亡，從而無法保護李陌成長到十七歲那一天。
不殺死櫻，放任其生活，會導致僞人降生到她們身上，誰也不清楚她們什麼時候死亡。她們死亡，僞人又會在李陌靈魂裏破體而出。
不殺死櫻和玲，將其囚禁在地下室，只提供基本的生存條件，強制她們生活，但終仹究是一個隱患。這個文明遲早毀滅，到時候櫻和玲將脫離控制，李陌依然難逃一死。
那麼，選擇只有唯一一種，也是幾乎不可能復刻的一種——
不殺死他們，通過一些極端手段，培養出下一任……「毒蛹」的王和詭異。
北辰緊緊抓住血紅玫瑰，花蕾流出彌散濃郁腥味的猩紅汁水，從肩膀順着手臂滑落至手心，指尖……
“滴答…滴答…”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鬼不會被僞人同化，只要讓櫻變成鬼，就不用擔心她死後，僞人降生到李陌身上。
想到這裏，北辰下定決心，迅速離開。
Mei回過神，抬頭望去，早已不見北辰蹤影。
“這傢伙，跑得還真快。”
Mei拿出手機，利用自己的權限打開資料庫，找到了千羽小學五年二班的師生資料。
「姓名：李陌。」
「性別：男。」
「社會身份：羣小！�
「社會主要關係：」
「家庭住址：富人區XX棟XX號。」
平平無奇的資料，從書面上的內容來看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社會主要關係沒有北辰很正常，畢竟「毒蛹」的資料都在自己手裏，沒有被收納進社會人員資料庫裏。
但社會主要關係裏的空白卻是格外刺眼。
通常情況下都會講述父母、兄弟姐妹之類的，如果是無，則說明是孤兒，且沒有得到任何援助，居住任何家庭。
這個空白有些耐人尋味。
一個孤兒能不借助外人幫忙成長到這個歲數嗎？顯然是不能的，哪怕是被孤兒院收養，社會主要關係裏也會有所備註。
“其它國家偷渡過來的嗎？還是說……”Mei捋了捋額頭前的劉海，頗爲無奈的搖搖頭笑了笑，“不重要，一個孩子而已。”
“將兩個僞人的預備降生體帶着一起生活……還真是膽大。”
“你也是因爲……支撐不住纔會選擇這種做法嗎？”
Mei有些憐憫的看向地上那攤血漬，詭異交換必有代價，那麼，殺死那麼多隻鬼，用腳想都能明白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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